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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不用替他解釋

  辦公室里靜得只剩檯燈輕微的電流聲。

  那截照片平放在白紙上。

  沈知南抱著牛皮紙袋站在舊燈塔的石階邊,雨水順著她的短髮往下落。紙袋右下角的白色標籤雖然有些模糊,十九兩個字卻看得清楚。

  背面那句話更清楚。

  去問沈硯青,他為什麼要撒謊。

  唐老師先把照片裝回透明袋。

  「到這裡為止,誰都不要急著下結論。」

  陳建明點頭:「照片能證明沈知南抱過一個寫著十九的袋子,不能直接證明沈硯青撒謊。」

  宋嘉禾看著照片:「可沈叔叔之前說,她拿走的是十八號底片袋。」

  「所以要核對。」唐老師說,「核對原片,核對拍攝時間,也核對當年的編號方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林梔夏沒出聲。

  她坐在桌邊,手指輕輕壓著手帳本的封面。

  腦子裡卻把聽過的話一遍遍往回放。

  梁秋說,沈知南拿走了十九號。

  沈硯青說,沈知南拿到的是十八號底片袋。

  照片上,沈知南懷裡的袋子寫著十九。

  如果只看表面,答案好像已經擺在眼前。

  可越像現成答案的東西,越不能急著抄。

  她下午才在物理小練里遇見一張故意畫得很像的圖。兩條線只差一個不起眼的條件,答案卻完全不同。

  太像,本身也可能是陷阱。

  林梔夏低頭看著透明袋,忽然問:「沈老師當時的原話是什麼?」

  唐老師看向她:「哪一句?」

  「他說沈知南拿到十八號的時候。」

  沈聽瀾一直沒動。

  聽見這句話,他才抬起眼。

  「他說,她拿到的是十八號底片袋。真正的十九號,不在她手裡。」

  林梔夏抓住了其中一個詞。

  「底片袋。」

  「嗯。」

  「那他指的是袋子外面的編號,還是裡面裝的東西?」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宋嘉禾最先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袋子可能裝錯了?」

  「我不知道。」林梔夏說,「我只是覺得,這兩句話還沒有完全撞上。」

  她指了指照片。

  「照片只能拍到袋子外面寫著十九。可沈老師說的是十八號底片袋,也可能是在說裡面裝著十八號的底片。」

  陳建明看她一眼:「總算沒被一句話帶著跑。」

  林梔夏抬頭:「老師,我下午物理滿分不是偶然。」

  「誇你一句就開始申報榮譽?」

  「主要是及時記錄成長。」

  唐老師沒忍住笑了一下。

  剛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氛終於鬆開一點。

  沈聽瀾垂下眼,重新看向照片。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放在膝上的手卻握得很緊。

  林梔夏看見了。

  她沒有問他信不信沈硯青,也沒有問他準備替父親怎麼解釋。

  因為沈聽瀾不是沈硯青。

  大人的話是真是假,不該讓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坐在這裡交答卷。

  偏偏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所以沈聽瀾的爸爸真撒謊了?」

  所有人同時回頭。

  周越白站在門邊,半個身子還在外面。許知意在他身後,一隻手拽著他的校服後領。

  陳建明的臉立刻沉下來。

  「你們怎麼來了?」

  周越白指了指牆上的鐘:「老師,已經放學二十五分鐘了。我們怕共同查證小組被留堂,過來申請領人。」

  許知意補充:「他剛才那句話不是我教的。」

  「我就是聽見最後一句。」周越白連忙解釋,「門沒關嚴。」

  陳建明看著他:「聽牆角的事,倒是承認得很快。」

  「主要是證據充分。」

  「回去寫一份五百字情況說明,證據會更充分。」

  周越白立刻閉嘴。

  林梔夏卻站起來。

  「不能這麼說。」

  周越白愣住:「哪句?」

  「現在不能說沈聽瀾的爸爸撒謊。」她語氣很認真,「只能說,兩種說法對不上。照片也還沒確認完整。」

  周越白看了一眼沈聽瀾,馬上點頭。

  「明白。我收回。」

  他答得乾脆,沒有給自己找理由。

  沈聽瀾說:「不用。」

  周越白抓了抓頭髮:「那也得收。我剛才嘴比腦子快。」

  許知意看著他:「你終於對自己有準確判斷了。」

  周越白:「這種時候能不能先別補刀?」

  「不能,防止復發。」

  林梔夏彎了彎眼睛。

  她轉頭時,正好對上沈聽瀾的視線。

  他看了她幾秒,低聲問:「你不懷疑?」

  「懷疑。」

  她沒有假裝大方,也沒有為了安慰他說自己完全相信。

  「照片是真的,寫字的人又專門讓我去問。這個問題當然要查。」

  沈聽瀾眼裡的光安靜下來。

  林梔夏繼續說:「但你不用替他解釋。」

  「我沒想解釋。」

  「你剛才已經在背答案了。」

  沈聽瀾停住。

  林梔夏指了指他的手:「你一緊張就會在心裡排條件,先想哪一句能證明,哪一句不能證明。表面不說話,腦子裡已經寫到第二問了。」

  許知意在門口睜大眼睛。

  周越白壓低聲音:「她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許知意同樣壓低聲音:「同桌觀察報告,內部資料。」

  沈聽瀾鬆開握緊的手。

  「那該誰解釋?」

  「誰說的話,誰解釋。」林梔夏說,「我們可以去問沈老師,但不是問你。」

  她停了一下,又認真補充:「而且就算他真的有一句沒說實話,那也是他該面對的問題,不會從你的卷子上扣分。」

  沈聽瀾看著她。

  辦公室里的燈很亮。

  她的眼睛也亮,裡面沒有勉強裝出來的體諒,只有一條分得很清楚的線。

  沈硯青是沈硯青。

  沈聽瀾是沈聽瀾。

  過了幾秒,他說:「知道了。」

  林梔夏眯起眼:「你這個語氣聽起來像表面接受。」

  「那應該怎麼說?」

  「至少體現一下被林老師開導後的思想進步。」

  「謝謝林老師。」

  「有點生硬。」

  「課後繼續練習。」

  林梔夏沒繃住,笑了。

  陳建明抬手敲了敲桌面:「思想交流結束沒有?」

  「結束了。」

  「那就聽安排。照片和紙條暫時由學校保管,信封上的字跡和照相館監控繼續查。你們幾個回家,不許私下去找人,更不許去舊燈塔。」

  四個人一起應聲。

  「知道了。」

  走出行政樓時,天已經黑了。

  許知意先把一袋麵包塞給林梔夏,又把另一袋遞給沈聽瀾。

  「晚飯前補給。」

  林梔夏接過來:「共同查證小組後勤部今天也加班?」

  「不是我買的。」

  周越白在後面舉手:「我買的。」

  林梔夏意外地看著他。

  「你居然沒有隻買自己那份?」

  周越白表情受傷:「林同學,我在你心裡的形象是不是太單薄了?」

  許知意說:「不單薄,挺能吃的。」

  「我今天跑了三組接力。」

  「所以呢?」

  「所以我買了四袋,本來準備自己吃兩袋。」

  許知意:「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的形象很完整。」

  幾個人笑著往教學樓走。

  路過操場時,體育老師還站在跑道邊整理名單,看見他們,立刻喊了一聲。

  「高二一班的,過來。」

  周越白第一反應是藏麵包:「老師,訓練結束了。」

  「誰搶你的吃的?」體育老師把一張新表遞給他,「接力名單明早上報。賀程腳踝有點不舒服,第二棒要準備替補。」

  剛才還在說笑的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周越白皺眉:「嚴重嗎?」

  「不嚴重,但正式比賽不能只準備一套。」

  許知意看了看名單:「班裡女生接力也少一個替補。」

  體育老師點頭:「所以你們回去問問。明天下午班內試跑,願意報名的都可以來。」

  林梔夏低頭看見女子四乘一百那一欄。

  她原本只報了攝影志願者。

  體育老師問:「林梔夏,你以前跑過嗎?」

  「初中運動會跑過一百米。」

  「成績怎麼樣?」

  林梔夏想了想:「沒有給班級造成明顯損失。」

  周越白笑出聲:「這是什麼保守型自我評價?」

  「意思是能跑。」體育老師倒聽懂了,「明天來試試。」

  林梔夏看向沈聽瀾。

  沈聽瀾問:「看我做什麼?」

  「計算一下,同時當攝影志願者和接力替補,會不會違反時間管理型學霸的經營範圍。」

  「不會。」

  「這麼肯定?」

  「攝影決賽和接力預賽不在同一時段。」

  周越白震驚:「你連秩序冊都記住了?」

  「看過。」

  許知意立刻拍板:「那夏夏試,我也試。」

  林梔夏看她:「你不是說跑步會影響髮型?」

  「朋友一起跑,髮型可以暫時犧牲。」

  周越白抱著名單,表情忽然認真起來。

  「行。明天一班替補選拔,誰都不許放水。」

  「你先別像教練。」許知意說,「五百字情況說明寫了嗎?」

  周越白臉上的認真碎得很快。

  「能不能別在我剛找到事業方向的時候提醒這個?」

  第二天早上,陳建明果然先收了周越白的情況說明。

  他站在講台邊看了兩行,抬頭問:「為什麼第一句是『我懷著沉痛的心情反思耳朵過於靈敏的問題』?」

  周越白坐得筆直:「老師,我認真分析了自身優勢帶來的風險。」

  教室里笑成一片。

  陳建明把紙翻過去:「四百三十二字。」

  周越白的笑立刻停住。

  「老師,標點算不算?」

  「你說呢?」

  「我覺得標點也表達了我的悔意。」

  「中午之前補夠。」

  許知意趴在桌上,肩膀一直抖。

  林梔夏也笑得握不住筆。

  早讀鈴響過以後,陳建明才敲了敲黑板。

  「還有一件事。市青少年影像展初選結果出來了。」

  林梔夏的笑意一下停住。

  全班也安靜下來。

  《藏在光里的門》送去市展以後,一直沒有正式消息。她嘴上說不急,其實每天經過校史館公告欄都會多看一眼。

  陳建明拿起名單,故意停了兩秒。

  「高二一班,林梔夏。」

  周越白已經先握拳。

  「入圍終評。」

  掌聲一下響起來。

  許知意轉身抱住林梔夏:「夏夏!」

  後排有人喊:「林梔夏,厲害!」

  何曼也在鼓掌,臉上笑得很真。

  林梔夏坐在座位上,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一百米。

  不是因為媽媽。

  也不是因為十九號。

  是她拍下來的門、樓梯和展櫃,被一群不知道她是誰的人看見了。

  作品自己走到了下一輪。

  陳建明等掌聲停下,才繼續說:「終評要現場講作品,三分鐘。時間在運動會後一周。」

  林梔夏點頭:「我準備。」

  有人從後面小聲說:「這下沈聽瀾又有活了。」

  「不是吧,講作品不是她強項嗎?」

  「我是說沈聽瀾要繼續當第一個觀眾。」

  教室里響起一陣意味很明顯的笑聲。

  林梔夏耳朵一熱,回頭去找說話的人。

  「誰說的?」

  全班一起低頭。

  統一得像提前排練過。

  周越白最誇張,甚至把英語書拿反了。

  沈聽瀾伸手,把林梔夏桌上的入圍通知扶正。

  「三分鐘,不難。」

  「當然不難。」林梔夏立刻坐好,「我只是怕有人低估林老師的表達能力。」

  「沒人低估。」

  「那你第一個聽?」

  「嗯。」

  「先說好,意見太多要收費。」

  「用數學題抵。」

  林梔夏想了想:「成交。」

  第一節課前,唐老師從後門把沈聽瀾叫了出去。

  林梔夏看見了,卻沒有跟。

  她低頭把終評日期記進手帳本,又在旁邊畫了一扇舉著小旗的門。

  許知意湊過來看:「為什麼門有手?」

  「因為它自己走進終評了。」

  「很合理。」

  「你現在越來越能看懂我的藝術。」

  「主要是我們相處久了,我的理解範圍被迫擴大。」

  兩個人正小聲說話,沈聽瀾回來了。

  他在座位上坐下,把手機放到兩張課桌中間。

  屏幕上是一條剛收到的消息。

  發件人是沈硯青。

  林梔夏的笑意慢慢收住。

  沈聽瀾只發給他一句話。

  【照片裡,沈知南抱著十九號袋子。】

  沈硯青的回覆也只有一句。

  【袋子上寫著十九,裡面裝的是十八。】

  林梔夏盯著那行字。

  幾秒後,第二條消息跳了出來。

  【颱風前一晚,有人把兩個袋子的標籤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