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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10

  周婋說要去北境,渠央以為至少也要十幾天時間做安排。

  沒想到他才吃了最後一次藥,問過他有沒有要帶的東西,他說沒有後,周婋就把他帶上了前往北境的馬車。

  「殿下,我母親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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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過些日子自會知曉。」

  「……殿下,我明天好像該回門。」

  「昨日出宮時遇見丞相,我已與她講你身子不適,就不回門了。」

  「……殿下,可否派人去相府告知我二哥一聲?」渠央最終無奈請求道。

  「可。」

  「……」

  答應是答應了,人是半點不動。

  渠央撩起窗簾往回看,她們身後還跟著兩輛馬車。

  一輛上載著十幾個大箱子,一輛上則載著那位劉大夫和春田。

  隊伍前後皆有十幾個勁裝女子,個個氣勢如虹,一看就非尋常侍衛。

  渠央看了一圈也沒見烏櫟,放下窗簾回到周婋身邊。

  「殿下,烏櫟不一起走嗎?」

  周婋從兵書里抬起頭,「你還記得烏櫟?」

  渠央不解,「記得啊。」畢竟是見過三次的人,他發燒又沒燒壞腦子。

  「是嗎?」周婋意味不明道:「你對她還真是記憶深刻。」

  「……」不對勁。

  渠央想起這人格外容易吃酸,求生欲極強地改口:「沒有的事,什麼烏不烏鳥不鳥的,我都不記得了,真的。」

  「是嗎?」

  渠央用力點頭,滿臉老實。

  周婋嗤笑一聲,低頭繼續看書,她哪是真的在吃酸,不過是想逗人而已。

  馬車裡就兩個人,周婋埋頭看書,無事可做的渠央就顯得有些寂寞。

  周婋又翻過一頁書,抬眸見她的夫郎盯著自己的手指發呆,想了想,叫他:「五郎。」

  渠央回神就問:「殿下可要喝水?」手也摸到了茶壺上。

  「不渴。」

  周婋拍拍自己的腿,「過來。」

  渠央看看她的腿,看看她的臉,眉眼一彎,起身面對面地坐到了她懷裡。

  「我會不會重?」摟著晉王殿下的脖子,比花兒還嬌的小哥兒忐忑地問。

  「是有點重。」

  晉王殿下慣會『辣手摧花』,抓揉著那主動送上門的手感極好的麵團,善良地說:「但我的腿沒有知覺,不怕壓。」

  渠央:「……」

  說也說不過。

  渠央扭了扭腰,想躲開那隻作怪的魔爪,可往哪躲都不成,畢竟他整個人都在人家懷裡,宛若她砧板上的魚肉。

  嗔怪地望了周婋一眼,渠央索性把頭埋進她的肩窩裡,任她玩弄。

  只是有些人就是純壞。

  渠央老實後,她就不捉弄他了,單手環抱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把書放到茶桌上,悠哉地一頁頁地繼續看了起來。

  渠央:「……」

  想生氣,又捨不得。

  晉王殿下身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不知道平日用的什麼薰香,渠央大力嗅了幾口,感覺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馬車離開京城二十里,官道上少有人經過,除了那些整齊一致的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幾乎再聽不到別的動靜。

  車內周婋翻頁的聲音也很輕,渠央趴在她懷裡,漸漸地有了困意。

  適時有溫暖的手掌落到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輕輕地拍撫。

  自記事以來,這樣被人當做小孩哄睡的體驗,渠央還從未有過。

  他不再強撐,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耳邊的呼吸逐漸平穩,周婋放在渠央背上的手不停,書也翻到下一頁。

  渠央是她自己選的夫郎,是她少年時產生過悸動的唯一一個男子。

  他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她作為他的妻主,對他溫柔一些也是理所應當。

  五月榴花妖艷烘,綠楊帶雨垂垂重。

  一行人抵達豐城的當晚,在路上吹了些冷風的渠央,又燒了起來,

  劉大夫診脈開藥,腿最快的侍衛去抓藥,春田負責煎好,分工明確。

  只是與上一次相比,渠央這回顯然要病得嚴重很多,一直醒不過來。

  他不醒那藥就得強喂,春田狠不下心,藥碗就到了周婋手裡。

  周婋坐到榻上,將人攬入懷中,一手捏住臉頰迫他張嘴,另一手接過藥碗抵住他的下唇,強硬地將藥汁灌入。

  這次的藥比上回苦,味道也不好聞,渠央掙扎得十分厲害,漂亮的臉上滿是痛苦,眼尾濕潤一片。

  周婋沒有心軟,等藥碗見底才鬆手,然後就看見渠央臉上被她掐出了幾道刺目的紅痕,顯得人愈發可憐。

  「手帕,藥。」

  「是是。」春田接連應下,接過碗放到桌上,手帕先拿熱水洗了一遍才遞到周婋手裡,又趕緊找劉大夫拿藥膏。

  等到晚上第二碗藥煎好,渠央還是沒醒,便又遭了一次罪。

  這回不用周婋開口,春田便將需要的手帕和藥膏準備好拿上來。

  到了半夜,渠央的額頭不再滾燙,呼吸也平穩了,折騰了一天的幾人才放下心,留個人守著換著去用飯洗漱。

  第二天一早,劉大夫來看過,有些垂頭喪氣地請周婋移步到門外。

  「莫怪我說話不好聽,他要是再像這樣病一次,怕是就撐不到冬天了。」

  周婋臉色沉了下去,直到劉大夫走了半刻鐘,才轉身返回屋裡。

  辰時渠央醒來,周婋對他第一句話就是:「我或許不該帶你離開京城。」

  要是不帶他走,他就不會病這一遭,或許就能多活一些時日。

  渠央不知自己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乍聽這話登時就清醒過來。

  「殿下?」

  他想著自己這一病,定是要耽誤些時間才能啟程,有些難受道:「殿下是嫌我是累贅了?」

  周婋一聽就知他想岔了。「不是。」伸手將明顯瘦了許多的人摟到身前,她看著他的眼睛道:「你從來不是累贅。」

  那雙看著自己的鳳眸無比認真,渠央繃緊的神經鬆了開,唇角帶出笑。

  「殿下說的話,我會牢牢記住,我也想告訴殿下,能跟殿下離開京城,去見一見北境風光,我覺得很高興。」

  周婋唇動了動,渠央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上去,不准她開口。

  「殿下也知道,我活不過十八,殿下,我心悅你,我希望我未來的每一天都能在你身邊,我不想留下遺憾。」

  成親一個月以來,這是她們之間第一次提到渠央註定要早死的命運,也是渠央第一次坦誠地說出自己的心意。

  從京城一路走來,她們幾乎從未離開過彼此的視線。

  雖還沒徹底的坦誠相見一次,可隔著衣衫,除了最後一步,渠央全身都被周婋一遍又一遍地仔細丈量把玩過。

  她對逗弄渠央似乎永遠不會膩,看書時會起意,下棋時也會,喝茶時也會,偶爾用飯時,那隻手也不老實。

  渠央本以為她是喜歡自己的。

  但在他說完那些話後,他並未從周婋眼裡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一絲都沒有。

  他在她眼裡,或許從來都只是一個主動送上門,合她眼緣的便宜夫郎。

  渠央無奈苦笑,將帶著她體溫的那隻手收回,緊緊藏進袖子裡……

  正如同他那顆布滿裂紋,正在凋謝的心,他也想將它藏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至少死前,他不想再感受痛苦。

  「你是我的夫郎。」

  周婋沉默許久開了口:「你自是要與我天天在一處,你睡了一天一夜,應該也餓了,我去讓春田給你煮碗粥。」

  渠央不吃肉的事,還是在離開京城後的第二天周婋才發現的。

  她起初以為他是挑食,強硬地要他吃過一次,就一小口,他就險些把膽汁都吐出來,於是從那後她再不逼他。

  「……好。」渠央垂了下眼皮再抬起頭時,已是滿臉笑容,「謝殿下。」

  「好好躺下休息。」

  周婋自行轉動輪椅來到門口,再由守候在門外的下屬抬到門檻外。

  回眸看著那房門關上,周婋先讓一個下屬去廚房看看春田的粥熬好沒,隨即讓另一人把自己推到劉大夫的房間。

  「你上次說的那個能治好我的腿的辦法,都需要哪些毒物,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