賀妄寬大的手掌從半空中截住了沈清微即將落下的指尖。沒有猶豫,也沒有試探,他以一種絕對強硬的姿態,將那隻因為極度緊繃而泛著青白色的手,死死包裹進自己滾燙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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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掌心帶著常年練拳留下的粗糙薄繭,那股屬於野獸的、帶有侵略性的體溫,在刺耳的警報聲中,順著沈清微薄薄的皮膚肌理蠻橫地侵入血管。
沈清微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淺茶色眼睛,此刻死死盯著主控屏幕。幽藍色的全息投影已經被刺眼的血紅色取代。屏幕正中央,一個猶如毒蛇般扭曲的紅色進度條正在瘋狂吞噬他們七天七夜的心血。
15%……22%……35%。
對方的動作快得像蝗蟲過境。這不僅僅是單純的下載複製,屏幕右下角的底層代碼區里,一長串帶著破壞指令的亂碼正在同步腐蝕著原始文件的根目錄。
「切斷物理網線!」沈清微冷聲厲喝,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助理,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能割傷人,「切斷實驗艙外部網絡埠,把伺服器獨立電源拔了!」
「不行啊沈主任!」助理急得快哭出來了,連滾帶爬地衝到機櫃前,卻根本不敢伸手去碰電源線。他滿頭大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了調,「這個病毒帶有硬體鎖死觸發器!它是活的!一旦遭遇物理斷電,主板磁軌會瞬間過載熔斷,連帶著存儲器一起燒毀!數據就徹底成灰了!」
紅色的應急燈光在沈清微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滅的陰影。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凝固了,混雜著因為電子元件高速運轉而散發出的焦臭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不是普通的商業黑客攻擊,這是一場針對他、針對沈氏醫療的精準謀殺。
沈清微的腦海中如同超級計算機般飛速運轉。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精準避開醫院外圍的層層防禦,直接撕開國家級實驗室加密內網的,除了他那個為了爭權奪利毫無底線的大伯沈修齊,再無別人。
沈修齊顯然是和歐洲那邊覬覦專利的醫療巨頭達成了某種惡劣的協議。他們掐准了手術前夕這個最致命的窗口期,企圖釜底抽薪。
只要這份神經橋接的核心數據被毀,皇室成員的手術宣告失敗。不僅患者會死在手術台上,沈氏醫療也將在國際醫學界身敗名裂,徹底失去所有海外專利的豁免權。
「進度50%了!攔截程序完全無效,對方在利用肉雞做跳板,我們的追蹤被全部切斷了!」剛才還沉浸在攻堅成功喜悅中的老專家,此刻絕望地抱住頭,嘶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死局。沒有人敢動鍵盤,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條紅色的毒蛇一點點逼近終點。
就在所有人以為大勢已去,沈清微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強行回憶剛才那成千上萬個神經接駁坐標,準備最壞的盲刀預案時。
一聲輕蔑的冷笑,突兀地在刺耳的警報聲中響起。
賀妄鬆開了沈清微的手。他那高大健碩的身軀往前邁了半步,徹底將沈清微擋在了身後,隔絕了屏幕上刺眼的紅光。
他沒有穿那件滑稽的藍色無菌服,早在他衝進來抱沈清微的時候就已經扯爛了。此刻,他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發達的背闊肌在紅光下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線條。
賀妄從迷彩長褲的口袋裡摸出一部純黑色的特製手機。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囂張的紅色進度條,眼底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升騰起一股看死人般的狂暴戾氣。
「玩黑客?」
賀妄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隨意滑動,語氣里透著股不加掩飾的嘲弄。他偏過頭,看著緊繃到極點的沈清微,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痞笑。
「老婆,他們是不是覺得老子以前在地下混的時候,只認識拿刀砍人的混混?」
沈清微眉頭微皺。那隻剛被鬆開的手,指尖還殘留著賀妄的體溫。他看著賀妄,沒有說話,但眼底那股因為孤立無援而結成的堅冰,奇蹟般地融化了一角。
賀妄下巴揚了揚,大拇指重重按下了一個沒有任何備註的空白號碼,並順手點開了免提。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嘟——」
「賀大少爺,你最好有天塌下來的理由。我剛連著打了三天排位賽,吃了一肚子氣,剛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慵懶的男聲。伴隨著濃重的鼻音和一個毫不掩飾的巨大哈欠,那語氣狂妄得仿佛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吵他睡覺。
聽到這個聲音,實驗室里的博士們面面相覷。這都火燒眉毛、刀架在脖子上了,賀董這個時候打給一個聽起來像是在網吧通宵打遊戲的網癮少年,有什麼用?
「賀先生,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研究員急得想要上前爭辯。
賀妄連頭都沒回。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只是冷冷地掃了那個研究員一眼。僅僅半秒鐘的視線交匯,那股在八角籠里飲過血的恐怖殺氣,硬生生把研究員剩下的話逼回了嗓子眼裡。
賀妄一手搭在沈清微的椅背上,俯下身,對著手機冷聲開口。
「顧辭,醒醒。」
賀妄的目光鎖死在屏幕上已經跳到65%的進度條,聲音猶如裹挾著冰渣的刀片,「有人在我的地盤上,強黑了我老婆實驗室的內網防火牆。蠕蟲病毒,帶物理硬體鎖死程序。他們正在偷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那個慵懶的哈欠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屬防風打火機清脆的「咔噠」聲,以及深吸一口煙的抽氣聲。
「有意思。我在國內這幾年閒得骨頭都生鏽了,居然還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顧辭的聲音徹底褪去了睡意,那股因為睡眠不足而產生的嚴重起床氣,化作了一種見血封喉的興奮。緊接著,電話里傳來一陣如同狂風驟雨般的機械鍵盤敲擊聲。
「噼里啪啦——」
那聲音快得幾乎連成了一片密集的鼓點,帶著某種令人膽寒的節奏感。
「IP報給我。順便把你們總控台的安全密匙開放最高權限授權。」
賀妄直起身,衝著那個還在發愣的助理抬了抬下巴:「聾了?按他說的做。」
助理如夢初醒,滿頭大汗地撲到另一個未被完全鎖死的終端機前,顫抖著手指把加密的安全密匙報了過去。
「收到。賀神,給我三分鐘。」
顧辭咬著煙,含糊不清卻狂妄至極的聲音從免提里傳出,「這幫孫子用的是暗網裡淘汰了三年的破爛『木馬變種』,也就騙騙你們這些只懂拿手術刀的文化人。」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進度條已經逼近了75%。
實驗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所有人都在盯著屏幕,耳邊只有顧辭那瘋狂的鍵盤聲。
沈清微站在賀妄身側。賀妄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一樣擋在他前面。他能聞到男人身上因為肌肉緊繃而散發出的淡淡汗水味,並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別看了。」賀妄突然轉過頭,伸出粗糙的掌心,毫不避諱地捂住了沈清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老子的人,從不失手。你現在需要做的是閉上眼睛休息三分鐘,準備接下來的開顱手術。」賀妄的聲音低沉沙啞,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沈清微的耳廓上,「老子說過,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沈清微的睫毛在賀妄的掌心輕輕顫動了兩下。他沒有掙扎,任由那雙沾滿血腥的拳王之手,溫柔地遮蔽了所有的紅光與危險。
就在進度條跳到85%的瞬間。
大屏幕上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子雪花音。
原本囂張跋扈的紅色進度條,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鈦合金銅牆鐵壁。進度條的顏色開始劇烈閃爍,紅色與藍色在屏幕上展開了瘋狂的絞殺。
「喲,還敢設陷阱反向追蹤我?」顧辭在電話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鍵盤敲擊聲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想跑?門都沒有。」
伴隨著顧辭最後重重敲下回車鍵的一聲悶響。
實驗室的大屏幕上,那個代表著數據流失的紅色進度條瞬間粉碎!
無數幽藍色的代碼如同瀑布般從屏幕頂端傾瀉而下,瞬間覆蓋了所有的攻擊指令。藍光重新占據了主導權,將整個負三層的實驗室照得亮如白晝。
「我不但能把數據給你鎖死。」
顧辭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里透著將獵物逼入死角的殘忍笑意,「我還能順著這根網線爬過去,把對面的底褲都扒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