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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誰說只能一個人

  「不可能。」

  陳建明說完,直接把唐老師的手機扣在桌上。

  屏幕里的白色信封一閃而過。

  正面寫著:給林晚晴的女兒。

  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請她一個人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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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林梔夏抱著手帳本站在桌邊,先看了看臉色發沉的陳建明,又看了看唐老師。

  「老師,你是不是誤會了?」

  陳建明抬眼:「誤會什麼?」

  「我沒說我要聽她的。」

  她語氣很認真,像是在糾正一道寫錯條件的題。

  「那個人先照著我媽媽的名字簽字,誠信分已經是零。現在又要求我單獨行動,行為分還要倒扣。」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淡聲補充:「兩項違規。」

  林梔夏轉頭:「你什麼時候開始負責計分了?」

  「剛才。」

  唐老師沒忍住笑了一下:「你們先別忙著給人判卷。」

  陳建明的臉色也緩了些,卻仍舊沒有鬆口。

  「信還在照相館。下午我和唐老師去取,確認沒有問題以後,再帶回學校。」

  「我不去?」林梔夏問。

  「你下午上課。」

  「拆的時候呢?」

  「最後由你決定拆不拆,但地點在學校,老師必須在場。」

  林梔夏點頭:「可以。」

  她答應得太快,陳建明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不爭取一個人看?」

  「為什麼要爭取?」林梔夏眨了眨眼,「信上寫的是『給林晚晴的女兒』,沒寫『禁止林晚晴的女兒帶老師和同學』。解釋權在收信人。」

  「你倒是很會解釋。」

  「主要是語文比較好。」

  唐老師低頭整理列印圖,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陳建明端起保溫杯:「行了,回去上課。」

  沈聽瀾沒動。

  陳建明看他:「你還有條件?」

  「拆信時我在。」

  「理由。」

  「第三張照片和我父親有關。」

  「還有呢?」

  沈聽瀾停了一下:「她看到最後才會承認害怕。」

  林梔夏立刻轉頭:「沈聽瀾,請提供證據。」

  「匿名郵件,十九號,校史館監控。」

  一共三個。

  每一個都很具體。

  林梔夏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陳建明點頭:「證據充分。」

  「老師,你不能因為他是年級第一,就偏袒他的論證。」

  「我偏袒有依據的答案。」

  「那我下午物理小練要是和他一樣高呢?」

  「先考到再說。」

  林梔夏轉向沈聽瀾,眼睛微微眯起來。

  「聽見沒有?下午比一場。」

  沈聽瀾問:「賭什麼?」

  「正確率一樣,比誰先交卷。我要是贏了,拆信時先聽我的。」

  「可以。」

  「你就不能緊張一下?」

  「你可以讓我緊張。」

  他說得平靜,像在陳述一道尚未被證明、但他願意等她證明的結論。

  林梔夏愣了半秒,抱緊手帳本轉身。

  「走了。」

  「去哪兒?」

  「先給外婆打電話,再回去贏你。」

  電話接得很快。

  外婆聽完,沒有追問信里裝著什麼,只問老師會不會去取、林梔夏是不是還在學校。

  得到肯定答案後,她才說:「信寫給你,什麼時候拆、跟誰一起拆,都由你決定。別人寫一句『一個人』,不能就把你身邊的人都趕走。」

  林梔夏握著手機,鼻尖莫名發酸。

  她故意笑著說:「那可能也趕不走,人數有點多,工作量太大。」

  「趕不走就留著。」外婆說,「晚上回來吃糖醋排骨。」

  「好。」

  電話掛斷後,林梔夏低頭在手帳本上畫了一隻信封。

  信封外面站著一圈小人。

  有外婆,有老師,有許知意、周越白和宋嘉禾,還有一個面無表情、離信封最近的小人。

  沈聽瀾看了一眼:「為什麼我站這裡?」

  「隨機生成。」

  「嗯。」

  「你接受得倒挺快。」

  「位置合理。」

  林梔夏合上本子,耳朵悄悄熱了一點。

  兩人回到教室時,周越白正坐在她的位置上,許知意站在旁邊,手裡還捏著一顆薄荷糖。

  「怎麼樣?」許知意問,「真讓你一個人拆?」

  「不讓。」

  許知意明顯鬆了口氣,把糖塞進她手裡:「這還差不多。」

  周越白跟著點頭:「要求一個人拆信,和要求閉卷考試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

  「都怕你找人商量。」

  許知意看他:「你閉卷考試找誰商量?」

  「我主要負責給別人提供思路。」

  「什麼思路?」

  「這題選什麼?」

  周圍幾個沒睡的同學都笑了。

  何曼從前排回頭,小聲問:「所以昨天簽名的人,不是你媽媽?」

  林梔夏沒有把話說死。

  「只能確定那個簽名是照著舊簽名描的,不能拿它證明取照片的人是誰。」

  何曼認真想了一會兒:「那她說的『不會回來』,也不能算數。」

  「對。」林梔夏彎起眼睛,「陌生人的話,先放待確認區。」

  午休結束鈴剛響,物理老師便抱著卷子進門。

  「二十五分鐘,六道題。桌面收乾淨。」

  周越白還沒來得及趴下,卷子已經落到他面前。

  「老師,運動會還有三天,接力隊能不能保存體力?」

  物理老師看他:「寫字用手,不影響你跑。」

  「思考也消耗體力。」

  「那你省著點,別想太多。」

  全班笑開。

  林梔夏拿到卷子,先用筆尖點了點兩張課桌中間的線。

  「開始。」

  沈聽瀾已經低下頭:「老師髮捲的時候就開始了。」

  「你偷跑?」

  「按規則。」

  「年級第一毫無競技風度。」

  「先做題。」

  前四題很順。

  第五題的圖卻故意畫得很像,兩條線只差一個不起眼的條件。林梔夏掃到第二遍時停了下來。

  太像,本身也可能是問題。

  她想起那兩個幾乎完全重合的簽名,重新檢查標註,果然在角落找到差別。

  後面的思路一下通了。

  最後一題她沒有追求最快寫法,只把能拿的步驟一行行寫穩。

  最後一個等號落下,她舉起手。

  幾乎同時,旁邊也抬起一隻手。

  物理老師走過來,一左一右抽走卷子。

  周越白從後排探頭:「誰先?」

  許知意看得最清楚:「一起。」

  林梔夏立刻說:「我的卷子先離開桌面。」

  沈聽瀾:「兩秒以內不計。」

  「誰規定的?」

  「合理誤差。」

  物理老師還抱著兩張卷子站在旁邊:「正確率沒出來,先交沒有意義。」

  兩個人同時閉嘴。

  十分鐘後,第五題被投到屏幕上。

  是林梔夏的卷子。

  「這道題很多人被圖騙了。」物理老師指著她圈出的條件,「林梔夏先找差別,再往下做,判斷很準。步驟雖然比沈聽瀾多兩行,但穩,考試更不容易丟過程分。」

  班裡有人小聲感嘆:「她物理也追上來了。」

  「最近怎麼哪科都有她?」

  周越白立刻挺直腰:「這叫年級第一追擊計劃。」

  林梔夏回頭:「周越白,你小聲一點。」

  物理老師正好宣布:「兩張卷子,都是滿分。」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起鬨聲。

  林梔夏轉頭:「平分怎麼辦?」

  沈聽瀾說:「拆信時商量。」

  「這算讓步?」

  「算平局。」

  周越白在後排捂住心口:「你們兩個連拆信都能槓到物理分數上,給普通同學一點活路吧。」

  物理老師敲了敲講台:「普通同學先把錯題改了。」

  笑聲更大。

  林梔夏低頭看見卷面上的滿分,胸口那點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穩。

  陌生人能決定什麼時候把信留下。

  但決定不了她這一天該怎麼過。

  下午的接力訓練照常進行。

  林梔夏掛著攝影志願者的牌子站在交棒區外。第一輪剛開始,周越白和第二棒賀程便出了問題。

  一個送早了,一個起早了。

  接力棒在兩個人指間碰了一下,滾到跑道邊。

  隔壁班有人發出一聲遺憾的「哎喲」。

  周越白撿起棒,嘴上還在笑:「沒事,它只是想自由活動。」

  可林梔夏從鏡頭裡看見,他轉身時抿緊了嘴。

  賀程也在搶著認錯。

  「是我起早了。」

  「我最後兩步亂了。」

  「我應該等信號。」

  「我應該喊你。」

  兩個人越說越沉。

  「先別搶鍋。」林梔夏抱著相機跑過去。

  她把連拍的三張照片調出來。

  第一張,周越白還差兩步進入交棒區。

  第二張,賀程已經提前起跑。

  第三張,兩個人一起低頭看棒,腳下節奏全亂了。

  「都有問題,所以誰也別一個人背。」她說,「周越白最後三步喊,賀程聽到第二聲再起。再試一次。」

  體育老師點頭:「按她說的來。」

  許知意把水遞給周越白:「希望的起點,別垮著臉。」

  周越白愣了一下,重新握緊接力棒。

  「我沒垮。」

  「那你笑一個。」

  「我跑一百米還負責表情管理?」

  「林攝影師在拍。」

  第二輪哨聲響起。

  周越白衝出去,最後三步喊得清清楚楚。

  「一!」

  「二!」

  賀程起步。

  接力棒穩穩落進掌心。

  操場邊立刻響起一陣叫好聲。

  第三棒順利完成。沈聽瀾接過最後一棒時,一班還落後小半個身位。

  他沒有急著亂追,只一步一步把速度提起來。

  最後三十米,兩個人並肩。

  周越白喊得聲音都劈了,許知意也在終點揮手。

  林梔夏舉著相機,到底還是沒忍住。

  「沈聽瀾!」

  他像是真的聽見了。

  最後十米,他先一步衝過終點。

  體育老師按下計時器:「比上一輪快一秒八。」

  一班的人全圍了過去。

  周越白抱著接力棒,笑得像已經拿了正式冠軍:「看見沒有?這就是團隊修正能力!」

  許知意把水擰開遞給他:「先別晃,等會兒棒又想自由。」

  林梔夏舉起相機。

  「都看這裡。」

  四個接力隊員還來不及擺姿勢,快門已經落下。

  照片裡,有人喘氣,有人擦汗,有人抱著差點掉過一次的接力棒。沈聽瀾站在最邊上,目光卻沒有看鏡頭正中。

  「這張叫什麼?」許知意問。

  林梔夏低頭看著照片,笑了笑。

  「《誰說只能一個人》。」

  訓練結束時,唐老師發來消息。

  信已經取回學校。

  放學後,可以拆。

  校史館一樓的小辦公室亮著燈。

  白色信封裝在透明袋裡,放在桌面中央。陳建明、唐老師和宋嘉禾都在,沈聽瀾坐在林梔夏旁邊。

  許知意和周越白留在教室等消息。

  周越白原本還想把接力棒借給她,說可以提供「團隊精神」,被陳建明當場沒收了。

  唐老師戴上手套,把信封取出來。

  「外層沒有粉末,也沒有夾層。照相館門口的監控只拍到那個女人進出,沒有拍清信封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陳建明說:「記錄保留。」

  唐老師點頭,將信封推到林梔夏面前。

  「拆不拆,由你決定。」

  林梔夏先給外婆發了一條消息。

  【信到了,老師和同學都在。】

  外婆很快回復。

  【那就看吧。排骨給你留著。】

  林梔夏彎了一下眼睛,放下手機。

  「拆。」

  她親手劃開封口。

  裡面沒有長信,只有一張對摺的小紙和一截窄窄的黑白照片。

  紙上列印著兩句話。

  【簽名不是林晚晴寫的。】

  【但第三張照片是真的。】

  陳建明皺眉:「這只能算對方的說法。」

  林梔夏沒有急著相信。

  她把那截照片平放到白紙上。

  畫面里是被雨水打濕的舊燈塔石階。一個短髮女生側身站在台階邊,校服褲腳沾著泥,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牛皮紙袋。

  臉只露出一半。

  林梔夏卻認得她。

  「沈知南。」

  宋嘉禾俯身看了一眼:「是校內協助名單上的那個女生。」

  沈聽瀾的視線落在牛皮紙袋右下角。

  「編號。」

  唐老師把檯燈調亮。

  白色標籤上,不是十八。

  是十九。

  辦公室一下靜了。

  梁秋說過,沈知南當年拿走的是十九號。

  沈硯青卻親口告訴他們,沈知南拿到的只是十八號底片袋,真正的十九號早已被別人帶走。

  可第三張照片裡,沈知南抱著的袋子上,清清楚楚寫著十九。

  兩種說法,只能有一個是真的。

  林梔夏沒有轉頭問沈聽瀾。

  她先把照片翻到背面。

  那裡只有一句手寫的話。

  去問沈硯青,他為什麼要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