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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她不靠故事加分

  「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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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聽瀾說完,林梔夏在手帳本上重重按了一下。

  那張便利貼貼得很牢。

  她滿意地合上本子:「證據歸檔。」

  沈聽瀾看她:「需要簽字嗎?」

  林梔夏認真考慮了兩秒。

  「暫時不用。本人親口承認,旁邊還有監控,證據鏈很完整。」

  「校史館監控沒有聲音。」

  「你為什麼總在奇怪的地方這麼嚴謹?」

  「避免無效證據。」

  林梔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把手帳本打開。

  「那你簽。」

  沈聽瀾真的接過筆,在便利貼下面寫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乾淨,落筆很穩。

  林梔夏原本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會這麼配合。她低頭看著兩個挨在一起的名字,耳朵又開始發熱。

  「你還真簽?」

  「你要求的。」

  「我要求什麼你都做?」

  沈聽瀾抬眼。

  林梔夏迅速把本子合上:「當我沒問。今天問答訓練次數已經用完。」

  第二天早讀,梁老師剛進教室,就在黑板上寫了六個字。

  三分鐘,即興表達。

  全班安靜了一秒。

  周越白小聲問:「這六個字為什麼看起來像三十分鐘的痛苦?」

  許知意翻開語文書:「因為對你來說,準備三十分鐘也不一定能說滿三分鐘。」

  「我很能說。」

  「有內容嗎?」

  「說滿最重要。」

  梁老師回過頭:「周越白。」

  周越白立刻坐直:「老師,我正在積極理解課堂任務。」

  「理解得不錯,第一個來。」

  教室里頓時笑成一片。

  周越白站起來時,表情像被自己的話送上了刑場。

  梁老師從講台上抽出一張題目卡。

  「如果學校只能保留一處舊建築,你會選哪裡,為什麼?」

  周越白思考了五秒。

  「食堂。」

  梁老師問:「食堂是舊建築?」

  「現在不算,但早晚會舊。」

  「理由呢?」

  「民以食為天。它承載了幾代學生對紅燒肉窗口的共同記憶。」

  後排已經有人趴在桌上笑。

  梁老師努力維持表情:「繼續。」

  周越白真的圍繞食堂說了兩分多鐘。

  從一樓窗口說到二樓座位,又從打飯阿姨手穩不穩說到學生時代的集體記憶。最後一句甚至有點像林梔夏的攝影說明。

  「建築舊了可以翻新,但同學們排隊時餓過的心情,值得被記住。」

  梁老師沉默幾秒:「最後一句是誰教你的?」

  周越白指向林梔夏:「近朱者赤。」

  林梔夏立刻舉手:「老師,我沒有教過他記錄飢餓。」

  教室里笑得更厲害。

  梁老師在名單上記了一筆:「內容跑偏,但臨場反應還行。」

  周越白回座位時,挺起胸膛:「聽見沒有,臨場反應還行。」

  許知意說:「你對表揚的門檻一直很親民。」

  接下來幾個人抽到的題目都不一樣。

  有人說最難忘的一堂課,有人說考試排名重要不重要,也有人抽到「如果可以和未來的自己說一句話」。

  輪到林梔夏時,梁老師沒有讓她抽卡。

  「你的題目單獨出。」

  班裡頓時響起一片小小的起鬨聲。

  林梔夏站起來:「老師,這是優秀選手附加賽,還是重點觀察對象加試?」

  「市展終評模擬。」梁老師說,「你不是要現場講作品嗎?」

  「是。」

  「講完還會有提問。今天全班當評委。」

  林梔夏看了一圈。

  幾十雙眼睛同時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講稿走上講台。

  昨天在校史館,她已經把講稿壓到正好三分鐘。

  可站在熟悉的教室里,面對每天一起上課的人,緊張並沒有減少。

  因為陌生評委只聽一次。

  同班同學卻知道她平時是什麼樣。

  知道她會在錯題旁邊畫小人,會在考試前假裝不慌,也知道她最近為了舊照片跑過多少次辦公室。

  想在熟人面前認真,有時比面對陌生人更難。

  林梔夏把講稿放到講台上。

  她沒有低頭念。

  「我的作品叫《藏在光里的門》。」

  第一句話出口以後,心跳慢慢穩下來。

  她講舊門,講樓梯扶手,也講展櫃玻璃里重疊的新舊身影。

  沒有提林晚晴。

  沒有提十九號。

  也沒有把自己為什麼來到海城、為什麼拍下那些地方講成一個讓人同情的故事。

  她只講照片裡有什麼。

  講一扇每天都有人經過,卻很少有人認真看過的門。

  講光落在舊扶手上時,灰塵也會被看見。

  講學校留下舊物,不是為了讓今天的人停在過去,而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從哪裡走來。

  最後,她說:「我拍下舊門,不是因為它快要消失,而是因為每天都有人從門前經過。被記住的從來不只是過去,也可以是我們正在過的今天。」

  教室安靜了兩秒。

  隨後響起掌聲。

  周越白鼓得最用力。

  許知意回頭提醒:「這是模擬評審,不是粉絲見面會。」

  「評委也可以被作品打動。」

  梁老師看了一眼計時器。

  「兩分五十九秒。」

  林梔夏下意識看向沈聽瀾。

  他坐在位置上,沒有拿秒表。

  只是對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沒有一句誇獎。

  可她看懂了。

  那不是安慰,也不是偏心。

  是他確認這一版已經穩穩站住。

  梁老師敲了敲講台:「現在開始提問。問題可以尖銳,但不能攻擊同學本人。」

  何曼第一個舉手。

  「你為什麼不拍更新、更漂亮的教學樓?」

  林梔夏回答:「因為這組作品的題目是舊影,我想拍被大家習慣以後忽略的東西。新教學樓可以留給下一組,不代表它不值得拍。」

  另一個男生問:「如果那些舊門以後真的拆了,你會覺得照片沒用嗎?」

  「不會。照片不是拆除通知,它不能決定門留不留。但至少門不在以後,還有人知道它曾經長什麼樣。」

  問答比講稿更難。

  沒有準備時間,也不能繞。

  林梔夏一連答了五個問題。

  有人問她為什麼選擇黑白和暖色混用,有人問她是不是刻意拍得很舊,還有人問她如果重新拍,會不會換掉其中一張。

  她沒有每題都答得漂亮。

  遇到沒想過的問題,也會停一下。

  但她沒有用複雜的詞遮過去。

  知道就說知道。

  沒確定就說還要再想。

  梁老師始終沒有打斷。

  直到後排有人舉手。

  是之前在攝影展論壇風波里說過閒話的蔣曼。

  她站起來,猶豫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為難你。」

  林梔夏笑了笑:「沒關係,評委一般也不會先保證不為難。」

  班裡有人笑出聲。

  蔣曼的神情放鬆了一點。

  「我想問,如果你媽媽沒有參加過以前那個項目,你沒有那些舊照片和故事,你這組作品還會入圍嗎?」

  教室突然安靜。

  這個問題太直。

  許知意皺起眉,周越白也不笑了。

  梁老師沒有阻止。

  她只看著講台上的林梔夏。

  林梔夏握著講稿,心裡像被針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她知道,真正的終評現場也可能有人這麼想。

  一個轉學生為什麼總拍舊校園?

  她的作品被選中,到底是照片好,還是背後的故事夠特別?

  她沉默了幾秒,把手裡的講稿放下。

  「我不知道如果沒有那些經歷,結果會不會改變。」

  蔣曼愣了一下。

  林梔夏繼續說:「因為已經發生的事不能刪掉重考。我媽媽參加過舊項目,我也確實因為她留下的照片,開始注意這座學校里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但送去評審的三張照片裡,沒有她的名字,沒有舊燈塔,也沒有十九號。」

  她看向教室後面的照片展示欄。

  「評委先看到的是門、扶手和玻璃。作品說明里也只寫了我為什麼拍。如果這些照片必須靠我媽媽的故事才能成立,那我今天不會把它們送去終評。」

  蔣曼問:「所以你覺得一定能入圍?」

  「不一定。」

  林梔夏回答得很快。

  「比賽當然可能輸。但如果輸,我希望輸在照片不夠好,不是因為我沒講一個更容易讓人同情的故事。」

  教室里靜了兩秒。

  掌聲再次響起來。

  這一次不是周越白先鼓掌。

  是蔣曼。

  她站在後排,認真拍了兩下手,才坐回去。

  許知意的眉頭鬆開,也跟著鼓掌。

  梁老師看向全班:「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回答也合格。比賽現場不怕別人問得直接,怕的是自己先心虛。」

  她在林梔夏的講稿上寫下一行字。

  「作品不靠故事加分,也不必假裝自己沒有故事。」

  林梔夏低頭看著那句話,輕輕點頭。

  「明白。」

  她回座位時,蔣曼忽然叫住她。

  「林梔夏。」

  「嗯?」

  「剛才的問題如果讓你不舒服,對不起。」

  「有一點。」林梔夏誠實回答。

  蔣曼的表情僵住。

  林梔夏卻彎起眼睛:「但很有用。謝謝你提前問。」

  蔣曼也笑了一下:「終評加油。」

  「好。」

  回到座位以後,沈聽瀾把自己的筆記推到兩張桌子中間。

  上面不是評價她的講稿。

  而是一道競賽答辯題的開頭。

  原本寫著:本次模型主要用於解決路徑選擇問題。

  下面被他重新改成:我們為什麼總想找到一條最快的路?

  林梔夏看了兩遍。

  這是她之前告訴他的。

  開頭先讓人願意聽,再告訴別人你做了什麼。

  他真的用了。

  林梔夏拿起筆,在旁邊寫了一句。

  【這次像人說話了。】

  沈聽瀾看完,也拿起筆。

  【林老師教得好。】

  林梔夏抬眼:「我最近不提供誇獎售後。」

  「不是售後。」

  「那是什麼?」

  「事實記錄。」

  她看著那四個字,嘴角還是悄悄彎了起來。

  他沒有圍著她剛才的表現說很多好聽的話。

  只是把她教過的東西認真用進了自己的答辯里。

  好像在告訴她,她說的話,他一直在聽。

  午休時,唐老師來教室門口找她。

  沈聽瀾也被一起叫了出去。

  辦公室里,陳建明已經在等。

  桌上放著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唐老師說:「沈硯青回復了。內容涉及舊照片,還是按之前的規則,老師在場,一起看。」

  林梔夏點頭。

  沈聽瀾把手機放到桌上。

  昨晚他們問的是:十九號袋裡到底是什麼照片?

  沈硯青的回答比以前長。

  【不是你們正在找的第三張照片。】

  【那張照片拍到的,是臨時通行徽被交給十九號的過程。】

  林梔夏呼吸一頓。

  她一直以為,那枚徽章是誰借走、誰帶去燈塔,只能靠登記和回憶去猜。

  原來有人拍下來了。

  陳建明問:「照片裡是誰交的?」

  屏幕上,下一條消息剛好跳出來。

  只有十個字。

  沈聽瀾的手指停在手機邊緣,沒有替父親解釋,也沒有移開視線。

  這一次,沈硯青把自己放進了答案里。

  【把徽章交給十九號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