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青那兩條消息，在兩張課桌中間停了整整一分鐘。
【袋子上寫著十九，裡面裝的是十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颱風前一晚，有人把兩個袋子的標籤換了。】
林梔夏看完，第一反應不是問誰換的。
她先把沈聽瀾的手機扣在桌上。
「早讀。」
沈聽瀾看她：「不問？」
「問了也得等回復。」林梔夏把英語書立起來，「況且我昨天剛獲得市展終評資格，今天就被陳老師抓到早讀看手機，很影響優秀選手的公開形象。」
許知意從前面回過頭：「你剛才看了多久？」
「一分鐘。」
「一分鐘就不算看手機？」
「一分鐘叫確認重要通知。」
周越白抱著英語書從後排探出頭：「那我昨晚看了兩個小時比賽視頻呢？」
許知意說：「你那叫主動放棄睡眠。」
「我是在研究接力技術。」
「最後研究出什麼了？」
「跑得快的人一般比較快。」
林梔夏沒忍住，直接笑趴在英語書後面。
早讀鈴就是這時候響的。
陳建明從前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默寫紙。他先看了一眼笑得肩膀還在抖的林梔夏，又看向後排沒來得及縮回去的周越白。
「早上心情不錯？」
周越白立刻坐正：「老師，我們在進行運動會賽前心理建設。」
「用英語建？」
「國際化訓練。」
陳建明點點頭，把默寫紙放到講台上。
「很好。那今天英語短語默寫，錯誤超過三個的人，中午留下繼續建設。」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周越白低頭翻書，動作快得像比賽已經開始。
許知意轉回去前，小聲提醒林梔夏：「下午試跑。」
「記得。」
「緊張嗎？」
林梔夏想了想：「有一點。」
她確實緊張。
初中運動會那次，她跑完一百米以後，班主任對她的評價是：看起來挺乖，跑起來像後面有人追債。
這句話到底算誇獎還是擔憂，她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
而且她已經報了攝影志願者。
體育老師只是讓她來試試，並不代表她一定適合進接力替補名單。
可昨天站在操場邊，看見接力棒掉下去以後，她忽然覺得，自己也可以試著往場內站一步。
相機能拍下朋友沖向終點的樣子。
但有些時候，她也想成為照片裡的人。
第一節數學課剛開始，陳建明便發了一張十分鐘小測。
「三道題，最後一題不強求完整答案。寫出有效步驟就給分。」
卷子傳到林梔夏手裡，她先看最後一題。
旁邊，沈聽瀾已經落筆。
林梔夏立刻用手擋住自己的卷面：「不許製造速度壓力。」
「我沒看你。」
「你寫得太快，也屬於環境影響。」
沈聽瀾筆尖沒停：「那你可以超過。」
林梔夏眯了眯眼。
很好。
早上第一場，年級第一主動宣戰。
她不再說話，低頭開始做題。
前兩道題不難，第三題卻藏了一個很容易漏掉的範圍。林梔夏算到一半，總覺得答案太順。
她停下來，重新圈了一遍題干。
果然漏了條件。
她把原來的答案劃掉，重新補上討論。
收卷時，沈聽瀾已經寫完兩分鐘。
林梔夏把卷子交上去，回座位後壓低聲音：「速度不代表一切。」
「嗯。」
「你這個嗯，聽起來很像已經全對了。」
「還沒批。」
「那就保持適當謙虛。」
五分鐘後，陳建明把兩張卷子放到投影下面。
「最後一題，班裡大部分人忘了分情況。」
屏幕上先出現沈聽瀾的卷子。
過程很短，答案全對。
緊接著，是林梔夏的。
前面有一小段被劃掉的錯誤過程，後面重新寫出的討論卻很完整。
「這兩張都滿分。」陳建明說，「沈聽瀾是一開始就看見條件，林梔夏是中途發現不對，自己改回來。考試里不怕第一步走錯，怕的是明知道太順，還不肯回頭檢查。」
後排有人小聲感嘆：「她最近數學真的穩了。」
另一個人說：「轉學一個多月就追成這樣，太狠了。」
林梔夏盯著屏幕上的滿分，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沈聽瀾。
「聽見了嗎？都滿分。」
「聽見了。」
「今天第一場，平局。」
沈聽瀾看向她：「下午還有一場。」
「你也參加女子接力替補？」
「計時。」
林梔夏愣了一下：「誰讓你計時？」
「體育老師。」
周越白從後面悲憤地說：「我求了老沈三分鐘。他本來要去競賽教室。」
許知意轉頭：「你求人的方式是什麼？」
「我說一班需要年級第一貢獻精準計時能力。」
「然後呢？」
「他拒絕了。」
「那為什麼又答應？」
周越白看了一眼林梔夏，表情逐漸複雜。
「後來體育老師說，女子替補也要試跑。」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林梔夏耳朵開始發熱。
她轉向沈聽瀾：「你這是對女子接力突然產生了集體責任感？」
沈聽瀾低頭整理卷子：「時間剛好。」
「競賽訓練呢？」
「晚十分鐘。」
許知意慢慢點頭：「原來精準計時能力也分人啟動。」
周越白立刻接上：「而且啟動條件非常具體。」
沈聽瀾抬眼。
兩個人同時轉回去。
動作整齊得像也練過接力。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操場邊很快圍了一圈人。
女子接力原本的四名隊員都到了，另外還有五個來試替補的女生。
許知意站在起跑線後，低頭系了三次鞋帶。
林梔夏看了她一會兒：「你鞋帶今天得罪你了？」
「我在確認它不會背叛我。」
「放心。真摔了，我會先扶你再笑。」
許知意抬頭：「這句話感動得很有限。」
周越白抱著登記板走過來：「兩位選手，友情提示，先跑一百米，再練一次接棒。單跑最快的不一定最合適，配合也算。」
許知意深吸一口氣：「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林攝影師已經打開相機了。」
林梔夏立刻把相機藏到身後：「我只是做訓練記錄。」
「你剛才拍我繫鞋帶了。」
「記錄選手嚴謹的賽前準備。」
「刪掉。」
「等你跑完再談肖像權。」
許知意撲過來要搶相機。
體育老師一聲哨響，兩個人立刻站好。
第一組先跑。
沈聽瀾站在終點線外，手裡拿著計時器，周越白負責記成績。
他低頭時神色很認真，像眼前不是操場，而是一張不能出現誤差的答題卡。
林梔夏被分在第三組。
輪到她時，旁邊有個女生看了她一眼，小聲說：「你不是攝影志願者嗎？兩個都占，會不會太忙？」
語氣不算難聽。
但意思很清楚。
林梔夏活動了一下腳踝，彎著眼睛回答：「所以先試。跑不過就繼續拍，跑得過就辛苦一點。」
女生沒再說話。
起跑線前，風從跑道另一端吹過來。
林梔夏慢慢壓低身體。
她聽見周越白在終點喊：「林同學，別把鏡頭蓋帶上！」
「我沒帶！」
「那就跑！」
哨聲響起。
林梔夏沖了出去。
前二十米，她和旁邊女生幾乎並排。
再往後，呼吸開始變重，腳下的紅色跑道像飛快往後退。她沒空看別人，只盯著終點那條白線。
也盯著白線外那個拿著計時器的人。
最後十米，沈聽瀾抬起眼。
「林梔夏。」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
聲音不算大，卻很清楚。
林梔夏忽然又提了一點速度。
她第一個衝過終點。
停下來時，她差點一頭撞進沈聽瀾懷裡。
他往前半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慢點。」
林梔夏彎著腰喘氣，還不忘抬頭問：「多少？」
沈聽瀾看了一眼計時器。
「十四秒九。」
周越白在旁邊直接喊出聲：「這一組第一！」
剛才問她會不會太忙的女生也跑到了終點。她喘了幾口氣，朝林梔夏豎起拇指。
「你真能跑。」
林梔夏還沒喘勻，先笑了。
「主要是後面有學業和生活一起追。」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
體育老師在名單上畫了一個圈：「速度夠。等會兒看接棒。」
許知意也跑完了。
她速度不算前三，起跑卻很穩，練接棒時一次都沒掉。
第二輪配合測試，體育老師故意把林梔夏和許知意分在前後棒。
「你們熟，看看會不會只顧著說話。」
許知意站在交棒區前回頭：「老師，我們平時說話不影響正事。」
周越白小聲說：「這句話由你說，可信度一般。」
許知意瞪他：「你等著。」
林梔夏握著接力棒站上起點。
哨聲響起以後，她沖向交棒區。
「知意！」
許知意起跑。
林梔夏把手往前送，接力棒穩穩落進她掌心。
沒有碰撞，也沒有遲疑。
許知意帶著棒衝出去，最後甚至比單跑快了一點。
周越白低頭看成績，笑了：「友情加速有效。」
體育老師當場定下名單。
「林梔夏，第一替補。許知意，第二替補，兼交棒訓練。正式名單如果沒人受傷，你們不上場，但訓練照常來。」
許知意立刻和林梔夏擊掌。
「我們進了！」
「準確地說，是進入隨時準備救場區。」
「也很帥。」
「確實。」
班裡圍觀的人跟著鼓掌。
何曼還跑過來遞水：「林梔夏，你剛才最後那一下好快。」
林梔夏接過水，笑得眼睛彎起來。
今天以前，她只是站在跑道外拍照的人。
現在，她的名字也寫進了接力名單。
不一定會上場。
但她隨時可以上場。
周越白抱著登記板，鄭重宣布：「一班接力後備力量正式成立。」
許知意問：「成員福利呢？」
「訓練結束可以看體育委員吃麵包。」
「那你還是解散吧。」
林梔夏笑得蹲在跑道邊。
沈聽瀾把計時器還給體育老師，走過來遞給她一張折好的紙。
「什麼？」
「你的分段時間。」
林梔夏打開。
紙上記著起跑、途中和最後衝刺的大致時間，最後一段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圈。
「最後十米最快。」他說。
林梔夏抬頭：「因為有人叫我。」
話剛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沈聽瀾也沒說話。
操場上的風忽然像熱了一點。
周越白本來正往這邊走，看見兩個人的表情，腳步一轉，果斷去找許知意。
許知意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也很懂地沒有過去。
「我們是不是該給年級第一留一點復盤空間？」周越白問。
「那叫說話空間。」
「他們兩個站在一起，不是一直復盤嗎？」
許知意想了想：「也對。一個負責記時間，一個負責嘴硬，分工挺明確。」
何曼在旁邊聽見，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梔夏低頭把紙折好，裝進校服口袋。
「這個算重要物品。」
沈聽瀾看著她：「嗯。」
「你就不問為什麼？」
「知道。」
「你又知道？」
「成績記錄。」
林梔夏盯著他一本正經的臉，忽然不想提醒他，普通成績記錄不需要被她折得這麼整齊。
訓練結束後，幾個人一起往校門口走。
沈聽瀾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腳步停住。
林梔夏也跟著停下。
「沈老師回復了？」
「嗯。」
沈聽瀾把屏幕遞給她。
他上午問的是：誰換了標籤？
沈硯青隔了將近一天，只回了六個字。
【是林晚晴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