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梔夏剛進教室,就看見周越白抱著一疊報名表站在講台上。
表情悲壯得像要宣布期末考試提前。
「各位同學。」他清了清嗓子,「一年一度、關乎班級尊嚴、個人尊嚴以及陳老師臉色的運動會,開始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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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安靜一秒。
隨後一片哀嚎。
「又來了?」
「我去年跑八百差點看見我太奶。」
「我去年跳遠,跳出了人生新低。」
周越白痛心疾首:「大家能不能有點集體榮譽感?」
許知意抬頭:「你去年接力掉棒。」
「那是意外。」
「你把棒扔到隔壁班跑道了。」
「那是跨班交流。」
林梔夏剛坐下,就被塞了一張表。
項目寫得滿滿當當。
四百米、八百米、跳遠、跳高、接力、拔河,還有攝影志願者。
她剛想勾最後一項,周越白已經湊過來。
「林同學,你跑不跑接力?」
「我跑步的原則是,能走不跑。」
「為班級。」
「為班級我可以加快走路速度。」
周越白:「……」
許知意在旁邊笑得不行。
陳建明從後門進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林梔夏。」
「到。」
「你加快走路速度的時候,順便把昨天的數學作業交一下。」
林梔夏立刻坐直。
「老師,我已經寫完了。」
「那就交。」
「好的。」
她從書包里翻出卷子,順手把報名表壓在下面。
陳建明拿走作業,又掃了眼講台。
「運動會報名?」
周越白立刻點頭:「是,老師。」
「別把全班都逼去跑八百。」
「我也不想跑。」
「那你先報一個。」
周越白的臉瞬間垮下來。
陳建明又看向教室。
「每個人至少報一個集體項目。拔河、接力、志願服務自己選。報完下午交表。」
說完,他轉身就走。
周越白站在原地,像被班主任用一句話送進了命運。
「為什麼體育委員也要跑?」
許知意:「因為體育委員不跑,體育精神會哭。」
林梔夏笑著在攝影志願者後面打了勾。
她想拍。
拍周越白掉棒以後的表情。
拍許知意在看台上笑到直不起腰。
拍陳建明嘴上說「注意安全」,實際站在終點數人。
也拍沈聽瀾。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看向旁邊。
沈聽瀾剛坐下。
他的報名表乾乾淨淨。
一個勾都沒有。
林梔夏挑眉:「沈同學。」
「嗯。」
「你不報名?」
「不報。」
「這麼堅定?」
「嗯。」
「你不是最講集體榮譽感嗎?」
「不是。」
林梔夏一噎。
「那你講什麼?」
「效率。」
周越白聽見這句,立刻衝過來。
「老沈,接力缺一個。」
「不去。」
「你跑得快。」
「和我無關。」
「你是我們班的人。」
沈聽瀾抬眼:「你也是。」
周越白:「……」
林梔夏撐著下巴,看熱鬧不嫌事大。
「周委員,我支持你。」
周越白眼睛一亮。
「你幫我勸他?」
「不是。」林梔夏認真說,「我支持你自己跑四棒。」
周越白捂住胸口。
「林同學,你的善良呢?」
「用在攝影志願者身上了。」
上午第二節是數學小測。
陳建明髮捲子的速度很快,像生怕他們還沉浸在運動會報名的悲傷里。
「二十分鐘。」
周越白趴在桌上:「老師,運動會都開始了,能不能給體育生一點優待?」
陳建明:「你是體育委員,不是體育特長生。」
「委員沒有優待?」
「有。」
周越白眼睛亮起來。
「你可以第一個交卷。」
全班笑成一片。
林梔夏低頭看題。
前幾題都不難。
最後一題卻有點繞。
她第一反應是,這題看起來就像專門等著她粗心。
第二反應是,別急。
她把條件圈出來,慢慢列式。
旁邊的沈聽瀾寫得很快,筆尖幾乎沒停。
林梔夏沒看他。
她想起前幾天陳建明說的,能拿的分必須拿。
也想起沈聽瀾寫在她卷子上的「有效分」。
最後一題她沒有走最快的路。
但她把每一步都寫得很清楚。
鈴響時,陳建明收卷。
林梔夏呼出一口氣。
周越白已經開始哀嚎:「我剛寫到第三題。」
許知意:「你前兩題呢?」
「第一題我在思考人生。」
陳建明從他桌邊抽走卷子。
「人生有答案嗎?」
周越白誠實道:「沒有。」
「那你這次很符合題意。」
午休前,小測答案出來了。
陳建明把兩份卷子放到投影上。
一份是沈聽瀾的。
一份是林梔夏的。
全班一下安靜。
「這兩份都對。」陳建明說,「但寫法不一樣。」
林梔夏抬頭。
沈聽瀾的步驟很短,像直線。
她的步驟更穩,像把每個拐彎都標了路牌。
陳建明指著她的卷子:「這份適合大部分人。不是每個人都要學最快的寫法,先學會把自己會的寫對。」
林梔夏眼睛亮起來。
她贏的不是第一名。
她贏的是,自己的方法也被看見了。
後排有人小聲說:「林梔夏這次又和沈聽瀾並排。」
周越白立刻接話:「這叫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一預備役。」
林梔夏回頭:「周越白。」
「我說錯了?」
「預備役撤掉。」
「那叫第一候選人?」
「也撤掉。」
沈聽瀾忽然開口:「她說得對。」
周越白一愣:「哪句?」
「她不是預備役。」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林梔夏也愣住。
沈聽瀾低頭整理卷子,像只是說了一個很普通的事實。
「她在追第一。」
周越白慢慢張大嘴。
許知意在前排捂住臉。
林梔夏耳朵一下熱起來。
她低頭把卷子收好,小聲說:「沈同學。」
「嗯。」
「你今天說話有點危險。」
「哪裡危險?」
「容易讓人誤會。」
沈聽瀾看她。
「誤會什麼?」
林梔夏立刻把頭低下去。
「沒什麼。」
下午報名表收上來時,周越白終於湊齊了接力隊。
還差一個。
他站在講台邊,看著名單,眼神像在看人生最後一根救命繩。
「林同學。」
「我不跑。」
「我還沒說。」
「你要說什麼我都不跑。」
周越白轉頭看沈聽瀾。
沈聽瀾也看著那張空著的名單。
周越白沒敢開口。
下一秒,沈聽瀾拿起筆,在男子四乘一百米最後一個空格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瞬間炸開。
「我去!」
「沈聽瀾報名了?」
「真的假的?」
周越白差點原地跳起來。
「老沈!你是我親哥!」
沈聽瀾淡淡道:「你太吵。」
周越白立刻閉嘴。
林梔夏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沈同學。」
「嗯。」
「你不是不報嗎?」
「現在缺人。」
「這算集體榮譽感?」
沈聽瀾停了一下。
「算效率。」
林梔夏笑得更明顯。
放學時,她把相機掛到肩上。
明天開始,運動會要拍宣傳照。
周越白一路念叨著接力戰術,許知意已經在研究看台零食。
沈聽瀾走在最後。
林梔夏回頭問他:「你怕不怕我把你跑步拍糊?」
「不會。」
「這麼相信我?」
「你拍得好。」
四個字。
林梔夏停了一下。
這次不是「作品不錯」。
不是「發揮穩定」。
是很簡單的一句。
你拍得好。
她攥著相機帶,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手機卻在這時亮了。
宋嘉禾發來消息。
【唐老師查到舊照相館還在。】
【但店主說,第三張照片昨天被人先一步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