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娶夫規矩繁多。
周婋曾是儲君第一人選,要是她腿沒有殘廢,那流程恐怕得走上一天。
今日因為種種原因,很多流程都已省去,實在不能省的也讓渠亭替了。
渠央換上婚服蒙上紅蓋頭,就讓人牽出聽雨閣,交到周婋的手裡。
他手心裡都是汗,被周婋握住時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卻還是被她用了點力打開,十指相扣到了一起。
「五郎。」
滿堂看客都閉著嘴,周婋的話音清晰無比地傳進渠央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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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願嫁我為夫?」
「……」渠央心跳得厲害,心說我衣服都換上了你還問,果真是個壞東西,而面上只是稍有猶豫,就點了點頭。
周婋毫不意外。
當渠央帶著一身酒氣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就知道這個男子的身心與魂靈,都被他自己刻上了她周婋的名字。
「拿上來。」周婋朗聲道。
一個黑衣女子從暗處走出,將一份筆墨未乾的合婚帖展示給滿堂賓客看。
「諸位,相府四公子與異姓王趙洵之早有私情,在與晉王殿下大婚當天,背棄晉王隨異姓王逃婚,皆因相府教子無方,為向晉王殿下告罪,渠相一刻鐘前,已將五公子渠央嫁與晉王殿下。」
女子說話間,已舉著合婚帖走了一圈,來到大皇女與二皇女面前。
「二位殿下,煩請做個見證,這合婚帖上寫在我家主子名字旁的兩個字,可確實是相府五公子的名諱?」
大皇女:「……是。」
二皇女翻了個白眼,「是是是,趕緊的拜堂,本殿下還有事。」
黑衣女子恭恭敬敬謝過,轉身將寫著『周婋』與『渠央』兩個名字的合婚帖,交到了禮部來的官員手中。
對方快速掃了一眼,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清了清嗓子高聲唱道:
「今有周氏女周婋,渠氏子渠央,合婚帖以告天地,自願結為妻夫,生不可改,死亦不可悔,跪——」
周婋沒動,放開了渠央的手,看著他跪到軟墊上。
禮部那小官唱:「一拜天地——」
渠央彎下腰一拜,周婋跟著也往前折了腰,但只是輕點一下頭。
坐在一旁的大皇女二皇女見此,用餘光對了一眼,神情未有變化。
「二拜高堂——」
渠央起身面向皇宮方向,再次跪到軟墊上,周婋讓人轉了下輪椅方向。
一個還是深深一拜,一個還是不怎麼走心又隨意地點了下頭。
等到整個流程走完,二人一起被送進婚房時,已經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與之前拜堂時的敷衍不同。
周婋手持喜秤輕輕挑開蓋頭,面對穿了一身紅的渠央,眼底閃過驚艷。
那年雪中輕嗅紅梅的小哥兒長開了,比以前更動人了。
沒說什麼膚淺之言,見渠央低垂的羽睫輕輕顫動,周婋便收了目光。
「主子。」
王府下人端來一個托盤,裡面是繫著紅繩的一對瓢匏瓜(葫蘆)。
周婋取過一瓢,將裡面的酒液幾乎都倒入了另一瓢內,只留下一小口。
「你飲這一瓢。」
「……謝殿下。」渠央接過只殘留少許酒液的半瓢匏瓜,抬眸看去周婋手裡。
見她那一半瓢里滿滿都是酒,他一邊覺得心熱,一面又有些擔憂。
「殿下少喝點。」手臂被勾住時,渠央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
周婋動作稍頓,「……沒事。」她只是斷了腿,身上沒病沒災的,半瓢酒算不得什麼事,但有些話沒必要說出口。
一同飲下合卺酒,各自剪下一縷發用紅繩綁在一起放進荷包,遞到渠央手裡,周婋便回了前院。
屋內燭火通明,亮如白晝。
渠央緊緊握著還帶有女子氣息的荷包,諸多翻湧的情緒逐漸歸於平靜。
將東西收好,他對床榻右手邊站立的男子道:「我的貼身小侍春田,怕是還在王府外,你去看看,將他帶來。」
「是,主君。」男子抬手規規矩矩地拜了一禮,轉身出了門去。
過了半刻鐘時間,春田跟著男子進了屋裡,一見渠央就開始哭。
他說他到了王府門外,被人群擠得兩隻鞋子都飛了,等好不容易找到鞋子穿上,王府侍衛說什麼都不讓他進。
「她們就是欺負人!明明我親自看到公子進了府里,我說我是公子的人,她們不信,非要我拿出個證據來。」
「我一個大活人,要什麼證據,我是不是公子的人,公子見一面不就知道了,我犯得著扯謊麼?」
春田又氣又委屈,「我倒也可以回相府去,找個人來證明,但公子在這,我怎麼可以丟下公子一個人離開?」
渠央聽他哭訴半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讓你受委屈了,不哭了,是我的錯,一時高興把你忘了。」
春田一聽這話哪還哭得下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是公子的錯!我沒有怪公子……」
他頓了頓看著渠央身上的婚服,還帶著淚痕的臉上糾結扭曲著,露出一個笑來,「公子,恭喜你,你開心麼?」
渠央遲鈍地『嗯』了一聲,拿出自己的手帕彎腰給春田擦臉。
「公子,我自己來……」
春田話音一窒,與渠央四目相對,明白了什麼,餘光注意著房間裡的其他人,身體往前靠近,「謝謝公子。」
渠央動作不停,頭慢慢貼近春田的耳邊,「石榴院我睡的榻上有個暗閣,你還記得在哪是不是?明早你回去一趟,把裡面的東西全都帶來。」
春田點頭,接過渠央手裡的帕子,又道了聲謝後,往後退開站起了身。
周婋回來時已經是酉時末。
推她進入婚房的黑衣女子,之前渠央見過兩次,要是沒聽錯,拜堂時給眾人看婚帖的也是她。
女子將周婋送到榻前,露出一顆小虎牙笑著對渠央喊了一聲『主君』。
又說:「屬下烏櫟,跟隨主子十三年,是主子身邊最忠心也最得力的手下!」話里滿是得意,又不惹人討厭。
從周婋進屋開始,渠央的眼睛就一直看著她。
人來到身前,沒聞到多大的酒味,提著心落下,他才對烏櫟笑一笑,正要開口,卻聽周婋冷下聲:「都出去。」
渠央臉上的笑僵住,看回她,直覺是自己做錯了事,使得她不悅。
烏櫟對此就淡定得多。
她把一邊的春田以及其他人喊上,大步走出門,反手就將門關上。
「今夜就你,和你,」烏櫟指指春田,和另一個男子,「和我一起守夜,其他人,全都下去休息。」
「是。」
「是!」春田脆生生地應了,不等烏櫟吩咐,就回到大門口背對著站好。
其他人離開,烏櫟讓另一個男子也站過去,自己則坐到了門口的台階上。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烏櫟捧著臉看天忽然說。
春田和另一個人一同朝天上看去,齊齊點頭,心說今晚的月亮是真亮啊。
一牆之隔後。
靜默良久,渠央不安地開了口:「殿下生氣,是我做錯了什麼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