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談容生吵一架,談無存一夜都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5點多,她就離開了談家,坐在公交站台發呆。
談敏無辜,她就不無辜?
談敏占著她的身份,在談容生和談晨的愛里長大,享了19年的福,她卻活成了這個鳥樣,難道就是她活該?
明明她才是談容生的親女兒,回了家卻被人叫做『二小姐』。
太不講理了。
談無存低頭看向腳上的鞋。
她回到談家後,談容生給她買了很多名貴的衣服和鞋子,可只有她現在穿的這一雙,才是最合適她的腳碼的。
但談敏那邊呢,她的每一雙鞋子都是私人定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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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談家的第一周,談容生給了談無存一張卡。
她不過是買了一條十五歲時很想要很喜歡的裙子,就被談晨指著鼻子罵人窮眼短,土,花上萬買條盜版裙子,還吵著讓談容生把那張卡給收了回去。
談晨一天打個遊戲,都不止花三萬。
她花一萬買到了一條盜版裙子,在她們眼裡,卻像是犯了死罪。
什么正品盜版的,在從小窮到大的談無存看來,她花真錢買的就是真的,她喜歡就是真的。
她又不認識那些牌子。
說到底,不過是談容生和談晨從心裡就看不上她罷了。
看不上就看不上吧,談無存心想,只要她看得上自己就好了。
在公交站台待到10點,談無存趕去昨天待了一天的餐廳。
今天的老師是個長頭髮女生,負責教談無存的物理化三科。
晚上談無存故意磨蹭到凌晨才回家,這次客廳里換了一個人。
「小存。」
談敏穿著純白色的睡裙,整個人氣場溫柔又乾淨,見到談無存回來,她起身關心問:「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談無存不理,自顧自往樓上走。
談敏跟了上來,「小存,太晚回家路上不安全,媽媽會擔心……」
「關你什麼事?」
談敏話音一滯。
談無存停下腳回頭看她,「談敏,你猜我為什麼叫『談無存』?」
「……」談敏艱澀道:「為什麼?」
「你親媽給我取的名字叫談惠,後來她跳樓死了,你親爸也自殺了,你親奶奶覺得她們是我剋死的,就給我改名談無存,無存,就是不該存在。」
談敏震驚不已,面露愧色。
「我,我不知道……」
「你是什麼都不知道,因為你命太好了,投胎錯了都能含上金湯匙。」談無存陰陽怪氣地說完,轉身走了。
她已經醒悟了。
她不要任何人的愧疚,不要任何人的道歉。
既然不能將她們都殺了,那她就搶,搶回本屬於她的一切。
至於她這個沒啥文化的小土妞,搶到了能不能守住,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總之就是砸在她手裡,她也要搶。
翌日談無存到了餐廳,見到的卻不是新老師。
「談小姐,早上好。」
謝觀禮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換了一副無框眼鏡,好看得出奇。
談無存反手關上包廂門,大步跨到男人面前,「謝先生,早。」
「我帶了身份證,我們要現在就去民政局嗎?」
「不急,」謝觀禮站起身,「戒指還有一會兒才送到公司,我想先帶你去看看我們即將一起生活的房子。」
談無存抓著背包帶子的手一緊,視線從他臉上掃了一圈,說好。
出發時,談無存想著畢竟是合約婚姻,應該是隨便找的房子住。
兩個小時後,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前,談無存有些懵。
謝觀禮從後備箱裡提了幾個袋子過來,貼心解釋道:「這是我謝家老宅,我們不住這,我帶你見見我奶奶。」
看房變成了見長輩?
談無存遲遲抬不起腿。
謝觀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把袋子都拎到一隻手裡,抬起另一隻手放到她頭上,溫柔地揉了揉。
「小存,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談無存:「……可以。」
謝觀禮笑起來,「別擔心,要跟你結婚的事,我已經和我奶奶說了,她老人家很慈祥,比我好說話一百倍。」
那應該是很慈祥了。
談無存想著點點頭,「好。」
「那走吧。」
謝觀禮將手伸到她面前。
談無存看了看,伸手搭上。
男人的手比她大許多,和他清冷的氣質不太一樣,特別溫暖。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大宅里走,那暖意一路蔓延到了她的心上,令她邁過門檻的腳像踩踏在雲上。
謝觀禮……
談無存在心裡咀嚼這三個字,心想:「你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好嗎?」
不多時,仿佛穿越進了古代王府大堂里的談無存,見到了謝奶奶。
老人坐在軟榻上,面容慈祥,花白的頭髮間別著一隻玉釵。
談無存多看了一眼那隻釵,又想到了謝觀禮腕間的那一抹翠色,進門站定後,垂眉順眼地叫人:「奶奶好。」
「你就是小存。」
老人上下一打量,笑呵呵地伸出手,「過來,讓奶奶仔細看看。」
談無存扭頭看謝觀禮。
對方鬆開她的手,把她往前推了推,「去吧,陪奶奶說說話。」
談無存不再扭捏,走到老人面前,儘量讓自己像一個乖小孩,「奶奶好,我是談無存。」
「坐。」
老人拉著談無存坐下,從桌上拿起老花眼鏡戴上,看著她問:「這丫頭長得可精神,今年多大了?」
談無存答:「我19,奶奶。」
老人驚得扭頭去看在跟傭人說話的謝觀禮,「禮哥兒,你可真有福氣,小存這般年輕,怎麼還能看上你?」
謝觀禮把帶來的幾個袋子給傭人拿走,對老人笑道:「您孫兒有福氣,所以她就看上您孫兒我了。」
談無存聽得心下一樂。
沒想到他看著冷冷清清一個人,在他奶奶面前這樣會賣乖。
老人哼了聲沒理謝觀禮,牽過談無存的手時,臉色稍有變化。
談無存心頭一顫,剛冒出的快樂轉眼化為了忐忑,垂下眼皮。
「小姑娘,」老人捧緊了她的手,說出的話叫談無存鼻酸,「瞧瞧你這手,從前定是吃了很多的苦。」
「……不苦的。」
談無存低聲道,「農村很多女孩跟我一樣,都是這樣過來的。」
老人這輩子黃土都埋到脖頸了,沒什麼看不明白的,聞言想說什麼,就被自己的小孫子摟住肩膀。
「奶奶,午飯吃什麼?」
謝觀禮湊到老人肩頭蹭蹭,饞貓似的地問:「我肚子有些餓了,您有沒有讓廚房給我炸小黃魚?」
「還能差你一口不是?」
老人被轉移了話題,放開了談無存的手,叫傭人去端小黃魚。
陪著謝奶奶吃過午飯,謝觀禮開車,帶著談無存去看了一套別墅。
比談家現在住的那套別墅大,位置也好,從二樓還能看到大海。
謝觀禮說這是他最近幾年住的房子,問談無存有沒有想改動的地方。
談無存四處轉了轉,沒什麼不喜歡的,尤其滿意自己將入住的臥室,裡面的擺設布置,實在很合她的心意。
甚至是衣帽間裡,都已經掛滿了女性穿的各類衣服和各種首飾。
「這都是我看著買的,等你搬過來不喜歡的就丟了,我已經約好設計師團隊,到時候讓人給你量身定做。」
「……謝謝。」
從別墅離開時,談無存背對駕駛座看著車窗里映出來的身影,心裡那個問題又彈了出來。
「你對誰都這麼好嗎?」
但直到下車她也沒問出口。
「上樓看看?」
一個小時後,謝氏地下停車場,謝觀禮向談無存提出邀請。
「好啊。」
跟著男人乘電梯上36樓,直接進入總裁辦公室,看著比談家客廳還大的房間,談無存又開了一次眼界。
「婚戒在桌上,你可以先打開看看,我先去換一件襯衫。」
「好啊。」
談無存目送謝觀禮進去休息室,走到辦公桌前,果然見到一隻盒子。
打開一看,男戒和女戒款式一樣,外面鑲嵌著一圈鑽石,內圈比較特別,有兩人名字縮寫,還刻著木槿花。
「喜歡嗎?」
換了一件藍色襯衫的謝觀禮從休息室里走出來,從戒盒裡取出女戒,「木槿花象徵著堅韌不拔的生命力。」
談無存說:「喜歡。」
謝觀禮嘴角揚起一抹淺笑,牽起談無存的左手,給她戴上戒指。
談無存有樣學樣,取出男戒給他戴上,並主動說:「走吧,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