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的呼吸帶著粗重的熱氣，混合著雨夜特有的冷冽與菸草香，強行侵入沈清微的領地。
沈清微垂下視線。
按在胸口的那份文件，紙張厚實，封面上壓印著德國「科爾」醫學研究中心的黑色雄鷹標識。他的手指破天荒地停頓了兩秒，才緩緩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沈清微瞳孔驟縮。
這是一份全資收購合同。白紙黑字，德英雙語對照。上面不僅包含了他夢寐以求的那台「阿爾法」納米級醫療機械臂的所有權轉讓，更誇張的是，賀妄竟然把這家擁有百年歷史、享受國家級津貼的頂尖實驗室，連皮帶骨整個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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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購金額那一欄，一長串的零多得讓人眼暈。那是足以讓任何一個跨國財團傷筋動骨的現金流，甚至溢價了整整三倍。
而在最終的法人變更欄里，赫然簽著「沈清微」三個龍飛鳳舞的漢字。
沈清微猛地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有些錯愕地撞進賀妄布滿紅血絲的眼裡。
「賀妄，你瘋了？」沈清微的聲音難得染上了一絲波動，手指捏著紙頁邊緣泛出冷白，「這是海外國家級的涉密實驗室，一夜之間強行收購，你知不知道要動用多少賀氏的底牌？賀家董事會那邊會把你活剝了。」
「剝我？」賀妄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冷笑。
他長腿一邁，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半米。巨大的體型差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將冷雨徹底隔絕在外。賀妄抬起那隻帶著薄繭的大手，放肆地覆上沈清微的頭頂，粗糙的指腹順著那頭柔軟的黑髮狠狠揉了兩下。
「老子是賀家掌權的獨苗。花自己的錢，買個大玩具給我老婆開心，誰敢放半個屁？」
賀妄低著頭，那雙素來戾氣橫生的黑眸此刻只剩下毫無底線的縱容與狂熱。他粗糲的大拇指滑到沈清微泛著冷意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沈清微，記住了。」賀妄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老子有的是錢，也有的是手段。你只管拿手術刀去救你想救的人。其他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我來搞定。就算你今天把這天捅個窟窿，老子也拿命給你補上。」
指尖殘留的熱度順著耳垂一路燒到了耳根。
沈清微薄唇緊抿，那股因為連軸轉熬夜帶來的焦躁與無力，被男人這番蠻不講理的土匪邏輯瞬間衝散得乾乾淨淨。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悸動，反手拍開賀妄還在作亂的爪子。
「設備在哪？」沈清微恢復了那副高嶺之花的清冷做派，將合同利落地捲起握在手裡。
賀妄順勢收回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大型犬：「賀氏的私人貨機，十分鐘前剛在京海國際機場落地。阿龍正帶著車隊，全程最高規格安保，直接往京海私立醫院的地下實驗艙送。」
「很好。」
沈清微推了推眼鏡。冷冽的目光掃過賀妄被雨水打濕的西裝肩膀，破天荒地，他主動伸手替賀妄將翻折的領口整理平整。
「走吧。去幹活。」
三個小時後，京海私立醫院，地下負三層。
整個高級別無菌實驗艙已經被全方面清場。那台通體銀白、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阿爾法」納米機械臂，猶如一尊蟄伏的精密巨獸，安安靜靜地停放在恆溫玻璃房中央。
走廊上，沈清微帶領的核心醫療團隊已經換上了全套無菌防護服。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如臨大敵。
「沈博士，設備自檢完成。距離患者專機落地還有二十個小時。」一名助理醫生將行程表遞了過來，「我們現在入駐新實驗室，開啟封閉式術前預演。這段時間內，任何人不得進出，必須保持絕對的無菌和安靜。」
沈清微點了點頭，修長的手指扣緊了領口的防護扣。
他剛準備轉身刷卡進入氣閘門。
「滴——」
氣閘門外圍的安全通道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賀妄穿著一身違和的淺藍色無菌服，頭上戴著滑稽的藍色手術帽，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那一米九二的壯碩身軀被這套均碼的無菌服勒得緊繃繃的，胸口和手臂的肌肉輪廓幾乎要把單薄的布料撐裂。
這頭平時穿著黑西裝殺氣騰騰的野獸，此刻打扮得像個強行混入手術室的粗獷屠夫。
沈清微眉頭猛地一跳，強迫症雷達瘋狂作響：「賀妄，你幹什麼？」
「看不出來嗎？換衣服準備進實驗室啊。」賀妄理直氣壯地走到沈清微面前，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幾名助理醫生籠罩進去。
助理醫生嚇得聲音都在發抖：「賀、賀先生……這裡是高精度封閉實驗室，您不是醫療人員，進去會干擾微氣流和無菌環境的……」
賀妄冷冷地瞥了助理一眼。僅僅是一個眼神，那股在八角籠里飲過血的戾氣就讓對方閉上了嘴。
他轉過頭，看向眉頭緊鎖的沈清微。上一秒還凶神惡煞的眼神，瞬間切換成了死皮賴臉的大型犬模式。
「老婆，你都三天三夜沒合眼了，這進去一閉關又是二十個小時，我不放心。」賀妄湊近了些，仗著體型差，強行將沈清微逼退了半步，抵在氣閘門邊。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不講道理的痞勁：「我什麼都不動。你站累了我給你端凳子，你渴了我給你餵水。從現在起，老子就是你的貼身打雜小弟。這門，你今天是讓我進也得進，不讓進……我拆了門也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