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陳建明說完,直接把唐老師的手機扣在桌上。
屏幕里的白色信封一閃而過。
正面寫著:給林晚晴的女兒。
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請她一個人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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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林梔夏抱著手帳本站在桌邊,先看了看臉色發沉的陳建明,又看了看唐老師。
「老師,你是不是誤會了?」
陳建明抬眼:「誤會什麼?」
「我沒說我要聽她的。」
她語氣很認真,像是在糾正一道寫錯條件的題。
「那個人先照著我媽媽的名字簽字,誠信分已經是零。現在又要求我單獨行動,行為分還要倒扣。」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淡聲補充:「兩項違規。」
林梔夏轉頭:「你什麼時候開始負責計分了?」
「剛才。」
唐老師沒忍住笑了一下:「你們先別忙著給人判卷。」
陳建明的臉色也緩了些,卻仍舊沒有鬆口。
「信還在照相館。下午我和唐老師去取,確認沒有問題以後,再帶回學校。」
「我不去?」林梔夏問。
「你下午上課。」
「拆的時候呢?」
「最後由你決定拆不拆,但地點在學校,老師必須在場。」
林梔夏點頭:「可以。」
她答應得太快,陳建明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不爭取一個人看?」
「為什麼要爭取?」林梔夏眨了眨眼,「信上寫的是『給林晚晴的女兒』,沒寫『禁止林晚晴的女兒帶老師和同學』。解釋權在收信人。」
「你倒是很會解釋。」
「主要是語文比較好。」
唐老師低頭整理列印圖,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陳建明端起保溫杯:「行了,回去上課。」
沈聽瀾沒動。
陳建明看他:「你還有條件?」
「拆信時我在。」
「理由。」
「第三張照片和我父親有關。」
「還有呢?」
沈聽瀾停了一下:「她看到最後才會承認害怕。」
林梔夏立刻轉頭:「沈聽瀾,請提供證據。」
「匿名郵件,十九號,校史館監控。」
一共三個。
每一個都很具體。
林梔夏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陳建明點頭:「證據充分。」
「老師,你不能因為他是年級第一,就偏袒他的論證。」
「我偏袒有依據的答案。」
「那我下午物理小練要是和他一樣高呢?」
「先考到再說。」
林梔夏轉向沈聽瀾,眼睛微微眯起來。
「聽見沒有?下午比一場。」
沈聽瀾問:「賭什麼?」
「正確率一樣,比誰先交卷。我要是贏了,拆信時先聽我的。」
「可以。」
「你就不能緊張一下?」
「你可以讓我緊張。」
他說得平靜,像在陳述一道尚未被證明、但他願意等她證明的結論。
林梔夏愣了半秒,抱緊手帳本轉身。
「走了。」
「去哪兒?」
「先給外婆打電話,再回去贏你。」
電話接得很快。
外婆聽完,沒有追問信里裝著什麼,只問老師會不會去取、林梔夏是不是還在學校。
得到肯定答案後,她才說:「信寫給你,什麼時候拆、跟誰一起拆,都由你決定。別人寫一句『一個人』,不能就把你身邊的人都趕走。」
林梔夏握著手機,鼻尖莫名發酸。
她故意笑著說:「那可能也趕不走,人數有點多,工作量太大。」
「趕不走就留著。」外婆說,「晚上回來吃糖醋排骨。」
「好。」
電話掛斷後,林梔夏低頭在手帳本上畫了一隻信封。
信封外面站著一圈小人。
有外婆,有老師,有許知意、周越白和宋嘉禾,還有一個面無表情、離信封最近的小人。
沈聽瀾看了一眼:「為什麼我站這裡?」
「隨機生成。」
「嗯。」
「你接受得倒挺快。」
「位置合理。」
林梔夏合上本子,耳朵悄悄熱了一點。
兩人回到教室時,周越白正坐在她的位置上,許知意站在旁邊,手裡還捏著一顆薄荷糖。
「怎麼樣?」許知意問,「真讓你一個人拆?」
「不讓。」
許知意明顯鬆了口氣,把糖塞進她手裡:「這還差不多。」
周越白跟著點頭:「要求一個人拆信,和要求閉卷考試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
「都怕你找人商量。」
許知意看他:「你閉卷考試找誰商量?」
「我主要負責給別人提供思路。」
「什麼思路?」
「這題選什麼?」
周圍幾個沒睡的同學都笑了。
何曼從前排回頭,小聲問:「所以昨天簽名的人,不是你媽媽?」
林梔夏沒有把話說死。
「只能確定那個簽名是照著舊簽名描的,不能拿它證明取照片的人是誰。」
何曼認真想了一會兒:「那她說的『不會回來』,也不能算數。」
「對。」林梔夏彎起眼睛,「陌生人的話,先放待確認區。」
午休結束鈴剛響,物理老師便抱著卷子進門。
「二十五分鐘,六道題。桌面收乾淨。」
周越白還沒來得及趴下,卷子已經落到他面前。
「老師,運動會還有三天,接力隊能不能保存體力?」
物理老師看他:「寫字用手,不影響你跑。」
「思考也消耗體力。」
「那你省著點,別想太多。」
全班笑開。
林梔夏拿到卷子,先用筆尖點了點兩張課桌中間的線。
「開始。」
沈聽瀾已經低下頭:「老師髮捲的時候就開始了。」
「你偷跑?」
「按規則。」
「年級第一毫無競技風度。」
「先做題。」
前四題很順。
第五題的圖卻故意畫得很像,兩條線只差一個不起眼的條件。林梔夏掃到第二遍時停了下來。
太像,本身也可能是問題。
她想起那兩個幾乎完全重合的簽名,重新檢查標註,果然在角落找到差別。
後面的思路一下通了。
最後一題她沒有追求最快寫法,只把能拿的步驟一行行寫穩。
最後一個等號落下,她舉起手。
幾乎同時,旁邊也抬起一隻手。
物理老師走過來,一左一右抽走卷子。
周越白從後排探頭:「誰先?」
許知意看得最清楚:「一起。」
林梔夏立刻說:「我的卷子先離開桌面。」
沈聽瀾:「兩秒以內不計。」
「誰規定的?」
「合理誤差。」
物理老師還抱著兩張卷子站在旁邊:「正確率沒出來,先交沒有意義。」
兩個人同時閉嘴。
十分鐘後,第五題被投到屏幕上。
是林梔夏的卷子。
「這道題很多人被圖騙了。」物理老師指著她圈出的條件,「林梔夏先找差別,再往下做,判斷很準。步驟雖然比沈聽瀾多兩行,但穩,考試更不容易丟過程分。」
班裡有人小聲感嘆:「她物理也追上來了。」
「最近怎麼哪科都有她?」
周越白立刻挺直腰:「這叫年級第一追擊計劃。」
林梔夏回頭:「周越白,你小聲一點。」
物理老師正好宣布:「兩張卷子,都是滿分。」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起鬨聲。
林梔夏轉頭:「平分怎麼辦?」
沈聽瀾說:「拆信時商量。」
「這算讓步?」
「算平局。」
周越白在後排捂住心口:「你們兩個連拆信都能槓到物理分數上,給普通同學一點活路吧。」
物理老師敲了敲講台:「普通同學先把錯題改了。」
笑聲更大。
林梔夏低頭看見卷面上的滿分,胸口那點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穩。
陌生人能決定什麼時候把信留下。
但決定不了她這一天該怎麼過。
下午的接力訓練照常進行。
林梔夏掛著攝影志願者的牌子站在交棒區外。第一輪剛開始,周越白和第二棒賀程便出了問題。
一個送早了,一個起早了。
接力棒在兩個人指間碰了一下,滾到跑道邊。
隔壁班有人發出一聲遺憾的「哎喲」。
周越白撿起棒,嘴上還在笑:「沒事,它只是想自由活動。」
可林梔夏從鏡頭裡看見,他轉身時抿緊了嘴。
賀程也在搶著認錯。
「是我起早了。」
「我最後兩步亂了。」
「我應該等信號。」
「我應該喊你。」
兩個人越說越沉。
「先別搶鍋。」林梔夏抱著相機跑過去。
她把連拍的三張照片調出來。
第一張,周越白還差兩步進入交棒區。
第二張,賀程已經提前起跑。
第三張,兩個人一起低頭看棒,腳下節奏全亂了。
「都有問題,所以誰也別一個人背。」她說,「周越白最後三步喊,賀程聽到第二聲再起。再試一次。」
體育老師點頭:「按她說的來。」
許知意把水遞給周越白:「希望的起點,別垮著臉。」
周越白愣了一下,重新握緊接力棒。
「我沒垮。」
「那你笑一個。」
「我跑一百米還負責表情管理?」
「林攝影師在拍。」
第二輪哨聲響起。
周越白衝出去,最後三步喊得清清楚楚。
「一!」
「二!」
賀程起步。
接力棒穩穩落進掌心。
操場邊立刻響起一陣叫好聲。
第三棒順利完成。沈聽瀾接過最後一棒時,一班還落後小半個身位。
他沒有急著亂追,只一步一步把速度提起來。
最後三十米,兩個人並肩。
周越白喊得聲音都劈了,許知意也在終點揮手。
林梔夏舉著相機,到底還是沒忍住。
「沈聽瀾!」
他像是真的聽見了。
最後十米,他先一步衝過終點。
體育老師按下計時器:「比上一輪快一秒八。」
一班的人全圍了過去。
周越白抱著接力棒,笑得像已經拿了正式冠軍:「看見沒有?這就是團隊修正能力!」
許知意把水擰開遞給他:「先別晃,等會兒棒又想自由。」
林梔夏舉起相機。
「都看這裡。」
四個接力隊員還來不及擺姿勢,快門已經落下。
照片裡,有人喘氣,有人擦汗,有人抱著差點掉過一次的接力棒。沈聽瀾站在最邊上,目光卻沒有看鏡頭正中。
「這張叫什麼?」許知意問。
林梔夏低頭看著照片,笑了笑。
「《誰說只能一個人》。」
訓練結束時,唐老師發來消息。
信已經取回學校。
放學後,可以拆。
校史館一樓的小辦公室亮著燈。
白色信封裝在透明袋裡,放在桌面中央。陳建明、唐老師和宋嘉禾都在,沈聽瀾坐在林梔夏旁邊。
許知意和周越白留在教室等消息。
周越白原本還想把接力棒借給她,說可以提供「團隊精神」,被陳建明當場沒收了。
唐老師戴上手套,把信封取出來。
「外層沒有粉末,也沒有夾層。照相館門口的監控只拍到那個女人進出,沒有拍清信封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陳建明說:「記錄保留。」
唐老師點頭,將信封推到林梔夏面前。
「拆不拆,由你決定。」
林梔夏先給外婆發了一條消息。
【信到了,老師和同學都在。】
外婆很快回復。
【那就看吧。排骨給你留著。】
林梔夏彎了一下眼睛,放下手機。
「拆。」
她親手劃開封口。
裡面沒有長信,只有一張對摺的小紙和一截窄窄的黑白照片。
紙上列印著兩句話。
【簽名不是林晚晴寫的。】
【但第三張照片是真的。】
陳建明皺眉:「這只能算對方的說法。」
林梔夏沒有急著相信。
她把那截照片平放到白紙上。
畫面里是被雨水打濕的舊燈塔石階。一個短髮女生側身站在台階邊,校服褲腳沾著泥,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牛皮紙袋。
臉只露出一半。
林梔夏卻認得她。
「沈知南。」
宋嘉禾俯身看了一眼:「是校內協助名單上的那個女生。」
沈聽瀾的視線落在牛皮紙袋右下角。
「編號。」
唐老師把檯燈調亮。
白色標籤上,不是十八。
是十九。
辦公室一下靜了。
梁秋說過,沈知南當年拿走的是十九號。
沈硯青卻親口告訴他們,沈知南拿到的只是十八號底片袋,真正的十九號早已被別人帶走。
可第三張照片裡,沈知南抱著的袋子上,清清楚楚寫著十九。
兩種說法,只能有一個是真的。
林梔夏沒有轉頭問沈聽瀾。
她先把照片翻到背面。
那裡只有一句手寫的話。
去問沈硯青,他為什麼要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