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徽章交給十九號的人,是我。】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林梔夏盯著手機屏幕,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沈硯青終於肯把主語寫清楚了。
第二個念頭才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建明先把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翻到背面。
「到這裡為止。」
林梔夏抬頭:「老師,還沒問為什麼。」
「問了。」沈聽瀾說。
他手機的輸入框裡已經多了一句話。
【為什麼把徽章交給十九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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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了。
沒有回覆。
林梔夏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合理,沈老師已經進入熟悉的思考時段。」
唐老師原本神情嚴肅,聽見這句還是輕輕笑了一下。
「他願意承認是自己交的,至少這條線不用再猜。」
「但照片現在在哪裡?」林梔夏問。
「這是下一個問題。」陳建明說,「今天先問一個。」
「老師,問題是會排隊的。我們不問,它們也不會自動回家。」
「那就讓它們排著。」
陳建明看向沈聽瀾。
「你下午競賽答辯幾點?」
「三點。」
「材料準備好了?」
「好了。」
「那就回去上課。」
林梔夏抱起自己的講稿,剛要走,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列印紙。
陳建明注意到她的動作。
「林梔夏。」
「在。」
「下午你也有終評訓練。」
「我知道。」
「知道還看?」
林梔夏誠實回答:「想多看一眼,也許答案會自己長出來。」
「長出來了嗎?」
「暫時沒有。」
「那就走。」
她只能轉身。
走出辦公室後,沈聽瀾把手機調成靜音,收進校服口袋。
林梔夏看著他:「你不等回復?」
「三點答辯。」
「你這麼鎮定?」
「不是你說的,消息不會因為一直看就來得更快。」
林梔夏停住。
這句話確實是她說的。
而且就在幾天前。
「沈同學。」她很認真,「你現在不只會用我的開頭,還會用我的話堵我。」
「有效就可以用。」
「需要支付版權費。」
「你的數學最後一題還沒訂正。」
「你為什麼總用知識抵債?」
「你接受過。」
林梔夏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接受過。
她決定等下午看完答辯,再重新制定收費標準。
回到教室時,周越白正拿著一張報名表到處問人。
「有人下午去看競賽答辯嗎?學生會開放二十個旁聽位置,先到先得。」
許知意頭也沒抬:「你去得懂嗎?」
「看不懂內容,不影響我看老沈拿第一。」
「自信從哪裡來的?」
「十幾年發小經驗。」
周越白看見兩個人回來,立刻把報名表遞過去。
「林同學,我給你留了第一個位置。」
林梔夏接過筆:「為什麼我是第一個?」
「因為老沈的開頭是你改的。」
「後面不是。」
「那也算半個指導老師。」
沈聽瀾坐回位置:「她下午有終評訓練。」
周越白的表情僵住:「時間撞了?」
林梔夏看了一眼自己的安排表。
她的訓練三點半開始。
競賽答辯三點開始,每人六分鐘。沈聽瀾抽籤順序還沒確定。
如果他排得靠後,她就看不到。
周越白也看懂了。
「要不你和唐老師請假晚到一會兒?」
林梔夏沒有立刻答應。
沈聽瀾說:「不用。」
「你不想讓她看?」
「她的訓練更重要。」
周越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林梔夏先拿起筆,在旁聽名單第一行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兩邊都去。」
沈聽瀾看她:「來不及。」
「答辯樓和校史館步行四分鐘,跑步兩分半。」
「你腿剛跑完接力。」
「那就三分鐘。」
「林梔夏。」
「我不是逃訓練。」她看著他,「我提前和唐老師說清楚。如果時間真的撞上,我先去自己的。」
沈聽瀾沒有再攔。
「好。」
許知意終於抬起頭:「你們兩個現在連看一場答辯,都能做成時間安排題。」
周越白點頭:「這就是學霸的浪漫。」
「你少替別人定義。」
「那你覺得是什麼?」
「有效利用課外活動時間。」
林梔夏默默低下頭。
她覺得許知意和周越白在某些時候,還是不說話比較可愛。
下午兩點五十分,學校小報告廳已經坐了不少人。
前排是物理組和數學組老師,後面是參加旁聽的學生。每個答辯選手需要用三分鐘說明自己的思路,再接受兩位老師提問。
周越白坐在林梔夏旁邊,手裡居然拿著一個小本子。
許知意看了一眼:「你準備記什麼?」
「精彩瞬間。」
「你聽得懂?」
「聽不懂可以記掌聲次數。」
林梔夏湊過去,看見他第一頁已經寫好標題。
年級第一公開答辯觀察記錄。
下面還有三項。
一,是否緊張。
二,是否忘詞。
三,是否看第一排右邊。
林梔夏指著第三項:「第一排右邊是誰?」
周越白抬頭看了一眼座位。
「現在是你。」
林梔夏:「……」
許知意把本子合上:「你的記錄工作到此結束。」
抽籤結果很快貼出來。
沈聽瀾第三個上場。
林梔夏看著順序,悄悄鬆了口氣。
她能看完,再去校史館。
前兩個選手都很強。
第一個過程完整,幾乎沒有停頓。第二個做了很多圖,台下老師問了三次,他都答上來了。
周越白一開始還信心十足,看到第二個人下台,聲音已經低了不少。
「現在競賽選手都這麼能說了嗎?」
許知意說:「所以讓你來了解世界。」
「我本來以為老沈只要站上去寫滿分就行。」
「答辯沒有答題卡。」
「太不人性化了。」
主持老師念到沈聽瀾的名字。
報告廳里響起一陣很輕的議論。
海城一中的人幾乎都知道他。
年級第一,競賽班第一,卷面乾淨得能拿去當標準答案。
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以前做表達展示時,開頭通常只有一句「我的內容分為三部分」。
準確。
也確實很像說明書。
沈聽瀾走上台,把材料放到桌邊。
投影亮起。
第一頁沒有密密麻麻的公式。
只有一句話。
我們為什麼總想找到一條最快的路?
台下安靜了一下。
周越白小聲說:「這真是老沈?」
許知意看向林梔夏:「有人修過。」
林梔夏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台上的人。
沈聽瀾沒有低頭念稿。
「因為時間有限,也因為我們習慣把最短當成最好。但現實里的道路並不只有長度,還會遇到擁堵、臨時關閉和不同選擇。」
他說話仍然很穩。
沒有刻意提高聲音,也沒有為了活躍氣氛講笑話。
但這一次,台下的人願意繼續聽。
他沒有把開頭當成一件借來的裝飾。
而是真的順著那個問題,把自己的內容講了下去。
林梔夏忽然想起第一次看他的作文。
老師批了四個字:情感貧瘠。
後來又批:終於有人了。
現在,他站在報告廳里,不再只告訴別人答案是什麼。
他開始告訴別人,為什麼要找這個答案。
三分鐘結束,台下響起掌聲。
提問老師翻了翻材料。
「你的方法很成熟。但你剛才說,最快不一定最好。如果兩條路的結果相同,你怎麼選擇?」
沈聽瀾回答:「看誰會經過。」
老師抬頭:「什麼意思?」
「如果只考慮我自己,最短就夠了。如果需要和別人一起到達,就要把對方的位置也算進去。」
林梔夏握著筆的手停住。
這句話不在她看過的稿子裡。
也不是她教的。
是沈聽瀾自己的答案。
周越白慢慢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許知意這次沒有起鬨,只是彎了一下嘴角。
第二位老師問:「那如果為了等別人,多走了很遠呢?」
沈聽瀾說:「先確認對方值不值得。」
「確認以後?」
「再走。」
報告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老師也笑了:「很理性。」
沈聽瀾點頭:「應該的。」
林梔夏低頭,在自己的記錄紙上寫下一句。
年級第一開始計算別人的位置。
寫完,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路口。
沈聽瀾下台時,看了一眼第一排右邊。
只看了一眼。
周越白立刻從許知意手裡搶回本子,在第三項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對號。
「觀察成立。」
林梔夏壓低聲音:「你再畫大一點,台上的老師也看見了。」
「這是關鍵數據。」
「你的關鍵數據馬上會被沒收。」
主持老師宣布中場休息。
林梔夏看了一眼時間,立刻收拾東西。
「我去校史館。」
沈聽瀾剛好走回來,把一張紙遞給她。
是他的答辯記錄表。
右下角寫著老師的現場評價。
思路清楚,表達自然,回答有判斷。
林梔夏掃了一眼,把紙還給他。
「開頭沒有浪費。」
「嗯。」
「後面那句,是你臨時想的?」
「哪句?」
「把別人的位置算進去。」
沈聽瀾看著她:「不是臨時。」
「那是什麼時候想的?」
「最近。」
他沒有繼續解釋。
林梔夏也沒有追著要一個更完整的答案。
她把自己的終評講稿往懷裡一抱。
「行。那我去走我的路了。」
沈聽瀾伸手,替她按住差點從文件夾里滑出去的照片說明。
「慢點,三點半還沒到。」
林梔夏低頭看表。
確實還有十二分鐘。
「我主要是提前進入狀態。」
「走過去四分鐘。」
「你怎麼還記得?」
「你上午算過。」
他把文件夾重新整理好,遞給她。
「結束以後,在校史館等我。」
「你還要等結果。」
「結果會發通知。」
「你不現場等?」
「不用。」
林梔夏看了他兩秒,點頭:「好。」
她沒有問為什麼。
因為有些答案,不必每次都讓他說完整。
下午四點,競賽答辯結果發到班群。
沈聽瀾,校內第一,進入市級選拔名單。
消息彈出來時,林梔夏剛結束第三輪終評訓練。
她把手機屏幕舉給唐老師看。
「第一。」
唐老師笑:「你看起來比自己入圍還高興。」
「主要是我的開頭也參與了。」
宋嘉禾在旁邊說:「所以這算知識合作成果?」
「算。」林梔夏認真點頭,「他負責拿第一,我負責讓第一名說話像人。」
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聽見了。」
沈聽瀾站在門邊。
周越白和許知意也跟在後面,兩個人手裡各拿著一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彩紙。
周越白把紙展開。
上面寫著:恭喜沈聽瀾恢復人類表達。
許知意那張正常一點。
年級第一,答辯第一。
沈聽瀾看了兩秒:「誰寫的第一張?」
周越白把紙往身後藏:「集體創作,不方便透露。」
「你的字。」
「老沈,朋友之間有時候可以不必這麼敏銳。」
幾個人笑起來。
唐老師讓他們把聲音放低,自己卻也沒忍住笑。
就在這時,校史館外傳來腳步聲。
不急,也不重。
沈聽瀾臉上的笑意先淡了下去。
林梔夏回頭。
沈硯青站在走廊盡頭。
他沒有穿上次那件深色外套,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襯衫,手裡提著一個磨舊的文件袋。
看起來不像來學校參加什么正式活動。
更像一個下課後來找孩子的普通父親。
他走到門口,先看了一眼沈聽瀾。
「答辯結束了?」
「嗯。」
「結果呢?」
「第一。」
沈硯青停了一下:「不錯。」
只有兩個字。
沈聽瀾也只點了一下頭。
林梔夏忽然明白,他那些永遠很短的回答是從哪裡學來的。
沈硯青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唐老師問:「您怎麼過來了?」
「有些話,消息里說不清楚。」
他的目光落到林梔夏身上。
「你們不是問,我為什麼把徽章交給十九號嗎?」
林梔夏握緊手裡的講稿。
沈硯青拉開椅子,沒有迴避,也沒有再讓他們等。
「因為那天晚上,十九號要去救林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