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市青少年活動中心門口停著一輛校車。
林梔夏抱著作品袋站在台階下，第三次檢查材料。
作品兩份。
說明兩份。
個人信息表。
學生證。
U盤。
周越白站在她旁邊，看得頭都暈了。
「林同學，你再翻下去，U盤都要被你翻出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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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梔夏頭也不抬：「這是終評材料，嚴謹一點。」
「我知道。」周越白舉起手裡的礦泉水，「所以我負責後勤。水、紙巾、薄荷糖，齊全。」
許知意看他一眼：「你什麼時候準備的薄荷糖？」
周越白頓住。
「老沈給的。」
林梔夏動作停了停。
她轉頭。
沈聽瀾站在兩步外，校服外套搭在臂彎里，表情很淡。
「不是給你的。」他說。
周越白立刻說：「對，是給林同學的。」
沈聽瀾：「……」
林梔夏忍笑，把薄荷糖接過來。
「謝謝後勤周同學，也謝謝不願意署名的贊助商。」
沈聽瀾看她一眼。
「少吃。」
「為什麼？」
「等會兒要說話。」
「薄荷糖又不影響說話。」
「會讓你一直含著。」
林梔夏眨眨眼。
「沈同學，你觀察得很細。」
「看見了。」
許知意默默拉著周越白往旁邊站了一點。
周越白壓低聲音：「為什麼？」
「給他們留一點空氣。」
「他們站那麼遠還要留空氣？」
「你不懂。」
周越白認真點頭：「確實不懂。」
帶隊的周老師喊人上車。
林梔夏把薄荷糖放進口袋，回頭朝沈聽瀾揮了揮手。
「我走了。」
沈聽瀾點頭。
「嗯。」
「你就一個嗯？」
「發揮穩定。」
林梔夏笑起來。
「行，等我拿個好結果回來，讓你誇一句完整的。」
「可以。」
車門關上。
許知意坐到林梔夏旁邊，第一句話就是：「他剛才是不是緊張？」
林梔夏靠著窗：「你怎麼看出來的？」
「他平時只說一個字，剛才說了三個。」
「發揮穩定四個字。」
「重點不是字數。」
林梔夏把臉轉向窗外。
「那重點是什麼？」
許知意拖長聲音：「重點是，他怕你緊張。」
林梔夏耳朵有點熱。
「他只是怕我丟人。」
「行。」許知意點頭，「年級第一對競爭對手的關心，合理。」
活動中心的展廳比學校大很多。
牆上已經掛著各校送來的照片。
有晨霧裡的操場，有舊街道，有公交站台，也有穿校服的學生站在雨里。
林梔夏的《藏在光里的門》被放在第二排。
她站在照片前，忽然覺得那扇門比在學校時更安靜。
周老師帶著他們去登記。
終評前有一輪小交流，每個參展學生都要站在作品邊，接受評委和其他學校同學提問。
第一個問林梔夏的是個短髮女生。
「這張照片是你拍的？」
「嗯。」
「我覺得構圖挺好的。」女生看著照片，「但為什麼選走廊？校園裡不是有很多更特別的地方嗎？」
林梔夏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和昨天何雨寧問的很像。
不同的是，這裡沒有許知意在門邊給她比大拇指，也沒有周越白在旁邊說什麼藝術鑑賞。
她只能自己回答。
林梔夏看著照片。
「因為我覺得特別不一定要很遠。」
短髮女生看著她。
「這條走廊每天都有人走。有人趕著去上課，有人被老師叫去辦公室，有人去食堂搶最後一份糖醋裡脊。」
不遠處的許知意沒忍住笑了一下。
林梔夏也笑。
「它很普通，但普通的地方也會留下很多東西。比如一段光，一句沒說完的話，或者一個人路過時忽然想起的事。」
「我拍它，是想讓大家發現，原來熟悉的地方也值得被認真看一眼。」
短髮女生沉默兩秒。
「我懂了。」
她又看了一會兒照片。
「你寫得也很好。」
「謝謝。」
林梔夏剛鬆一口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可這不就是把普通說得很高級嗎？」
氣氛停了一下。
說話的是另一個學校的男生。
他手裡拿著參展冊，語氣不算凶，像是真的不理解。
「我覺得攝影還是要拍有故事的東西。舊門、走廊、光，這些誰都能拍。」
許知意的臉立刻沉下來。
她正要上前，林梔夏先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沒事。
林梔夏回頭看那男生。
「你說得對，誰都能拍。」
男生愣住。
「但不是誰都願意停下來拍。」
「而且我覺得，照片不是給東西分高低。老門、走廊、操場、舊樹，它們本來就都在這裡。有人拍海，有人拍人，有人拍一條每天走過的路，都沒有問題。」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一點。
「我拍的不是一扇門。」
「我拍的是門前有人經過的時候，留下來的光。」
展廳安靜下來。
周老師站在不遠處，眼裡有一點笑。
那個男生張了張嘴，最後說：「好吧。」
「我剛才說得也有點直接。」
「沒關係。」林梔夏笑眯眯，「我說話也挺直接的。」
許知意在旁邊補了一句：「她還很嚴謹。」
林梔夏：「……」
短髮女生笑出來。
剛才的尷尬像被吹散了。
評委老師走過來時，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誰很嚴謹？」
許知意一本正經：「我們同學。她借橡皮都要寫借條。」
林梔夏捂住臉：「許知意，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歷史檔案帶到市展？」
評委老師卻笑了。
「那說明你做事認真。」
林梔夏放下手，立刻站直。
「老師，我確實很認真。」
「看得出來。」評委看了看她的作品說明，「這段文字是你自己寫的？」
「是。」
「為什麼刪得這麼短？」
林梔夏一愣。
她想起昨天被周老師要求從三百七十六字改到兩百字。
「因為有些話太多，反而會把照片蓋住。」
評委點點頭。
「這句話不錯。」
他在評審表上寫了幾筆。
「你這組作品，保留。」
林梔夏眼睛一下亮了。
保留。
這兩個字不是獲獎。
可至少說明，她的照片還在往前走。
她沒有被「普通」兩個字留在原地。
交完材料時，天已經快黑了。
周老師讓大家在大廳集合。
許知意抱住林梔夏的胳膊：「夏夏，你剛才太帥了。」
「我緊張得要命。」
「你看不出來。」
「那是因為我臉皮比較能打。」
周越白從校車那邊跑來，手裡拿著四杯熱奶茶。
「祝賀藝術之星材料成功上交。」
林梔夏接過一杯。
「你怎麼進來的？」
「我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你不上課？」
「今天社團活動，我請假了。」
許知意眯眼：「你請假理由寫什麼？」
周越白挺起胸口：「協助同學參加市級活動。」
「陳老師批了？」
「批了。」
「真的假的？」
周越白把手機遞過去。
陳建明的回覆只有一句。
【別添亂。】
許知意笑得差點把奶茶灑出來。
「這也算批？」
「老師沒有否定，就是默許。」
林梔夏喝了一口奶茶，甜得眯起眼睛。
「周同學，你這套邏輯很適合寫在檢討里。」
「謝謝誇獎。」
回學校的路上，林梔夏收到沈聽瀾的消息。
【結束了？】
她低頭打字。
【結束。作品保留。】
對面過了幾秒。
【很好。】
林梔夏故意回。
【完整誇獎呢？】
這次等得久一點。
車已經拐進海城一中門口，手機才亮起來。
【林梔夏，你今天做得很好。】
她盯著那行字。
主謂賓齊全。
甚至還有稱呼。
許知意湊過來：「誰啊？」
林梔夏迅速把手機扣住。
「詐騙信息。」
周越白在後排探頭：「什麼詐騙？我看看。」
「詐騙你英語單詞沒背完。」
周越白立刻縮回去。
晚自習結束後，宋嘉禾在校門口等她。
她沒有拿截圖。
手裡只有一張很小的便簽。
「唐老師讓我轉交給你。」
林梔夏接過來。
便簽上寫著一行字。
第三張照片，不在校史館。
下面還有一個地址。
海城舊照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