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婋沒有回答。
桌上燃燒的紅燭又矮了一截。
渠央從前偷偷看講述女子與男子自由相愛的話本子,最討厭的情節莫過於主角之間有什麼誤會後,一個不肯問,一個不肯說,任由那矛盾愈演愈烈。
最後浪費光陰不說,還可能弄得兩敗俱傷,生離死別……
渠央在周婋面前蹲下,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殿下,你告訴我吧。」
「……我在相國寺與你說過什麼?」周婋沉默片刻面無表情地問。
渠央下意識去回憶,很快就想起來那日在後山,這人曾在他展露笑顏時,一巴掌將他的臉蓋住,說:「別亂笑。」
再一想不久之前,這人冷臉時,他正好在對那位叫烏櫟的女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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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央:……
就為這般?
她居然這樣在意他?
渠央鬆開衣袖,兩根手指很輕快地一下下點著周婋的腿往上爬,直到指尖碰到她放在腿上的手,感受到那隻屬於她的溫度與氣息,才彎眸笑了起來。
「是我不對。」
他道歉後話音一轉:
「但殿下是頂天立地的女郎,定不會在大婚之夜就對夫郎動粗,我發誓,我往後再不對殿下以外的女子笑。」
所以就原諒他一次吧。
周婋:……
她的確不會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在大婚當夜責罰剛娶進門的夫郎。
她垂眸仔細地看渠央。
一句『美人微笑轉星眸,月華羞』湧上心頭,她忽然就想,母皇當年誇讚的那些,到了今時,似乎已不足以形容他的美。
「……今日就饒過你。」
周婋十四參軍,十八嶄露頭角,二十二歲為大岐收復失地十城,立下不世奇功,可見她並非生來天才,而是靠著遠超常人的努力與毅力才走到今天。
她自詡心志堅定,此刻面對貌美的新夫郎,也還是感受到了一股衝動。
但還能控制。
周婋抓住放在自己腿上的那隻手,目光銳利地盯著它的主人,「你既已說出口,便要遵守承諾,否則……」
「否則殿下就休了我。」
周婋威脅的話就此被堵住。
渠央覷著她的臉色,笑得更開心了。
他反握住抓著自己的手,起身往床榻的方向後退一步。
「殿下,時辰不早了。」他大膽而羞澀地邀請,「我想徹底變成殿下的人。」
周婋呼吸一緊,眸色暗沉。
沒拒絕就是默許,渠央開心得笑眯了眼,立刻上前將人抱到榻上。
脫掉二人的錦靴外袍丟遠,將兩邊床帳都放下,渠央回頭兩眼亮晶晶地看著他的妻主,「殿下,我來伺候你。」
溫柔地將人放平,渠央張開腿跪在她身體兩邊,屏著呼吸俯下身——
「慢著。」
周婋突然出聲。
渠央聽話地停下動作,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兩瓣唇,眼裡露出一絲遺憾。
周婋將這遺憾看得清楚,心中冷笑不止,抬手摸上他的後頸,脊背,摸到一個小窩,又繼續一路往下——
!!
渠央渾身都繃緊了,險些叫出聲,眼睛瞪得比過去每一時每一刻都大。
周婋很滿意他的反應,無論是身體的還是臉上的。
她難得扯出一抹笑,另一隻手抬起來扣住渠央的後腦勺,不想給他任何一絲可逃之機,「五郎,你進了我的後院,在我的床上,就只能聽我的。」
「……我聽了啊。」渠央喉結上下一滾,顫顫巍巍地吐出四個字。
周婋輕輕一搖頭,似笑非笑道:「你方才想做的事,我更想是由我來做。」她朝床榻里側看去,「打算娶你時,我在那暗閣里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渠央:……
渠央眼裡仍是亮晶晶的,只是這時是淚光在閃爍,「不用了吧,我也沒有很喜歡收禮,我能不能不要禮物?」
周婋收斂了笑,「不能。」
渠央:「……」好嘛。
他像被抽空了力氣一般,往下將自己徹徹底底地貼緊心上人的身體。
「只要你高興,我都可以。」他頓了頓,示弱道:「但你要輕點,我怕疼。」
渠央十三歲時,就有人帶了幾箱書到石榴院,教他未來伺候女子之法。
那幾箱書里,有一本書上畫的內容,讓才十三歲的他大為震驚。
但那人告訴渠央,京城十個女子裡,大概有四個女子偶爾會這樣玩。
偶爾……
渠央撐起頭,看向將兩隻手都收回去了的周婋,「殿下可是偶爾玩玩?」
「不,我會一直玩。」
周婋好似知道渠央在想什麼,冷酷無情地要叫他認命。
「……」渠央再次趴了回去,揪住晉王殿下的一縷髮絲一圈圈纏上指尖。
周婋說是說了,今夜卻不打算做,伸手拍了拍那兩團很合她心意的棉花,她放柔了聲音道:「累了就睡下吧。」
一大早從相國寺趕回京城,又喝了不知多少酒,再折騰怕是要出事。
「嗯。」
渠央興致勃勃想要表現自己,給妻主看看自己曾經學習的成果,如今看著是不會有這麼一天了,累從心起。
他還記得周婋腿有傷,眼皮打架時纏著那一縷髮絲趴到了一邊。
周婋抽了抽沒抽出來,將人往懷裡攬了攬,拉過被子將二人蓋住。
不多時耳邊傳來的呼吸聲變得很低也很輕,周婋知道人是睡著了。
她想起許多事,有宮中的,兩位皇姐的,有異姓王趙洵之和渠亭的,有相府的,有北境那座即將到手的礦的……
想到最後就只剩下懷裡這個人。
看他之前動作,顯然是沒想過未來嫁的女子,會有那方面的喜好。
但他接受得很快,仿佛無論她提出什麼不堪的要求,他都會同意。
渠五郎渠央,比她想像的要更好一點,也更合她的心意。
周婋閉上眼睡去。
一夜無夢,天光微亮,周婋一醒過來就發現懷裡人的臉紅得厲害。
她想起他昨日喝的酒,伸手去摸,果真燙得不行。
「來人——!」
嘭!一聲,烏櫟開門跑入房中,止步於床榻前的屏風之後,「主子。」
周婋將燒得失去意識的渠央抱進懷裡,從暗閣內取出一粒藥丸餵他服下,嘴上飛快道:「立刻去把劉大夫背來。」
「是。」烏櫟心裡猜到什麼,沒有猶豫當即轉身沖了出去。
本來要回相府取東西的春田,聽到自家公子病了,趕忙過來。
一進門,他還沒看到公子的情況,就被提到晉王周婋的面前。
「你跟著她。她帶你去一趟相府,你把這些年你家公子用過的藥,又或是藥方,全部都帶回來。」
一個女子走到春田身側,春田有心想看看自家公子,但理智又認為該按照晉王殿下的吩咐做。
於是他點頭起身,跟那女子快步出了門去。
劉大夫是個醫術極好的鬼才神醫,過去受過周婋的恩,給周婋做了幾年的軍醫。
周婋殘疾回京,她也跟著回來,說什麼都要找到救治周婋的辦法。
渠央當年被一劍刺破左胸,宮中御醫忙碌快一個月,倒是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卻又斷定他活不過十八歲。
周婋清楚她們的能耐,絕對比不上劉大夫。
等烏櫟把人帶到,看著她伸手去摸渠央的脈,周婋不知怎麼的,竟然想——或許劉大夫能讓他活下來?
只不過半刻鐘後,劉大夫說出的話就將她那一絲僥倖敲成了飛灰。
「這人沒救了,心肺都千瘡百孔,今日我讓他活下來,也活不過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