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號袋裡有一張照片。」
「林晚晴不想讓找那張照片的人拿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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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梔夏盯著沈硯青的回覆，半天沒動。
運動會第一天的散場音樂還在放。
操場上到處都是收班牌、搬凳子和找水杯的人。周越白隔著半個看台喊誰拿錯了他的外套，許知意站在台階下面，舉著那件明明寫了名字的校服，問他眼睛是不是跑八百米時落在賽道上了。
周圍很熱鬧。
那兩行字卻像一小塊安靜的陰影，落在手機屏幕上。
林梔夏先問：「什麼照片？」
沈聽瀾沒有替父親回答。
他只在輸入框裡寫下同樣的問題。
【什麼照片？】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覆。
林梔夏等了十幾秒，便把手機推回他那邊。
「先收東西。」
「不等？」
「沈老師的回覆速度不適合站著等。」她彎腰收起相機，「而且明天還有兩場接力決賽。舊照片可以等，接力棒不會在終點等我。」
沈聽瀾看著她：「腳疼嗎？」
「不疼。」
「說實話。」
林梔夏停了停，活動了一下小腿。
「有一點酸。」
「回去熱敷。」
「知道了，沈教練。」
「我不是教練。」
「那你管得這麼具體？」
沈聽瀾把她忘在座位上的薄荷汽水拿起來，遞給她。
「計時員的賽後建議。」
林梔夏接過瓶子：「你的業務範圍擴得挺快。」
「順手。」
又是順手。
林梔夏現在聽見這兩個字，已經會自動翻譯。
大概意思是，他確實做了，但暫時不準備承認為什麼。
第二天一早，林梔夏剛走進校門，就被許知意攔住了。
許知意手裡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小木棍，表情嚴肅得像校醫。
「走兩步。」
林梔夏看著她：「這是新型入校檢查？」
「檢查你的腿。」
「我的腿很好。」
「昨晚熱敷了嗎？」
「敷了。」
「拉伸了嗎？」
「做了。」
「幾點睡的？」
林梔夏沉默。
許知意眯起眼：「林梔夏。」
「十點四十。」
「真的？」
「十點四十五。」
「再給你一次機會。」
「十一點零三。」林梔夏誠懇認錯，「主要是我檢查照片多用了十八分鐘。」
許知意把小木棍往旁邊一指：「走。」
「去哪兒？」
「操場。先熱身。」
周越白從後面經過，看見這一幕，立刻問：「許知意，你為什麼像押送運動員？」
「因為有些運動員表面聽話，實際會偷偷多看十八分鐘照片。」
「這很嚴重。」周越白點頭，「建議沒收相機，交給體育委員保管。」
林梔夏抱緊相機：「你碰一下，我今天就拍你所有閉眼照。」
周越白迅速後退。
「沒收計劃取消。」
沈聽瀾從他們身邊走過，手裡拎著一袋早餐。
他停在林梔夏面前，把一盒牛奶遞過來。
「喝完再熱身。」
林梔夏低頭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他的手。
「年級第一今天改行當補給站？」
「外婆給的。」
「我外婆？」
「校門口遇見了。」
林梔夏立刻往門外看。
外婆早就不見了。
牛奶盒上貼著一張淺綠色便利貼。
上面是外婆的字。
【跑不跑第一都行，別空著肚子逞強。】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更直的字。
【她會跑第一。】
林梔夏一眼認出是誰寫的。
她抬頭：「你為什麼改家長留言？」
「補充判斷。」
「萬一我沒跑第一呢？」
「那就是判斷誤差。」
「年級第一允許自己出現誤差？」
沈聽瀾看著她：「偶爾。」
許知意站在旁邊，緩緩把那根小木棍藏到背後。
周越白壓低聲音：「我怎麼覺得我們有點多餘？」
「自信一點。」許知意說，「不是有點。」
女子四乘一百米決賽安排在上午十點。
昨天扭傷的第三棒女生腳腕消了腫，但校醫不建議參賽。
她坐在檢錄處外面，情緒明顯比昨天低。
「對不起。」她看著隊友，「要不是我踩空，今天不用臨時換人。」
林梔夏正在別號碼布，聽見以後抬起頭。
「為什麼道歉？」
「我讓你替我跑。」
「你昨天也在終點給我喊了。」
女生愣住。
林梔夏把號碼布最後一個角按平：「而且替補進名單，就是為了有人需要時能上。你要是一直好好的，我這兩天訓練不就只剩強身健體了？」
女生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不緊張嗎？」
「緊張。」林梔夏說，「但我比較擅長一邊緊張，一邊假裝自己很有經驗。」
許知意隔著欄杆接話：「她第一次轉學進教室也是這樣。」
林梔夏回頭：「許知意，舊事不必公開。」
「你當時還說自己抗壓。」
「事實證明，我確實很抗。」
幾個人都笑起來。
第三棒女生也終於鬆開一直攥著的手。
她伸出拳頭：「那我的位置先借你。」
林梔夏和她碰了一下。
「放心，利息按小組第一算。」
決賽一共六個班。
一班在第三道。
預賽成績排第二，最快的是二班。兩邊只差不到半秒。
檢錄時，二班有人認出林梔夏。
「你昨天不是臨時替補嗎？今天還跑？」
「原隊員受傷，我繼續替。」
「你還要拍照吧，體力夠嗎？」
林梔夏彎起眼睛：「夠不夠，跑完比較准。」
對方愣了一下，也笑了：「行，賽道上見。」
槍聲響起。
第一棒衝出去時，看台上的吶喊一下拔高。
一班開局第三。
第二棒把距離縮短了一點，交到林梔夏手裡時，二班仍然領先一個肩膀。
林梔夏穩穩接棒。
她沒有一上來就亂追。
昨天沈聽瀾給她記過分段。她前半程起速不算最快，真正能搶時間的是後四十米。
所以她壓住呼吸，盯著前面那道背影。
五十米。
距離還在。
六十米。
看台上的聲音亂成一片。
七十米。
她開始加速。
風擦過耳邊，手裡的接力棒被她握得很緊。
二班第三棒也在加速。
兩個人幾乎同時衝進交接區。
「林梔夏！」
她又聽見了沈聽瀾。
這一次，他沒有提醒最後十米。
只喊了她的名字。
林梔夏向前送棒。
一班第四棒接住的瞬間，比二班快了半步。
最後一百米，全場都站了起來。
一班和二班咬得很緊。
衝線的一刻，林梔夏甚至沒看清誰先到。
她和隊友一起沖向終點。
廣播遲遲沒有報成績。
周越白在欄杆外急得來回走：「怎麼還不報？我覺得我們快一點。」
許知意說：「你昨天還覺得自己八百米能進前三。」
「現在能不能不要提判斷失誤？」
幾秒後，裁判舉起成績單。
廣播裡傳來聲音。
「高二女子四乘一百米決賽，第一名，高二一班。」
一班看台徹底炸了。
周越白直接跳起來，差點撞到橫幅上那個衝出去的「鋒」字。
許知意抱著班牌往終點跑。
受傷的第三棒女生也站了起來，眼睛一下紅了。
林梔夏和三個隊友抱在一起。
她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舉起接力棒朝看台揮。
陳建明站在最前面鼓掌。
等她們回來，他先在積分表上記下分數，才說：「跑得不錯。」
周越白立刻抗議：「老師，這可是第一，評價只有四個字？」
陳建明看他：「你下午男子接力也拿第一，我給你五個字。」
「哪五個？」
「終於沒掉棒。」
全班笑得不行。
周越白抱緊接力棒：「老師，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在你交棒以後再談。」
下午男子接力決賽前，林梔夏重新戴上攝影牌。
她站在終點側面調好相機。
周越白跑第一棒，沈聽瀾跑最後一棒。
檢錄前，周越白反覆叮囑：「老沈，咱們今天只要接穩，問題不大。」
沈聽瀾問：「你是在提醒我？」
「我是在提醒我自己。」
許知意抱著胳膊：「很有自知之明。」
林梔夏舉起相機：「周越白，看這裡。」
周越白立刻擺出一個自認為很帥的起跑姿勢。
快門響了一聲。
「拍好了嗎？」
「好了。」
「帥嗎？」
「像準備逃早操被老師抓住。」
許知意當場笑彎了腰。
周越白轉身去找沈聽瀾評理。
沈聽瀾卻看向林梔夏：「我呢？」
林梔夏愣住：「什麼？」
「不拍？」
周越白也愣住了。
他看看沈聽瀾，又看看林梔夏，表情像發現年級第一主動提交了一道超出考試範圍的題。
林梔夏很快舉起相機。
「拍。站好。」
沈聽瀾沒有擺姿勢。
他只是站在跑道邊，校服外套搭在臂彎里，號碼布平整地別在運動服上。
鏡頭對準他的那一刻，他抬眼看過來。
快門落下。
「好了。」林梔夏說。
沈聽瀾問：「刪嗎？」
「為什麼刪？」
「不刪就行。」
他說完，轉身去檢錄。
林梔夏抱著相機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發現耳朵有點熱。
許知意湊過來：「夏夏。」
「幹什麼？」
「剛才那張屬於學校運動會照片，還是私人珍藏？」
「當然是運動會記錄。」
「哦。」
「你這個哦是什麼意思？」
「尊重攝影師分類。」
男子接力很快開始。
周越白第一棒起得很快，也真的沒有掉棒。
第二棒和第三棒都咬住了位置。
接力棒交到沈聽瀾手裡時，一班排第二，落後大約一個身位。
林梔夏舉起相機，鏡頭跟著他移動。
沈聽瀾跑步和他做題很像。
不亂，也不急著浪費力氣。
他先穩住節奏，再一點點拉近距離。
最後三十米，他和前面的人並肩。
看台上都在喊。
林梔夏一邊按快門，一邊忍不住叫他。
「沈聽瀾！」
他抬了一下眼。
然後越過前面的人，先一步衝線。
快門連續響了好幾聲。
一班又是第一。
周越白帶著全隊沖向終點，四個人抱在一起，差點把剛停下來的沈聽瀾重新推回跑道。
陳建明果然給了五個字。
「終於沒掉棒。」
周越白抱著接力棒，激動到完全不介意：「老師，我做到了！」
許知意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的項目叫安全運送接力棒。」
「第一名的棒，當然要安全。」
林梔夏站在終點外，低頭檢查剛才的連拍。
第一張，沈聽瀾正在追。
第二張，他和對手並肩。
第三張，他先一步衝線。
第四張卻沒有拍到跑道。
他衝過終點以後，沒有立刻停在原地。
而是順著慣性，朝她所在的方向跑了幾步。
畫面有一點晃。
他的目光卻很清楚。
看的是鏡頭後面的她。
宋嘉禾從旁邊走過來，遞給她另一台相機。
「剛才我也拍了一張。」
屏幕上，沈聽瀾剛衝過終點，林梔夏抱著相機站在前面。
所有人都在往他那邊跑。
只有他在朝她跑過來。
許知意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
周越白也湊過來，安靜兩秒後，只說了三個字。
「很明顯。」
林梔夏耳朵徹底紅了。
「什麼明顯？他只是沒剎住。」
身後忽然傳來沈聽瀾的聲音。
「不是。」
林梔夏回頭。
沈聽瀾站在她身後，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又看向她。
「我是朝你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