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朝你跑的。」
沈聽瀾說完，周圍忽然安靜了。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其實操場一點都不安靜。
廣播裡還在通知下一項比賽檢錄，看台上的同學在喊一班第一，周越白抱著接力棒到處找人擊掌，隔壁班甚至有人敲起了礦泉水瓶。
可林梔夏就是覺得，自己只聽見了那句話。
我是朝你跑的。
六個字。
每一個都認識。
放在一起以後，理解難度卻突然超過了數學壓軸題。
林梔夏抱緊相機，努力維持正常表情。
「為什麼？」
問完她就後悔了。
這個問題聽起來太認真。
像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沈聽瀾看著她，還沒開口，周越白已經從後面沖了過來。
「老沈！」
他一把摟住沈聽瀾的肩膀，差點把剛跑完的人重新撞出去。
「第一！男子接力第一！陳老師答應的五個字也給了！」
許知意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地提醒：「那五個字是終於沒掉棒。」
「重點不是內容，是老師兌現了承諾。」
「你對誇獎的要求已經低到讓人心疼了。」
周越白完全不在意。
他看見宋嘉禾相機里的照片，眼睛又亮起來。
「這張好看，發班群！」
林梔夏幾乎同時說：「不行。」
幾個人都看向她。
她耳朵一熱，立刻補充：「照片有點糊，不適合做班級宣傳。」
宋嘉禾低頭看屏幕。
「我覺得挺清楚。」
「構圖也好。」許知意認真分析，「運動員衝線後主動走向攝影師，人物關係清晰，主題突出。」
「什麼人物關係？」林梔夏問。
「同學關係。」
許知意答得很快，眼睛裡的笑卻藏不住。
周越白恍然大悟：「原來同學關係需要專門朝一個人跑。」
沈聽瀾從他手裡抽走接力棒：「你該去領獎了。」
「男子接力統一領獎，你也得去。」
「先走。」
周越白終於被成功支開。
許知意也很懂地拉走宋嘉禾，說要去拍頒獎台。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梔夏，嘴型非常明顯。
繼續問。
林梔夏假裝沒看見。
操場邊只剩她和沈聽瀾。
剛才那個「為什麼」還懸在中間。
沈聽瀾沒有忘。
「你叫我。」他說。
林梔夏眨了眨眼：「所以你就朝我跑？」
「嗯。」
「終點旁邊那麼多人也在叫你。」
「沒聽清。」
「只聽清我的？」
「嗯。」
他答得太自然。
像這件事根本不值得猶豫。
林梔夏卻覺得手裡的相機越來越重，耳朵也越來越熱。
她低頭按了兩下相機按鍵，屏幕還是剛才那張照片。
所有人都跑向剛拿第一的沈聽瀾。
沈聽瀾卻跑向她。
「沈同學。」她努力讓聲音鎮定，「你知道這句話很容易讓人誤會嗎？」
「誤會什麼？」
林梔夏抬頭。
沈聽瀾的神情很平靜，眼睛裡卻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
林梔夏忽然懷疑，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在等她說。
可她現在說不出來。
於是她把相機往懷裡一抱，十分嚴謹地宣布：「目前信息不足，暫不作答。」
沈聽瀾點頭：「可以。」
「你不追問？」
「等你信息足夠。」
林梔夏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這個人明明連一句好聽的話都不太會說。
可偶爾一句，又能讓她半天接不上。
她從攝影記錄本上撕下一張便利貼，低頭寫字。
沈聽瀾問：「寫什麼？」
「保存證據。」
她寫完，把便利貼貼到相機屏幕旁邊。
上面只有一句話。
【沈聽瀾說，他是朝我跑的。】
下面還標了日期和地點。
沈聽瀾看了兩秒：「很嚴謹。」
「防止你以後撤回。」
「不撤。」
林梔夏的筆尖停住。
沈聽瀾已經轉身往領獎區走。
走出兩步，他又回頭。
「林梔夏。」
「幹什麼？」
「領獎要拍照。」
「知道。」
「別遲到。」
「攝影師不會遲到。」
林梔夏嘴上答得很穩。
等人走遠，她才低頭看了一眼便利貼。
然後很小聲地說：「不撤就不撤，誰怕誰。」
運動會最後的頒獎儀式比比賽還熱鬧。
女子接力隊和男子接力隊先後站上領獎台。受傷的第三棒女生沒有參賽，卻被林梔夏一起拉進了合照。
「我沒跑決賽。」女生有些不好意思。
「你跑了預賽訓練，還給我們喊了一上午。」林梔夏把獎狀一角塞進她手裡，「四個人跑，贏的是一群人。」
許知意立刻從旁邊擠進來：「那我也喊了。」
周越白說：「你不是女子接力第二替補嗎？身份比普通觀眾正式。」
「那你站遠一點，別擋鏡頭。」
「我是男子冠軍第一棒。」
「也是一百米閉眼照擁有者。」
周越白立刻去搶林梔夏的相機。
一群人在領獎台前笑成一團。
陳建明站在旁邊看了半天，最後忍無可忍。
「到底拍不拍？」
「拍！」
所有人迅速站好。
宋嘉禾舉起相機。
「三，二，一。」
快門落下時，周越白還在努力把接力棒舉到最高，許知意嫌他擋臉，抬手把棒往旁邊推。受傷的女生抱著獎狀站在中間，笑得眼睛發紅。
林梔夏站在沈聽瀾旁邊。
照片定格前一秒，沈聽瀾往她那邊靠了很小的一點。
不明顯。
可攝影師最會看距離。
林梔夏看見了。
她沒有躲。
最終，高二一班拿到年級團體總分第二。
第一名是體育特長生更多的四班。
成績公布後，一班看台先安靜了一下。
周越白抱著積分表，有點不甘心：「差四分。」
「第二也很好。」何曼說。
「我知道。」周越白低頭看著表，「就是覺得再多一個項目，也許能追上。」
陳建明從他手裡拿過積分表。
「差四分，不代表你們少做了什麼。」
周越白抬頭。
「接力兩項第一，跳高一項第二，還有幾個原本沒報項目的人臨時上場。團體第二是結果，不是遺憾證明。」
陳建明看了一圈。
「真不服，下次贏回來。」
林梔夏第一個舉手：「老師，這句話很適合我們班。」
許知意點頭：「尤其適合某位轉學後就想搶年級第一的人。」
所有人的視線一起落在林梔夏身上。
林梔夏面不改色：「個人目標和集體精神可以同時存在。」
沈聽瀾淡聲說：「下次再算。」
周越白立刻精神了：「聽見沒有？年級第一親自下戰書！」
「他是在對我說。」林梔夏提醒。
「沒關係，我替班級接收。」
「你先把接力棒還給體育老師。」
周越白低頭一看。
接力棒還在他手裡。
他轉身就跑。
許知意在後面喊：「終於沒掉棒，領獎以後準備帶回家是吧？」
看台上又笑成一片。
周一恢復上課時，高二一班用了整整一個早讀才從運動會狀態里回來。
有人腿疼，有人嗓子啞，還有人拿著獎狀到處找透明膠，想貼在後牆上。
周越白最誇張。
他扶著腰走進教室，每一步都像經歷過漫長的人生。
許知意看了他一眼：「你哪裡疼？」
「全身。」
「你昨天領獎時還能跳。」
「那是精神力量。」
陳建明正好進門：「既然精神力量這麼強，第一節數學小測。」
周越白當場坐直。
「老師，我突然覺得還是身體更重要。」
「卷子已經印了。」
全班的運動會餘溫迅速被一張小測壓平。
林梔夏拿到卷子，轉頭看向沈聽瀾。
「比賽繼續？」
「繼續。」
「這次輸的人負責整理運動會照片。」
「你輸？」
「你怎麼直接默認我輸？」
「照片在你相機里。」
「可以導給你。」
沈聽瀾看著她：「包括那張？」
林梔夏一頓。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哪張。
他衝過終點後，朝她跑來的那張。
「那張不算學校材料。」她小聲說。
「算什麼？」
「私人證據。」
沈聽瀾眼底浮出一點笑：「好。」
「好什麼？」
「不導給我。」
他說得太平靜，林梔夏反而覺得不對。
「你不想要？」
「在你那裡就行。」
她握著筆，半天沒說話。
陳建明在講台上敲桌子：「還沒開考，你們兩個先討論完了？」
林梔夏立刻坐正：「老師，我們在確認比賽規則。」
「數學小測只有一條規則，閉嘴做題。」
周越白在後排小聲說：「陳老師的規則一直很精簡。」
卷子不難。
林梔夏在最後一題停了兩分鐘，檢查出一個符號錯誤，及時改了回來。
沈聽瀾比她早交三十秒。
結果出來時，兩個人又是滿分。
陳建明看著並排放在講台上的卷子，沉默了兩秒。
「你們兩個最近很喜歡平局？」
林梔夏彎起眼睛：「老師，這是年級前兩名共同維護班級平均分。」
「少給自己寫表揚稿。」
話雖這麼說，陳建明還是把兩張卷子一起貼到了優秀作業欄。
班裡有人經過時小聲說：「又並排。」
許知意聽見了，轉頭看向林梔夏。
「夏夏，你和年級第一最近出現頻率最高的詞是什麼？」
「競爭。」
「我覺得是並排。」
林梔夏低頭整理錯題，決定暫時不接這句話。
下午，唐老師把她叫到校史館。
市展終評還有一周，她需要做一次三分鐘試講。
小展廳里擺了三把椅子。
唐老師坐中間，宋嘉禾坐左邊，沈聽瀾坐右邊。
林梔夏站在照片前，看看三個人。
「為什麼他也在？」
唐老師說：「你不是自己邀請的第一個觀眾？」
宋嘉禾笑：「而且沈聽瀾計時准。」
林梔夏點頭：「又是計時員。」
沈聽瀾按亮秒表：「可以開始了。」
第一次試講，林梔夏用了三分四十七秒。
她講得太細，恨不得把每張照片拍攝時的光線、位置和心情都說一遍。
唐老師只給了一句評價：「像導遊。」
宋嘉禾補充：「還是不捨得結束的那種。」
林梔夏低頭看自己的講稿：「我以為內容豐富是優點。」
「三分鐘裡，捨得刪也是能力。」
沈聽瀾把計時結果推給她。
林梔夏看了一眼：「年級第一有什麼意見？」
「開頭二十秒太慢，中間解釋重複，最後一句可以保留。」
「為什麼最後一句可以？」
「像你。」
林梔夏翻到講稿最後。
那裡寫著：我拍下舊門，不是因為它快要消失，而是因為每天都有人從門前經過。被記住的從來不只是過去，也可以是我們正在過的今天。
她拿起筆，乾脆地劃掉前面兩段。
第二次，兩分五十八秒。
第三次，兩分五十二秒。
第四次，正好三分鐘。
唐老師終於點頭：「這一版可以。」
宋嘉禾也笑：「清楚，有重點，不賣慘。評委就算不知道舊燈塔，也能看懂你為什麼拍。」
林梔夏長長鬆了口氣。
她沒有靠媽媽的故事換一個感動。
也沒有靠十九號製造懸念。
她只講自己的照片。
這一次，它還是站住了。
離開校史館前，她把那張寫著「不許撤回」的便利貼從相機上揭下來。
沈聽瀾看見了：「要扔？」
「誰說要扔？」
林梔夏把便利貼貼進手帳本，認真壓平。
「重要證據，長期保存。」
「嗯。」
「你也記住。」
「記住什麼？」
「以後不許說你當時跑錯方向。」
沈聽瀾看著她，停了兩秒。
「不會。」
「也不許撤回。」
「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