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開始治療後,沈維楨第一次見識到了林穗病得有多嚴重。
五月十三,沈維楨晨跑回來,看到林穗站在廚房門口自言自語。
「你不是沈維楨。」
「他做早餐從來不問我,全憑著他自己的喜好和心情。」
「你還想再死一次?」
「好啊,我成全你。」廚房裡明明沒有人,林穗卻好像在和誰對話一樣。
說完她走過去伸出手,好像抓到一個透明人一樣,將對方按上砧板,從旁邊抽出一把菜刀,猛地就砍了下去。
嘭!嘭!嘭!……
一刀又一刀的砍剁聲,像砍在沈維楨心上一樣,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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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維楨走到廚房門口大聲喊她,等她扭頭看過來,臭著臉就問:「你剛才嘰里咕嚕說啥呢?你敢精神出軌?」
林穗看了看他,看了看菜板,看了看手裡的刀,快速撒手退開一步。
「我沒有出軌,」她辯解道,「我剛才是看到了一個假的沈維楨。」
沈維楨走過去把菜刀放好,掐住她的臉頰用力捏了捏,「說,你幻想里的沈維楨好看,還是我這個真人好看?」
林穗眨眨眼,拽下他的手握住,「你好看。」
沈維楨板著臉道:「那你跟他廢話那麼多,以後不准你再幻想出那個傢伙,再讓我發現一次,我就罰你跪榴槤。」
林穗笑了起來,「好。」
沈維楨這才滿意,抽出手離開廚房,「我要洗澡,你先洗點米,待會兒我給你煮你喜歡吃的海鮮粥。」
「好。」林穗輕聲答應。
林穗言出必行,接下來的十幾天裡,沈維楨沒再發現她『精神出軌』。
進入六月,林穗和林家其他人恢復聯繫,帶著沈維楨去醫院看了她祖母一回後,她與林家人坐在一起聊了聊。
林穗的祖母有個妹妹,林穗稱呼她為二奶奶,她那邊三代共有18人。
她們與林穗的關係沒多親密,但也說不上差,總歸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自林穗被關進療養院後,她們中許多人都想把許舒文拽下來取而代之,奈何許舒文比她們想的有手段多了。
林穗這次約見她們,沒回答她們關於自己精神狀況的任何問題,先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放完,她拿出一份遺囑拍在桌上,「祖母五年前立下遺囑,等我結婚,林氏就是給我的新婚禮物,許舒文與我,你們應該知道誰才是林家人。」
林穗從療養院出來時,一心只想殺了許舒文,沒想過要搶回林氏。
如今她不想殺許舒文了,就只想拿回本該屬於她的林氏。
六月八號,林氏召開股東大會,會議進行到一半,林穗跟著她二奶奶到了會議廳,以林氏集團繼承人的身份。
沈維楨當天在林氏對面的咖啡廳坐了一個多小時,才等到林穗出來。
許舒文和林穗的母女關係,沈維楨作為一個外人,沒法過多評論。
但作為林穗的合法丈夫,他有資格知道她今天會議的結果。
「怎麼樣?養我還要去搬磚嗎?」
「不用,明天開始我要上班了。」
有祖母的遺囑,有林家人的支持,許舒文哪怕把林穗的病情說上天去,也更改不了她作為林氏繼承人的身份。
林穗牽起沈維楨的手,琢磨著問他:「你覺得秘書這個職位怎麼樣?」
沈維楨愣了愣,隨即猛地抽出手,退後兩步嚴肅道:「我才不要996。」
林穗:「……」
早知道這人是這性子,她也說不上有多失望,「行,不為難你,走吧,時間不早了,帶你去吃午餐。」
她們兩個除了吃早餐有個定時,中餐午餐就從來沒準時過。
以後要996了,還是得注意。
林穗找的是一家粵菜餐廳,沈維楨吃了兩個水晶包,看著她喝了半碗湯,猶豫了下說:「我不喜歡做那些事。」
「我知道,」林穗放下勺子看著他,「比起人,你更喜歡和小動物相處。」
沈維楨點點頭,「嗯。」
他溫柔地說:「它們很可愛。」
林穗笑了出來,「不如我把林氏對面的咖啡廳買下,給你開寵物店。」
沈維楨眼前一亮,想起什麼又有些苦惱,「那我在丹麥養的寵物怎麼辦?」
「你養的那些動物里,有什麼是國內不允許養的嗎?」林穗一邊問,一邊夾了一個水晶包放進沈維楨的碗中。
「沒有。」
沈維楨用筷子戳了戳包子,「就是太多了,貓貓狗狗加起來有一百多隻,還有好些鳥,刺蝟,蛇,孔雀等等。」
「只要你喜歡,全部帶回來就是,華庭還有棟別墅在出售,我明天就買下來,到時候改成動物之家,如何?」
「好啊!」沈維楨高興了,解決了一樁心事,水晶包都變得更好吃了。
回家時,沈維楨坐在副駕刷手機,看到一條劫機的新聞。
他點進去看了看,發現這次沒有他,這班飛機上也有一個人為了保護一個孩子被劫匪開槍擊中。
但這人沒他那樣倒霉,堅持到了救援人員趕來,保住了性命。
沈維楨看到對方沒死,心裡鬆了口氣,退出網頁聯繫丹麥的朋友。
要把那一百多隻動物運回國內,還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時間。
林穗開始到林氏上班,沈維楨想著許舒文那冷漠無情的樣,怕自家可憐弱小又無助的老婆被欺負,也跟著去了。
許舒文仍是林氏董事長,林穗目前就只是林總。
她四年前就在這個職位上,如今回來只花了三天時間,就接上了軌。
開始幾天林穗忙得腳不沾地,沈維楨定了鬧鐘跟前跟後,追著她吃藥。
等終於得了空,林穗意外發現沈小姐漂亮絲滑得像綢緞一樣的頭髮,居然開叉了。
林穗:……忒嬌氣。
當天晚上沈維楨洗澡,是林穗親自給他洗的頭髮,用了最好的洗護產品,洗完整整抹了三遍的精油。
沈維楨是個學人精。
第二天晚上他就照葫蘆畫瓢,學著林穗之前的操作給她洗了次頭。
日子過得太順太舒適,以致於沈維楨都忘了,林穗還是個病人。
這天晚上凌晨,沈維楨被電話鈴聲吵醒,起來發現床另一側是空的。
自領證之後,他和林穗就沒有再分床睡過。
電話是在國外的髮小打來的,沈維楨一邊接通,一邊摸了摸床一側,發現是涼的,起身往外面走去找人。
「沈公主,沒吵著你吧?」
「吵沒吵你心裡沒數?大晚上的有話快說,我急著去找我老婆。」
「嘖,見色忘友,好吧,我是想告訴你,我過兩天就回國。」
「知道了,掛了。」沈維楨沒在側臥找到林穗,沒心情和對方插科打諢。
掛了電話給林穗打過去一個,耳邊沒聽到聲音,他忙查看林穗的定位。
這一看沈維楨心裡一緊。
定位顯示林穗在陵園。
沈維楨顧不得換衣服,穿著睡衣到車庫選了離自己最近的一輛跑車,徑直朝陵園而去。
一路不知道闖了多少紅燈,3點10分,沈維楨在陵園門口停下車,連車鑰匙也沒拔,便朝著山上去。
跑了大概有半個小時,他終於在一座陵墓前看到了林穗。
她與沈維楨一樣也穿著睡衣,右手握著那把被沈維楨放在書房抽屜里的左輪手槍,臉色蒼白得死了三天的死屍。
自開始治療後,沈維楨日日監督著,就沒讓她少吃一次藥。
每周去複查,醫生也說她比之前穩定了許多,突然間來了這一出,沈維楨不知道她是又出現幻覺了還是怎麼。
他小心地靠近,伸手輕輕地握住那隻拿槍的手,才敢出聲:「穗穗?」
林穗一動不動,眼睛好似在看石碑上林庭的照片,又像是只是在發呆。
沈維楨握住那隻手,小心翼翼地把槍拿到自己的手裡,這才長舒了口氣,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林穗,跟我回家。」
林穗目光好一會兒才落到他臉上,她茫然地盯著他,「……沈維楨?」
「是我。」沈維楨上前在她唇角親了親,摟過她的腰,「跟我回家吧。」
林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被摟著走了五六步才輕輕點頭,「好。」
天亮之前,沈維楨將林穗帶回家中,用熱毛巾給她擦了擦臉,守著她一直到她睡沉。
枯坐到7點50,沈維楨下樓準備早餐,沒幾分鐘,林穗打著哈欠也下了樓,來廚房問了聲早安,就去給她的鉛球花澆水。
吃早餐時,沈維楨看著在吃吐司麵包的林穗,不動聲色地問:「林穗,昨天半夜我做噩夢,是不是踹你了?」
林穗抬起頭一臉疑惑,「你做什麼噩夢了?我怎麼不知道。」
沈維楨心下一沉,搖搖頭將溫熱的牛奶推到她面前,「那可能是夢中夢,快吃吧,待會兒我送你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