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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那個人在門外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有人踩到了展廳外的台階。

  所有人同時轉頭。

  走廊里空空蕩蕩。

  只有牆角的監控指示燈,剛剛閃了一下。

  沈硯青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把公文包扣緊,低聲說:

  「那個人已經知道我把十九號帶來了。」

  陳建明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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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師,去看監控。」

  唐老師點頭,快步走向門口。

  沈聽瀾擋在林梔夏身前,目光落在走廊盡頭。

  林梔夏握著手帳本,心臟跳得很快。

  她想起那封匿名郵件。

  想起照片裡的成年人影子。

  想起那個被黑筆劃掉的字母。

  J。

  剛才那聲腳步,究竟是不是巧合?

  唐老師走到門外,很快回頭。

  「沒有人。」

  周越白在門邊探頭:「真的沒有?」

  「沒有。」

  「那剛才是什麼聲音?」

  唐老師看了一眼牆角。

  「可能是風吹動了展板。」

  周越白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我們馬上要進入追逐戲。」

  許知意白了他一眼:「你先把數學題追上再說。」

  陳建明卻沒有放鬆。

  他走到監控下面,抬頭看了一會兒。

  「剛才監控燈閃了嗎?」

  「閃了。」唐老師說,「但這裡的監控有時候會自動重啟。」

  沈硯青沉聲道:「它已經壞了很久。」

  唐老師點頭:「校史館準備下個月統一更換。」

  陳建明看向沈硯青:「你確定有人來過?」

  「我不確定。」沈硯青說,「但有人知道我把十九號帶來了。」

  林梔夏問:「您為什麼這麼確定?」

  沈硯青看向她。

  「因為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展廳里安靜下來。

  林梔夏忽然明白了。

  如果沈硯青沒有告訴別人,匿名郵件卻提前知道十九號重新出現,那就說明對方一直在關注他們。

  也許關注她。

  也許關注沈聽瀾。

  也許一直關注校史館。

  周越白小聲說:「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陳建明回答得很快。

  「先離開展廳。」

  周越白:「這麼直接?」

  「這裡不安全。」

  陳建明把桌上的複印件收進文件袋。

  沈硯青伸手阻止。

  「這份不能留在學校。」

  陳建明看著他:「正因為不能留在學校,才更要先登記。」

  沈硯青沒有立刻回答。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最後,沈硯青把複印件放回桌面。

  「可以。」

  唐老師拿出檔案登記表。

  林梔夏站在旁邊,看著那張紙被放進透明袋裡。

  她本來以為十九號會是一個很複雜的東西。

  可現在它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舊紙袋。

  一張照片。

  一份登記表。

  一封寫給媽媽的信。

  真正讓它變得危險的,是有人不希望它被打開。

  陳建明問:「這份材料最初是誰登記的?」

  沈硯青說:「我不確定。」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十九號屬於暫存材料?」

  「因為當年的登記頁是我整理的。」

  林梔夏抬頭。

  「您親手整理過?」

  沈硯青點頭。

  「東岸項目結束後,所有材料都送回了學校。那天現場很亂,項目組的人陸續撤離,資料也沒有全部歸檔。」

  「那十九號為什麼沒有寫清楚?」

  「不是我沒寫清楚。」

  沈硯青拿出另一張複印紙。

  「是後來有人把它改過。」

  紙上原本應該寫著一件物品的名稱。

  但名稱處被黑色塗掉,只留下「暫存材料」四個字。

  林梔夏看著那片黑色,忽然覺得很刺眼。

  「誰改的?」

  沈硯青搖頭。

  「不知道。」

  「您沒有查過嗎?」

  「查過。」

  「查到什麼了?」

  「登記當天,負責歸檔的人有三個。」

  林梔夏立刻問:「哪三個?」

  陳建明敲了一下桌面。

  「一個問題一個問題來。」

  林梔夏閉上嘴。

  周越白在旁邊小聲說:「陳老師今天已經說第四次了。」

  陳建明看他:「你記得倒清楚。」

  「因為這句話很有教育意義。」

  「那你寫進作文里。」

  周越白:「我現在就忘掉。」

  許知意低頭笑了起來。

  緊張的氣氛被他們打散一點。

  陳建明看向沈硯青。

  「登記當天的三個人是誰?」

  沈硯青說:「我,梁秋,還有一名學生。」

  林梔夏心口一緊。

  「沈知南?」

  「不是。」

  「那是誰?」

  沈硯青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了沈聽瀾一眼。

  沈聽瀾也皺起眉。

  「父親,你認識那個人?」

  「認識。」

  「他現在還在海城嗎?」

  「不知道。」

  「叫什麼?」

  沈硯青沉默片刻。

  「季明川。」

  林梔夏的手指輕輕一顫。

  季。

  第58章里被劃掉的J。

  那條匿名郵件里,那個反覆出現的字母J。

  她下意識看向沈聽瀾。

  沈聽瀾也在看她。

  兩個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J不等於季。

  可現在,季明川出現了。

  這是否意味著,J真的和他有關?

  林梔夏問:「季明川是學生嗎?」

  「當年是。」沈硯青說,「東岸項目的學生志願者。」

  「他負責什麼?」

  「登記和搬運。」

  「他是不是拿走了十九號?」

  沈硯青沒有回答。

  林梔夏看著他。

  這個沉默已經足夠明顯。

  陳建明也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你懷疑他?」

  「我沒有證據。」沈硯青說,「只是他在材料歸檔前一天突然離開了項目組。」

  「為什麼離開?」

  「他說家裡有事。」

  「後來呢?」

  「沒有人再見過他。」

  林梔夏低頭,把這些信息寫進手帳本。

  季明川。

  學生志願者。

  負責登記和搬運。

  歸檔前一天離開。

  可能接觸十九號。

  她在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沒有直接寫「拿走」。

  證據不足。

  沈聽瀾看見了,低聲說:「這樣寫對。」

  林梔夏看向他:「你是在表揚我?」

  「嗯。」

  「那我記下了。」

  她在問號旁邊加了一顆小星星。

  「今日獲得沈老師一句表揚。」

  沈聽瀾看著那顆星星,沒有阻止。

  周越白湊過來:「我也要。」

  林梔夏:「你今天有什麼值得表揚的?」

  周越白認真想了想。

  「我在辦公室里成功閉嘴了三次。」

  許知意:「那是被陳老師嚇的。」

  「結果一樣,過程不重要。」

  陳建明:「周越白。」

  周越白立刻坐直:「我正在反思。」

  「反思完把卷子帶走。」

  「好的。」

  沈硯青看著他們,神情有一瞬間的鬆動。

  像是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學校。

  那時他的身邊,也許也有這樣一群吵鬧的學生。

  只是後來那些人散了。

  有的人離開海城,有的人不再聯繫。

  有的人把秘密藏進了舊檔案里。

  林梔夏問:「季明川後來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

  「您沒有再找?」

  「找過。」

  「找到了嗎?」

  「沒有。」

  「他和我媽媽熟嗎?」

  沈硯青看了她一眼。

  「他們見過。」

  「只是見過?」

  「他幫過你媽媽搬資料。」

  「那他為什麼要拿走十九號?」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拿走。」

  林梔夏被這句話堵住。

  她知道自己又急了。

  可她真的很想問清楚。

  季明川到底是誰?

  為什麼他會出現在媽媽身邊?

  為什麼他會和十九號、J、舊燈塔聯繫在一起?

  陳建明將複印件重新裝進透明袋。

  「今天先到這裡。」

  林梔夏立刻抬頭:「可是——」

  「你已經問了很多問題。」

  「我還沒有問完。」

  「我知道。」陳建明說,「但你現在需要回教室。」

  林梔夏看向窗外。

  天已經徹底黑下來。

  遠處教學樓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著。

  她忽然意識到,許知意和周越白還在教室等她。

  晚自習也已經開始了。

  她剛才一直站在舊燈塔的影子裡,差點忘了自己還在學校。

  沈聽瀾把手帳本遞給她。

  「先回去。」

  林梔夏接過本子。

  「那封信呢?」

  沈硯青說:「我會暫時保管。」

  「您會打開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它是寫給你母親的。」

  林梔夏看著他。

  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卻讓她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很奇怪的感覺。

  那封信不是被誰找到的普通材料。

  它原本就屬於媽媽。

  即使過去了二十年,也沒有人有資格替她拆開。

  沈硯青繼續說:「等你準備好,我會把它交給你。」

  「什麼時候算準備好?」

  「你自己知道的時候。」

  林梔夏抿了抿唇。

  她很想說自己現在就準備好了。

  可話到嘴邊,又沒有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自己想拆開的不只是信。

  還有媽媽沒有說完的人生。

  陳建明看了她一眼。

  「回去吧。」

  幾個人走出校史館。

  走廊里的燈光比剛才亮了一些。

  唐老師留在展廳里,準備檢查監控。

  陳建明陪他們走到樓梯口。

  「明天把今天的內容整理成一頁。」

  林梔夏:「還要整理?」

  「只寫確認過的事實,不寫猜測。」

  「那季明川要不要寫?」

  「寫名字,後面標註『待核實』。」

  林梔夏點頭。

  陳建明看向沈聽瀾。

  「你父親剛才說的事,不要單獨追查。」

  沈聽瀾:「知道。」

  「尤其是這個季明川。」

  「嗯。」

  「還有,匿名郵件繼續保存。不要回復。」

  林梔夏舉手:「老師,我已經很遵守規則了。」

  陳建明:「看得出來。」

  「真的?」

  「今天沒有私自打開那封信。」

  「這也算?」

  「算。」

  林梔夏立刻挺直腰:「那我今天表現得不錯。」

  「嗯。」

  她剛笑起來,陳建明又補了一句。

  「數學卷子還是要寫。」

  林梔夏:「……」

  周越白在旁邊感嘆:「老師的表揚像一塊夾心餅乾。」

  許知意問:「中間夾的什麼?」

  「作業。」

  林梔夏忍不住笑了。

  回到教室時,晚自習已經開始二十分鐘。

  許知意坐在她的位置上,手裡抱著兩本書。

  周越白趴在旁邊,正在艱難地寫數學卷子。

  看見他們進來,許知意立刻站起來。

  「怎麼樣?」

  林梔夏把書包放下。

  「先坐。」

  許知意看了看她的表情,沒再追問。

  她只是把桌上的麵包遞過來。

  「陳老師說你們可能沒吃飽。」

  林梔夏看了一眼麵包,又看向陳建明。

  陳建明已經回到講台邊,正在批卷子。

  她拆開包裝,小口咬了一口。

  「知意,你現在越來越像後勤部長了。」

  「我本來就是。」

  周越白在旁邊說:「那我的後勤呢?」

  許知意:「你的後勤是空氣。」

  「為什麼?」

  「因為你只吃空氣也能說很多話。」

  周越白低頭繼續寫卷子。

  三秒後,他又抬起頭。

  「我有一個問題。」

  許知意:「不許問。」

  「我還沒問。」

  「你的問題不用聽就知道沒營養。」

  林梔夏笑著坐下。

  她把手帳本打開,重新整理今天的內容。

  一、十九號是一隻牛皮紙袋。

  二、裡面有照片、臨時登記表和一封信。

  三、信寫給林晚晴。

  四、沈知南拿走的是十八號底片袋,不是真正的十九號。

  五、季明川可能接觸過十九號,但沒有證據證明他拿走。

  六、有人知道沈硯青把十九號帶到了學校。

  她寫完最後一條,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紅色感嘆號。

  許知意湊過來看。

  「季明川是誰?」

  「當年東岸項目的學生志願者。」

  「就是可能拿走十九號的人?」

  「目前只是懷疑。」

  「那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

  周越白寫完一道題,插話:「這條線怎麼每次都要從『不知道』開始?」

  林梔夏:「因為知道的都在慢慢出現。」

  周越白認真想了想:「那我現在知道一件事。」

  許知意:「什麼?」

  「我數學卷子還剩三道題。」

  「這個確實是很重要的事實。」

  林梔夏把自己的錯題本遞過去。

  「哪三道?」

  周越白指了指最後一頁。

  林梔夏看了一眼:「這三道你可以先做第一道。」

  「為什麼?」

  「因為後兩道你現在看了會哭。」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剛才看了,也差點哭。」

  沈聽瀾從旁邊伸手,把周越白的卷子拿了過去。

  「第一道先列條件。」

  周越白立刻把椅子往旁邊挪。

  「老沈,你終於願意救我了。」

  「我只講第一步。」

  「第一步就是希望。」

  許知意在旁邊撐著下巴看他們。

  林梔夏也笑著低下頭。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喜歡這樣的時刻。

  舊事沒有消失。

  信還沒有打開。

  季明川仍然只是一個模糊的名字。

  但她坐在教室里,有朋友,有題目,有熱麵包,還有一個會在她卡住時把紅筆推過來的年級第一。

  這比一個人站在舊燈塔下面,好得多。

  晚自習最後一節,陳建明發下競賽訓練成績。

  班裡立刻安靜。

  周越白先看自己的名字。

  「我多少?」

  許知意:「八十六。」

  周越白:「滿分多少?」

  「九十。」

  周越白猛地抬頭:「我竟然及格了?」

  「你什麼時候不及格過?」

  「我以為競賽班的卷子不屬於人類。」

  「看來你今天勉強屬於。」

  周越白喜極而泣。

  林梔夏從名單上往下看。

  第一名:沈聽瀾,九十。

  第二名:林梔夏,九十。

  她愣了兩秒。

  然後抬頭看沈聽瀾。

  「平分。」

  沈聽瀾也看向她。

  「嗯。」

  「你第一次被我追平。」

  「不是第一次。」

  「還有什麼時候?」

  「英語作文。」

  林梔夏一噎。

  她差點忘了,沈聽瀾的作文一直被她壓著。

  周越白在後面立刻起鬨:「雙學霸正式打平!請問誰先請客?」

  許知意:「先別問請客,先看他們誰先承認自己高興。」

  林梔夏轉頭:「我當然高興。」

  沈聽瀾:「嗯。」

  林梔夏:「你呢?」

  「也高興。」

  全班安靜了半秒。

  周越白的表情逐漸變得震驚。

  許知意直接抬手捂住臉。

  林梔夏也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一時間竟然忘了接話。

  沈聽瀾低頭翻卷子,像剛才只是回答了一道很普通的問題。

  林梔夏耳朵慢慢熱起來。

  她拿起紅筆,在成績單上寫了一句。

  「今日戰績:並列第一。」

  沈聽瀾在旁邊補了一句。

  「下次分出高下。」

  林梔夏抬頭看他。

  「你又挑釁?」

  「提醒。」

  「行。」她彎起眼,「下次我贏。」

  「可以試試。」

  「不是試試,是一定。」

  周越白在後排拍桌:「這才是我熟悉的校園生活!」

  許知意:「你熟悉的不是校園生活,是看熱鬧。」

  「看熱鬧也是參與。」

  陳建明走過來,拿走他們桌上的成績單。

  「並列第一很值得驕傲?」

  林梔夏立刻坐直:「老師,您不祝賀嗎?」

  「祝賀。」

  「真的?」

  「祝賀你們終於知道怎麼把過程寫全。」

  林梔夏:「……」

  陳建明看著兩人的卷子。

  「下一次,誰掉到九十分以下,訓練題加倍。」

  周越白:「老師,這個規則對我不公平。」

  「你不在這條規則里。」

  「為什麼?」

  「你目前沒有掉下去的空間。」

  全班笑得更厲害。

  晚自習結束後,林梔夏把手帳本收進書包。

  她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還是匿名郵箱。

  這一次,郵件沒有標題。

  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校史館二層的走廊。

  牆角的監控指示燈正亮著。

  而照片最右邊,露出半隻手。

  那隻手握著一張折起來的紙。

  紙角上寫著一個字母。

  J。

  林梔夏的笑意慢慢收住。

  她還沒來得及把照片放大,沈聽瀾已經看見了。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機。

  「先別放大。」

  林梔夏抬頭:「為什麼?」

  沈聽瀾看著那張照片,聲音很低。

  「因為這張照片不是剛才拍的。」

  「你怎麼知道?」

  「看影子。」

  他指了指照片右下角。

  走廊上的燈影方向,和他們離開展廳時不一樣。

  沈聽瀾抬眼看向校史館的方向。

  「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

  林梔夏心裡一沉。

  「那個人一直在學校?」

  沈聽瀾沒有回答。

  手機屏幕上,照片下面又跳出一行新文字。

  別在第七十一章以後,繼續問季明川。

  林梔夏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這不是提醒。

  是警告。

  而更讓她不安的是,發郵件的人知道他們正在寫下、整理、追問每一個線索。

  她抬頭看向沈聽瀾。

  「他知道我們現在查到哪裡了。」

  沈聽瀾的臉色冷下來。

  下一秒,陳建明的手機在講台上響起。

  他接通電話,只聽了幾秒,臉色便沉了下來。

  「什麼東西不見了?」

  電話那邊說了幾句。

  陳建明抬頭看向林梔夏和沈聽瀾。

  「校史館的監控備份,被人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