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晚晴換的。」
林梔夏把這六個字看了三遍。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第一遍，她懷疑自己剛跑完一百米，腦子還沒跟著衝過終點。
第二遍，她確認沈硯青說的是林晚晴，不是別人的名字。
第三遍，她抬起頭，看向沈聽瀾。
「你爸爸這次回答得很快。」
沈聽瀾看了一眼時間：「將近一天。」
「和他以前只說半句的速度相比，已經算進步。」
周越白和許知意也停下腳步。
「誰換的？」周越白問。
林梔夏把屏幕給他們看。
許知意愣了幾秒：「阿姨為什麼要換？」
「不知道。」
「再問？」
林梔夏伸出手指，在輸入框裡敲了一行字。
【她為什麼換標籤？】
寫完，她沒有立刻發送。
沈聽瀾問：「怎麼了？」
「我在想，要不要先給老師看。」
周越白立刻舉手：「我支持。主要是陳老師現在對我們的小組活動擁有最高知情權。」
許知意看他：「你是怕再寫五百字吧？」
「這也是一種對規則的尊重。」
林梔夏笑了一下，把手機還給沈聽瀾。
「明早先告訴唐老師，再問。」
沈聽瀾點頭：「好。」
他沒有越過她直接發消息。
林梔夏也沒有因為答案里出現媽媽的名字，就馬上追著問到底。
她當然想知道。
可想知道和立刻去做，是兩回事。
回家以後，外婆已經把飯擺上桌。
糖醋排骨放在正中間，旁邊還有一盤清炒青菜。
林梔夏剛坐下，外婆便看見她校服口袋裡露出的紙角。
「什麼東西？」
林梔夏抽出來：「今日新戰績。」
紙上是沈聽瀾給她記的分段時間。
外婆戴上眼鏡看了一會兒：「十四秒九？」
「嗯。」
「比你初中快。」
林梔夏驚訝：「您還記得我初中跑多少？」
「十五秒多。跑完抱著垃圾桶吐了半天，怎麼不記得？」
林梔夏：「……」
她本來想展示一下運動少女的成長。
沒想到成長前的歷史記錄也被一起調出來了。
外婆把紙還給她：「誰記的？」
「體育老師安排的計時員。」
「叫什麼？」
林梔夏低頭夾排骨：「沈聽瀾。」
外婆慢慢點了點頭：「這個計時員挺細。」
「他對數字有一種不必要的認真。」
「那你怎麼折得這麼整齊？」
林梔夏夾排骨的手停住。
外婆已經低頭吃飯，像只是隨口一問。
「我也尊重數字。」她鎮定回答。
「哦。」
這個哦聽起來很普通。
又好像什麼都知道。
林梔夏決定暫時不和外婆討論紙條保存方式。
她吃了兩口飯，才把沈硯青的回覆說出來。
外婆手裡的筷子慢了一下。
「他說，標籤是媽媽換的。」
「嗯。」
「您知道？」
外婆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晚晴回來那晚，帶回家的東西很亂。有照片，有底片，還有一枚不屬於她的徽章。她只說有人把東西弄混了，沒說是誰換的。」
林梔夏看著外婆：「那她第二天整理過嗎？」
「整理過。」
「相冊也是那時候放好的？」
「是。」
外婆給她夾了一塊排骨：「今天只說到這裡。先吃飯。」
林梔夏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低頭咬了一口排骨。
她忽然覺得，自己最近的人生經常被一句「先吃飯」強制暫停。
偏偏每次都很有道理。
運動會當天，海城一中難得沒有早讀。
七點半不到，操場看台上已經掛滿了各班橫幅。
高二一班的橫幅是周越白負責的。
原本寫著：一班出場，誰與爭鋒。
結果他把最後一個「鋒」寫得太大，半邊擠出了紅布。
許知意站在橫幅前看了足足十秒。
「你是故意的嗎？」
周越白還在嘴硬：「這叫突破邊界。」
「它已經突破到二班的位置了。」
「那說明我們氣勢覆蓋範圍廣。」
林梔夏抱著相機走過來，看了一眼，認真評價：「很有衝出去的感覺。」
周越白眼睛一亮：「還是林同學懂藝術。」
「我是說那個字。」
許知意笑得差點把班牌掉在地上。
沈聽瀾從看台下面上來，手裡拿著四瓶水。
他把一瓶遞給周越白，一瓶遞給許知意，第三瓶放到自己座位邊。
最後一瓶是薄荷味汽水。
瓶身外面還凝著一層細小的水珠。
林梔夏低頭看了看：「為什麼他們是水，我是汽水？」
周越白抱著礦泉水，語氣幽幽：「這個問題我們也想知道。」
沈聽瀾說：「小賣部最後一瓶。」
「所以？」
「你喝。」
許知意立刻轉身整理班牌。
周越白也仰頭研究那條寫出界的橫幅。
兩個人裝得很忙，耳朵卻都朝著這邊。
林梔夏接過汽水，耳朵有點熱。
「年級第一公然分配不均。」
「你可以不喝。」
「那不行。」她立刻抱緊瓶子，「證物先由我保管。」
沈聽瀾眼底有一點很淺的笑。
開幕式結束後，廣播開始通知各項目檢錄。
林梔夏戴上攝影志願者的牌子，跟著宋嘉禾去拍跳高和八百米。她剛拍完周越白在檢錄處活動腿，女子接力隊那邊忽然有人跑過來。
「林梔夏！」
來人喘得很急。
「第三棒熱身時踩到跑道邊，腳腕扭了。體育老師讓你馬上去檢錄。」
林梔夏握著相機，愣了一秒。
「現在？」
「現在，預賽還有十二分鐘。」
昨天她還說，自己只是隨時準備救場。
今天，場真的來了。
宋嘉禾立刻伸手：「相機給我。」
「學姐，你不是還要負責廣播站？」
「下一輪是我的空檔。我先替你拍，跑完你再回來。」
林梔夏沒有再推。
她把相機遞過去，飛快交代：「八百米衝線連拍，周越白如果摔了先扶人，別拍特寫。」
剛趕過來的周越白聽見了：「林同學，你對我的比賽是不是沒有基本信任？」
「我這是給攝影代理人完整預案。」
許知意抱著班牌跑過來：「別聊了，鞋帶！」
她蹲下去，重新替林梔夏繫緊鞋帶。
周越白把自己的號碼別針遞過去。
「號碼布少一個扣，用這個。」
宋嘉禾接走相機。
何曼從看台上衝下來，手裡還拿著林梔夏落在座位上的發圈。
「頭髮先扎高一點。」
一群人圍著她，有人遞東西，有人看時間，有人催她往檢錄處跑。
林梔夏原本還有點慌。
等她真正站到檢錄隊伍里，心卻慢慢定了下來。
許知意隔著欄杆喊：「夏夏，別回頭！」
周越白跟著喊：「第二棒按昨天的信號，別搶！」
何曼揮著手：「我們都在終點！」
沈聽瀾最後才走過來。
他沒有隔著欄杆叮囑一長串，只伸手把她歪了一點的號碼布扶正。
「還是最後十米？」他問。
林梔夏看著他：「什麼意思？」
「昨天最後十米最快。」
「今天也會。」
「那就跑。」
檢錄老師開始點名。
林梔夏轉身前，忽然又回頭：「沈聽瀾。」
「嗯？」
「你待會兒叫大聲一點。」
周圍安靜了一瞬。
許知意迅速低頭，假裝檢查班牌背面。
周越白抬頭看天，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沈聽瀾卻很平靜。
「好。」
女子四乘一百預賽，高二一班在第四道。
林梔夏被臨時換到第三棒。
站在接力區時，她能聽見看台上的喊聲，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第一棒起跑。
一班暫時排在第三。
第二棒接得很穩，距離一點點縮短。
前一棒女生衝過來時，林梔夏盯著她的腳步。
「一！」
「二！」
她起跑，手往後伸。
接力棒落進掌心。
穩穩的。
林梔夏沒有回頭。
風從耳邊刮過去，跑道上的白線飛快向後退。外道的女生比她領先半步，內道的人也追得很緊。
前五十米，她沒有超過。
看台上的聲音越來越大。
「一班加油！」
「林梔夏！」
許知意的聲音最亮。
周越白的聲音最大。
快到交棒區時，她終於聽見了沈聽瀾。
「林梔夏，最後十米。」
聲音穿過一片混亂，清清楚楚落到她耳邊。
她咬住牙，再次提速。
半步被追平。
然後超過。
她衝進交棒區，把接力棒穩穩送進第四棒手裡。
第四棒帶著不到半個身位的優勢衝出去。
終點線前，四班追得很兇。
兩個人幾乎同時壓線。
操場邊所有人都在等成績。
幾秒後，廣播響起。
「女子四乘一百米預賽，高二一班，小組第一，進入決賽。」
一班看台瞬間炸開。
許知意第一個衝過來抱住林梔夏。
「第一！」
周越白跟在後面，激動得像自己剛跑完：「我就說友情加速有效！」
何曼遞來水，宋嘉禾舉著相機笑：「第三棒反超，拍到了。」
原本站在場邊的第三棒女生腳上敷著冰袋，也朝她用力揮手。
「林梔夏，謝謝！」
林梔夏還在喘，先沖她比了一個手勢。
「決賽等你。替補只是臨時搶座。」
體育老師走過來，拍了拍名單板：「剛上場就敢追，接棒也沒亂，不錯。」
周圍又響起掌聲。
陳建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到了跑道邊。
他手裡還拿著一班的積分表，先看了看林梔夏，又看了看圍在旁邊的一群人。
「臨時換人還能小組第一，今天這一分，算你們自己搶回來的。」
周越白立刻糾正：「老師，接力小組第一不止一分。」
陳建明看他：「你八百米第幾？」
「比賽結果不影響我維護班級權益。」
「第七。」
「老師，可以不用當眾播報。」
一班的人笑成一片。
陳建明把積分寫上去，又對林梔夏說：「下午還要拍照，先把氣喘勻。能救場是本事，別把自己用過頭。」
林梔夏認真點頭：「收到。本人目前電量充足。」
許知意摸了摸她的額頭：「報告老師，溫度也充足。」
「那是跑熱的。」
「耳朵也是？」
林梔夏立刻把臉轉向另一邊。
那一邊正好站著沈聽瀾。
她又若無其事地轉了回來。
林梔夏站在人群中間，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打濕，號碼布也歪了一點。
她卻笑得眼睛發亮。
以前別人看見她，先記住的是轉學生。
後來記住年級第二，記住攝影展，記住她和沈聽瀾只差三分。
今天，又多了一件。
高二一班臨時換人時，她真的能上。
沈聽瀾站在人群外，沒有和大家一起擠。
等林梔夏走過去，他才把那瓶薄荷汽水遞給她。
瓶蓋已經擰鬆了。
「第一名補給。」他說。
林梔夏接過來，喝了一口。
「只是小組第一。」
「也是第一。」
「那你今天暫時接受出現兩個第一？」
沈聽瀾看著她：「可以。」
「這麼大方？」
「決賽再算。」
林梔夏彎起眼睛：「行。年級第一，你等著。」
午休前，他們把沈硯青的回覆交給了唐老師。
得到允許後，沈聽瀾才發出那條昨晚沒發的問題。
【林晚晴為什麼換標籤？】
整個下午，沈硯青都沒有回覆。
林梔夏忙著拍運動會，沒再看手機。她拍下周越白跑完八百米後躺在草地上裝死，拍下許知意舉著班牌追著他讓路，也拍下第三棒女生坐在場邊給隊友喊加油。
照片裡沒有誰是多餘的。
有人上場，有人等待，有人把位置臨時交給朋友。
傍晚，第一天比賽結束。
林梔夏坐在看台最後一排檢查照片，沈聽瀾的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沒有馬上說話。
林梔夏抬頭：「怎麼了？」
沈聽瀾把屏幕放到她面前。
沈硯青只回了兩句話。
【十九號袋裡有一張照片。】
【林晚晴不想讓找那張照片的人拿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