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張照片昨天被人先一步取走了。」
宋嘉禾發來的消息停在手機屏幕上。
林梔夏站在教學樓門口,盯著那句話看了足足十秒。
周越白還在前面規劃接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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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第一棒,賀程第二,陸之言第三,老沈最後。這個安排叫什麼?叫把全班的希望放在最穩的位置。」
許知意問:「那你是什麼位置?」
「希望的起點。」
「說人話。」
「第一棒。」
「那你記得別把希望扔到隔壁班跑道。」
周越白捂住胸口:「去年的事能不能翻篇?」
「學校監控可能都刪了,但我沒有。」
兩個人一路鬥嘴,誰也沒發現林梔夏停了下來。
沈聽瀾走出兩步,又折返回來。
「怎麼了?」
林梔夏把手機遞給他。
沈聽瀾看完,目光停在「昨天」兩個字上。
「什麼時候取的?」
「不知道。」
「誰取的?」
「也不知道。」
「店主見過人?」
「宋學姐還沒說。」
林梔夏抿了抿唇。
她本來以為,知道舊照相館還在,至少算摸到了第三張照片的邊。
那張照片二十年前拍過舊燈塔退潮後的礁石區,校史館只留下一條登記記錄。有人在舊模型底下寫過,十九號在照片裡。
可就在他們找到照相館的前一天,照片被拿走了。
像有人一直走在他們前面。
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找到登記表,什麼時候看見監控,又什麼時候會順著地址找過去。
「我有一點不服。」林梔夏說。
沈聽瀾看她:「不服什麼?」
「每次都差一步。」
「不是每次。」
「哪裡不是?」
「十九號見到了。」
「沒打開。」
「至少確認存在。」
「第三張呢?」
「店還在。」
林梔夏抬頭。
沈聽瀾的語氣很平,像在拆一道看起來很亂的題。
「照片被拿走,不等於什麼都沒留下。店主見過人,可能有取片記錄,也可能記得時間。」
「你怎麼不說可能有監控?」
「二十年前的舊照相館,不一定有。」
「沈同學,你安慰人為什麼還講現實?」
「因為現實有用。」
林梔夏沉默兩秒,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她收回手機。
「先告訴陳老師。」
「嗯。」
「然後回教室。」
「嗯。」
「今天不去照相館。」
「嗯。」
林梔夏看著他:「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嗯?顯得我像在給自己立規矩。」
「你就是。」
「……」
這人有時候確實不適合負責安慰。
可她還是跟著他回了教室。
第一節課前,林梔夏把消息交給陳建明。
陳建明正在批作業,聽完只問了三個問題。
「宋嘉禾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唐老師聯繫了店主。」
「店主確定取走的是第三張?」
「說是保管袋上的號碼對得上。」
「你準備怎麼辦?」
林梔夏坐得端正。
「交給老師。」
「還有呢?」
「正常上課。」
「還有呢?」
她想了想。
「不私自聯繫店主,不去照相館,不給陌生號碼回消息。」
陳建明終於抬頭。
「看來最近沒白教。」
林梔夏立刻問:「老師,這算表揚嗎?」
「算你目前沒有添亂。」
「這個表揚的含金量不太高。」
「你可以不要。」
「那還是要。」
陳建明把她的手機推回來。
「唐老師已經去問了。等她問清楚,會通知你。」
「好。」
「回去準備隨堂測。」
林梔夏臉上的笑停住:「今天還有隨堂測?」
「照片被拿走,數學課就不用上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生活對我安排得很滿。」
陳建明看她:「說明你還能應付。」
林梔夏抱著手機站起來。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陳建明又叫住她。
「林梔夏。」
「老師?」
「別總覺得自己慢一步。」
她回頭。
陳建明低頭繼續批作業,語氣和平時一樣。
「二十年的事,不差你這一上午。先把今天過好。」
林梔夏站了兩秒。
「知道了。」
回到教室時,周越白正把數學書豎在桌上,企圖在三分鐘內吸收整章知識。
許知意問:「怎麼樣?」
「老師接手了。」
「你不去?」
「不去。」
周越白從書後探頭:「去哪裡?」
「舊照相館。」
「你們找到照相館了?」
「找到了,但照片先被別人拿走了。」
周越白愣住:「這麼快?」
林梔夏點頭。
「所以我們決定先考試。」
周越白的表情一瞬間變得複雜。
「林同學,你們這個轉折是不是太突然了?」
許知意替她回答:「因為陳老師來了。」
話音剛落,陳建明抱著卷子進門。
「桌面收乾淨。」
周越白立刻把數學書放平。
「看吧。」許知意說,「因果關係很完整。」
隨堂測只有五道題。
前四道不算難,最後一題卻繞。
林梔夏看完題目,第一反應是:很好,照片和數學一起對她進行了前後夾擊。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角落寫下兩行字。
第三張,老師處理。
第五題,我處理。
寫完以後,她自己先被逗笑了一下。
旁邊的沈聽瀾看見了。
「分工明確。」
「謝謝。」
「先做題。」
「你現在越來越像陳老師。」
「有效。」
林梔夏沒再說話。
她先把能確定的條件圈起來,又把最容易丟的步驟寫清楚。
做到最後一問時,她卡了三分鐘。
腦子裡閃過舊照相館,閃過那個取走照片的人,又閃過那句「林晚晴會回來拿」。
筆尖停在紙上。
沈聽瀾已經寫完了。
他沒有看她的卷子,只用指節輕輕碰了一下兩人課桌中間那條線。
一下。
很輕。
像提醒。
林梔夏回過神,低頭重新讀題。
她漏了一個條件。
補上以後,後面竟然順了。
收卷前最後十秒,她寫完最後一個等號。
陳建明從她桌邊抽走卷子。
林梔夏鬆開筆,手心有一點汗。
周越白已經趴在後排。
「我和第五題以後不再聯繫。」
許知意問:「你們認識過?」
「短暫見過。」
「它認識你嗎?」
「它對我印象應該不深。」
全班笑起來。
午休前,卷子改出來了。
陳建明把兩份答卷放上投影。
一份沈聽瀾。
一份林梔夏。
「最後一題,兩種寫法。」
教室里一下安靜。
有人下意識往他們這邊看。
林梔夏也抬起頭。
沈聽瀾的步驟短,快,幾乎沒有多餘的字。
她的寫法多了兩行,卻把每一步都接得很穩。
陳建明指著她的答案。
「這份更適合大部分人。不是最快,但不容易丟過程分。」
後排有人小聲說:「她最近數學真的追得很快。」
另一個人接話:「又和沈聽瀾一起上投影。」
周越白立刻挺直腰。
「這叫什麼?這叫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一預備役並排展示。」
林梔夏回頭:「預備役撤掉。」
「候選人?」
「也撤掉。」
「那叫什麼?」
沈聽瀾忽然開口:「她在追第一。」
教室里靜了一秒。
周越白慢慢張大嘴。
許知意低頭捂住臉,肩膀卻一直在抖。
林梔夏耳朵一下熱了。
「沈聽瀾。」
「嗯?」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挑釁。」
「不是。」
「那是什麼?」
沈聽瀾看著投影上的兩張卷子。
「事實。」
林梔夏原本還想嘴硬兩句。
可看見他認真得像在確認標準答案的表情,忽然一句都說不出來。
陳建明在講台上敲了敲桌面。
「說完了嗎?」
林梔夏立刻轉回去。
「老師,我們在討論學習目標。」
「討論得全班都聽見了。」
周越白舉手:「老師,我可以證明,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你的目標呢?」
「運動會接力第一。」
「數學呢?」
周越白放下手:「暫時不明確。」
笑聲一下炸開。
緊繃了一上午的情緒,也跟著散了。
午休後,接力隊第一次正式練習。
操場上很熱。
跑道被太陽曬得發亮,看台陰影里坐著幾個體育生,旁邊還有其他班的隊伍在試交棒。
林梔夏掛著攝影志願者的牌子,抱著相機站在跑道邊。
她的任務是拍訓練素材,後面要做班級運動會宣傳欄。
周越白對這個任務非常重視。
「林同學,請把我拍得高一點。」
林梔夏抬頭看他:「相機只能記錄現實。」
「那拍帥一點。」
「這個可以後期努力。」
「你這句話傷害性很強。」
許知意站在旁邊笑:「她已經很委婉了。」
周越白抱著接力棒,一臉沉痛。
「你們兩個現在越來越像了。」
「像什麼?」
「像一唱一和攻擊體育委員的組合。」
林梔夏舉起相機。
「周同學,保持。」
「什麼?」
快門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照片。
「受傷但不敢反抗,很有故事感。」
許知意笑得扶住欄杆。
周越白撲過去要看,被林梔夏抱著相機躲開。
「攝影作品受著作權保護。」
「刪掉!」
「這是班級珍貴影像。」
「我不同意珍貴!」
兩個人繞著許知意轉了半圈。
沈聽瀾從旁邊經過,伸手擋了一下差點撞到欄杆的林梔夏。
「看路。」
「我在保護相機。」
「先保護自己。」
「相機很貴。」
「你更貴。」
空氣忽然安靜。
周越白停在原地。
許知意也慢慢抬起眼。
林梔夏愣了兩秒。
沈聽瀾像是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鬆開擋在她手臂前的手。
「站裡面。」
林梔夏耳朵一點點熱起來。
她很想問一句,哪裡貴?
按什麼標準算?
可周越白就在旁邊,眼睛已經亮得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新聞。
她立刻轉移話題。
「訓練開始了。」
周越白看著她:「林同學,你臉——」
許知意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不想跑了?」
周越白艱難搖頭。
接力隊四個人站上跑道。
第一棒周越白。
第二棒賀程。
第三棒陸之言。
第四棒沈聽瀾。
隔壁三班也在練,見一班把沈聽瀾拉來跑最後一棒,有人笑著問:「年級第一還管體育加分?」
周越白立刻回答:「年級第一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沈聽瀾看他:「閉嘴。」
三班的人笑起來。
「你們去年第四,今年想拿第幾?」
「第一。」周越白說得毫不猶豫。
對方挑眉:「這麼有信心?」
周越白看了一眼最後一棒。
「我們有科學依據。」
許知意在旁邊小聲說:「他的科學依據叫沈聽瀾。」
林梔夏忍著笑,調好快門。
第一輪練交棒,不計時。
周越白平時嘴上沒個正形,真正站上起點卻很認真。
他反覆試了兩次起跑,又在手心裡擦了擦接力棒。
林梔夏透過鏡頭看著他。
忽然發現,群像里每個人都有自己不輕易露出來的一面。
許知意嘴上嫌棄,實際上早就把水和紙巾擺在終點。
陸之言平時安靜,交棒動作卻練得最標準。
賀程跑完以後會折回來提醒下一個人站位。
周越白最吵,卻也是最想讓一班贏的那個。
哨聲響起。
周越白衝出去。
第一段很穩。
沒有掉棒,也沒有跑到別人的道上。
交給賀程時,動作甚至比去年比賽錄像里順了很多。
許知意一愣。
「他偷偷練過?」
林梔夏按下快門。
「應該是。」
「他居然沒說。」
「說了就不叫偷偷。」
第二棒、第三棒順利完成。
最後一棒交到沈聽瀾手裡時,一班落後半個身位。
三班的人在旁邊起鬨。
「年級第一要輸了!」
周越白急得跳起來。
「老沈,超過他!」
沈聽瀾沒回頭。
他起跑很快。
不像周越白那樣一開始就把力氣全壓出去,而是一步一步提速。
過彎時,距離慢慢縮短。
林梔夏的鏡頭跟著他移動。
陽光照在跑道上,風把他的額發吹起來。校服短袖貼著肩背,和平時坐在教室里低頭寫題的樣子完全不同。
最後五十米。
兩個人並肩。
周越白喊得快破音:「沈聽瀾!」
許知意也忍不住:「快!」
林梔夏原本只想安靜拍照。
可在沈聽瀾抬眼往這邊看的一瞬間,她還是喊出了他的名字。
「沈聽瀾!」
隔著半條跑道,他像是真的聽見了。
最後十幾米,他超過三班,先一步衝過終點。
第一。
操場邊一下炸開。
周越白衝過去,張開手就要抱人。
沈聽瀾往旁邊躲了一下,還是沒完全躲開。
「第一!我們第一!」
「鬆手。」
「不松,這是勝利的擁抱。」
「你汗太多。」
周越白僵住。
許知意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年級第一嫌棄你。」
「老沈,你沒有心。」
「有。」
沈聽瀾說完,目光越過周越白,看向跑道邊。
林梔夏還舉著相機。
她按下快門。
咔嚓。
這一張,沈聽瀾沒有看終點,也沒有看成績。
他在看她。
林梔夏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低頭假裝檢查照片。
許知意湊過來:「拍到了嗎?」
「拍到了。」
「給我看看。」
「拍糊了。」
「你剛才明明說拍到了。」
「拍到和拍好是兩回事。」
許知意看著她一點點變紅的耳朵,慢慢「哦」了一聲。
那個「哦」拐了八個彎。
林梔夏把相機抱緊。
「你不要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
「我只是表達理解。」
「你理解什麼?」
「理解攝影師為什麼突然手抖。」
「我沒抖。」
「那給我看。」
「不給。」
周越白剛好走過來:「看什麼?」
許知意指了指林梔夏的相機。
「沈聽瀾衝線照。」
「我也要看!」
林梔夏轉身就走。
「都不許看。攝影師擁有初審權。」
周越白追在後面:「林同學,我們是同一個班的!」
「所以我會公平審核。」
「你審核為什麼臉紅?」
「太陽曬的。」
「我們站在陰影里。」
「周越白。」
「在。」
「你今天英語作業寫了嗎?」
周越白立刻停下。
「你現在轉移話題的方式越來越像陳老師了。」
陳建明正好從操場入口走過來。
「誰像我?」
周越白表情瞬間僵住。
「老師,我說林同學認真負責。」
陳建明看他:「訓練怎麼樣?」
周越白立刻挺直。
「暫列第一。」
「只是訓練。」
「訓練第一也是第一。」
陳建明看了一眼計時錶。
「交棒還能再快。周越白起跑慢了,賀程轉身早了,陸之言最後二十米沒壓住。」
周越白聽得目瞪口呆。
「老師,您什麼時候看的?」
「從你喊科學依據開始。」
許知意沒忍住笑。
陳建明又看向沈聽瀾。
「最後一棒不錯。」
周越白立刻舉手:「老師,我第一棒也沒掉。」
「不掉棒不是基本要求?」
「但對去年的我來說是巨大進步。」
陳建明沉默兩秒。
「那確實。」
操場邊笑成一片。
周越白捂著心口:「老師,雖然您表揚了我,但我為什麼沒有很開心?」
「說明你還有上升空間。」
訓練結束後,林梔夏把照片導進電腦。
班裡圍過來一群人。
有人搶著看接力,有人找自己的臉,還有人看到周越白那張「受傷但不敢反抗」,笑得趴在桌上。
「這張必須上宣傳欄!」
周越白衝過去擋屏幕。
「不許!」
許知意已經把照片發進班群。
「晚了。」
班群瞬間被表情包淹沒。
周越白坐回座位,表情生無可戀。
「這個班沒有我會散。」
許知意:「有你以後更吵。」
「那也是一種凝聚力。」
林梔夏一邊笑,一邊繼續篩照片。
她沒有把沈聽瀾衝線時看向鏡頭的那張放進班群。
那張太清楚。
清楚到任何人看一眼,可能都會問他到底在看誰。
她把照片單獨放進一個文件夾。
剛保存,旁邊伸來一隻手。
沈聽瀾把一瓶水放到她桌上。
「我的照片呢?」
林梔夏手一頓。
「都在這裡。」
「衝線那張。」
「糊了。」
沈聽瀾看著她。
「你剛才沒抖。」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
又是看見了。
這個人到底看見了多少?
林梔夏非常鎮定地關掉文件夾。
「攝影師說糊了就是糊了。」
沈聽瀾停了幾秒。
「那為什麼單獨存?」
林梔夏:「……」
她忘記他站在旁邊。
文件夾名字還明晃晃寫著:
暫不公開。
前排許知意已經悄悄豎起耳朵。
後排周越白也停止了哀嚎。
林梔夏深吸一口氣。
「因為這張照片具有研究價值。」
「研究什麼?」
「研究年級第一跑步時為什麼不看終點。」
教室里安靜一秒。
周越白沒忍住:「老沈,你跑步不看終點看什麼?」
沈聽瀾看著林梔夏。
「看攝影師有沒有拍糊。」
周越白:「……」
許知意低頭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厲害。
林梔夏耳朵徹底紅了。
她把滑鼠往旁邊一推。
「照片刪了。」
沈聽瀾按住滑鼠。
「不許刪。」
「為什麼?」
「我跑的。」
「我拍的。」
「所以?」
「版權歸我。」
「肖像權歸我。」
兩個人對視兩秒。
林梔夏伸手:「那付費。」
「多少?」
「一個完整誇獎。」
沈聽瀾沒有猶豫。
「林梔夏,你拍得很好。」
她原本只是隨口開價。
沒想到他真的給了。
還是一句完整的。
教室里安靜得有些過分。
周越白慢慢抬起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我是不是不應該坐這麼近?」
許知意點頭:「你終於有自知之明了。」
林梔夏努力裝作平靜,把照片複製給沈聽瀾。
「交易完成。」
沈聽瀾收下照片。
「嗯。」
「你只能自己看。」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還沒修。」
「已經很好。」
林梔夏看著他。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第三張照片被誰拿走,好像也沒有那麼急了。
她拍下的這一張,就在這裡。
沒有人能提前取走。
晚自習開始前,宋嘉禾終於來了消息。
【唐老師問清楚了。】
林梔夏立刻坐直。
沈聽瀾也看向她。
【舊照相館保留了取片登記。第三張照片一直沒人來拿,店主把它放在最裡面的柜子里。】
【昨天上午,有人拿著二十年前的取片單上門。】
林梔夏飛快回復。
【店主看清那個人了嗎?】
宋嘉禾回得很快。
【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但聲音是女的。】
女的。
林梔夏手指一停。
沈聽瀾低聲問:「還有呢?」
下一條消息跳出來。
【她沒有付錢。店主說錢早在二十年前交過。】
【取片登記上需要簽名。】
緊接著,宋嘉禾發來一張照片。
泛黃的登記本上,最新一行寫著日期、照片編號和領取數量。
最右側,是領取人的簽名。
字跡很清楚。
三個字。
林晚晴。
林梔夏渾身僵住。
那是她媽媽的名字。
她見過媽媽寫自己的名字。
舊相冊扉頁上有,小時候生日卡片上也有。最後一個「晴」字總會往右輕輕挑起,像畫到一半的太陽。
登記本上的三個字,連那一點細小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林梔夏把照片放大,又縮小,再放大。
手指開始發涼。
許知意察覺到她的臉色,輕聲問:「夏夏,怎麼了?」
林梔夏沒有回答。
沈聽瀾伸手托住她差點滑下去的手機。
「先別下結論。」他說。
林梔夏抬起眼。
「可這是她的字。」
「字跡可以模仿。」
「如果不是模仿呢?」
沈聽瀾安靜了兩秒。
「那就說明,有人知道得比我們以為的更多。」
手機再次震動。
宋嘉禾發來最後一句。
【店主說,那個人離開前還讓他轉告你一句話。】
【別再等林晚晴,她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