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結束的教室里,最後一排的風扇還在慢吞吞地轉。
林梔夏盯著手機屏幕,半天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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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標題只有八個字。
別問梁秋,問沈硯青。
沒有正文,沒有附件,也沒有新的發件人信息。
像有人隔著屏幕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剛剛走過的路,然後告訴她,走錯了。
許知意收好書包,發現她還站在座位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又是那個匿名郵箱?」
林梔夏點頭。
周越白本來已經走到後門,聽見這句話又倒了回來。
「它是不是也在上晚自習?」他探頭看了一眼,「怎麼每天都這麼準時?」
許知意皺眉:「你先別開玩笑。」
「我這是合理懷疑。」周越白說,「它比我還了解林同學的作息。我都不知道她幾點下課。」
「因為你不關心同學。」
「我關心,我只是關心方式比較含蓄。」
許知意:「你昨天在食堂問她要不要吃最後一塊排骨,結果自己夾走了。」
周越白:「那是我替她試毒。」
林梔夏看著他們,原本繃緊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她沒有點開郵件正文。
因為根本沒有正文可點。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轉頭看向沈聽瀾。
「我先交給陳老師。」
沈聽瀾點頭:「好。」
「你不好奇?」
「好奇。」他說,「但先交給老師。」
林梔夏挑了下眉:「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沈聽瀾看她:「因為你今天答應過。」
她怔了怔。
答應過什麼?
哦,下午從療養院出來以後,她在車上給他發過消息。
她說,明天不管收到什麼,都不會自己亂查。
當時沈聽瀾只回了一個字。
嗯。
沒想到他還記得。
林梔夏抿了抿唇,把手機收起來:「那走吧,遵紀守法型女主去找陳老師。」
「我也去。」周越白立刻舉手。
許知意把他的書包往肩上一扯:「你去幹什麼?」
「我可以證明林同學沒有私自闖入神秘組織。」
「你先證明你明天記得帶數學卷子。」
周越白的表情立刻變得凝重。
「這兩個證明有關係嗎?」
「有。你沒有卷子,陳老師會先證明你確實不適合參與任何組織。」
林梔夏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和沈聽瀾走在前面,許知意和周越白跟在後面,一路從教室走到辦公室。
走廊里還有幾個住校生沒有離開,看到他們一行人,忍不住小聲議論。
「他們最近是不是總去陳老師辦公室?」
「不知道,可能學霸也要補課。」
「沈聽瀾還需要補課?」
周越白聽見了,回頭替他回答:「需要,主要補習怎麼和普通同學正常相處。」
沈聽瀾腳步沒停:「你可以先補習怎麼少說話。」
周越白捂住胸口:「聽見了嗎?這就是年級第一對朋友的無情打擊。」
許知意說:「打擊得很準確。」
辦公室門口,陳建明還沒走。
他正低頭看一摞小測卷,桌邊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
聽見敲門聲,他頭都沒抬。
「進。」
林梔夏推門進去,把手機放到桌上。
「老師,剛剛又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陳建明這才抬起眼。
「內容?」
林梔夏解鎖屏幕,把標題給他看。
陳建明看完,眉頭沒有明顯變化,只伸手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不要轉發,不要回復。」
「我沒有。」
「很好。」陳建明說,「至少今天沒有因為好奇心多走三步。」
林梔夏小聲嘀咕:「我昨天也沒有。」
陳建明看她:「昨天是被人攔住的。」
林梔夏:「……」
周越白在門口小聲說:「老師,您這個評價很客觀。」
陳建明抬起頭:「周越白,你進來。」
周越白臉色一變:「我只是路過。」
「路過辦公室門口,還能聽見裡面的客觀評價?」
周越白立刻走進來,站得筆直:「老師,我覺得這是關心同學的正常表現。」
「那你先關心一下自己的數學卷子。」
「我明天一定帶。」
「你上周也是這麼說的。」
許知意在旁邊接話:「他上周還說卷子在書包里,後來從書包里找出了一包薯片。」
周越白:「那是因為薯片和知識都需要被保存。」
陳建明抬手:「停。林梔夏,坐下。」
林梔夏拉開椅子坐到桌邊。
陳建明把手機里的郵件標題拍了下來,又讓她打開郵箱的發件人信息。
「有沒有變化?」
「沒有,還是原來的地址。」
「最近一次收到郵件是什麼時候?」
「剛才,晚自習結束後。」
陳建明點點頭:「那就先保存。學校會按流程處理。」
林梔夏沒有立刻說話。
她知道自己應該把手機收回來,應該離開辦公室,應該像陳建明說的那樣,把這件事交給大人處理。
可是看到那八個字,她還是忍不住問:「老師,沈硯青是不是和東岸項目有關?」
陳建明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桌上那摞卷子往旁邊挪了一點。
「有關。」
林梔夏的指尖輕輕收緊。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沒有插話。
陳建明繼續說:「但有關不等於你現在需要從他身上找答案。匿名郵件想把你從梁秋老師那裡引開,至少說明發郵件的人知道你今天見了梁老師。」
許知意立刻皺眉:「它在盯著夏夏?」
「可能是。」陳建明說,「也可能只是有人掌握舊事裡的部分信息。無論是哪一種,都不能由學生自己判斷。」
周越白舉手:「老師,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陳建明看了他一眼:「先回家。」
周越白:「這麼簡單?」
「再先把飯吃了。」
林梔夏愣了一下。
陳建明的表情依舊嚴肅:「你們幾個今天從下午到現在,除了周越白偷吃了一包薯片,應該都沒好好吃東西。」
周越白:「老師,薯片不能算飯嗎?」
「不能。」
「那它算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林梔夏忽然覺得,陳建明這個人最厲害的地方,就是總能在她快要被舊事拖進去的時候,把問題拽回最普通的地方。
先保存郵件。
先聽老師安排。
先把飯吃了。
她點頭:「知道了。」
陳建明把手機還給她:「明早來學校前,不要再看這封郵件。看了也不要自己猜。」
林梔夏接過手機:「那明早看什麼?」
陳建明把一摞卷子推到她面前。
「看小測成績。」
林梔夏:「……」
周越白往前一步:「老師,小測成績明天公布?」
「嗯。」
「那我能不能申請延遲一天?」
「不能。」
「申請延遲自己的成績也不行?」
「你可以申請延遲看成績。」
周越白一喜:「真的?」
「延遲到下次家長會。」
周越白立刻閉嘴。
許知意拍了拍林梔夏的肩:「走,先去吃飯。成績明天再挨打。」
「誰挨打還不一定。」林梔夏說。
周越白在後面嘀咕:「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林梔夏回頭,笑眯眯地看他:「你的預感經常比你的數學題准。」
周越白:「謝謝,突然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走出辦公室時,沈聽瀾落後半步。
林梔夏回頭看他:「你不去吃飯?」
「去。」
「你剛才怎麼不說話?」
「陳老師在說規則。」
「你聽得很認真。」
「規則有用。」
林梔夏笑了一下:「那如果規則和我想做的事衝突呢?」
沈聽瀾看她。
「先問為什麼衝突。」
「然後呢?」
「再決定。」
林梔夏點點頭。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從他嘴裡聽到這種答案。
不替她決定。
也不把她當成需要被關起來的小孩。
只是把她往更穩的地方推一步。
食堂已經快收攤了。
窗口前只剩下幾樣菜,周越白衝過去,像參加最後一場比賽。
「阿姨,給我四份飯,能不能多一點土豆?」
食堂阿姨看著他:「又是你?」
「是我。今天我有重要任務。」
「什麼任務?」
「保證我們班四名同學不餓死。」
林梔夏立刻說:「是三名同學和一個年級第一。」
周越白:「年級第一也會餓死。」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他今天話很多。」
「因為我緊張。」周越白說,「我一緊張就吃飯,一吃飯就想說話。」
許知意端著湯回來:「你不緊張也這樣。」
「那說明我狀態穩定。」
四個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梔夏面前是一份番茄雞蛋蓋飯,旁邊還放著一瓶薄荷汽水。
她看了看汽水,又看向沈聽瀾。
「你什麼時候買的?」
「排隊時。」
「陳老師不是說先吃飯?」
「汽水不是飯。」
林梔夏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許知意托著下巴,看看汽水,又看看沈聽瀾。
「你給他也買了嗎?」
沈聽瀾:「買了。」
周越白低頭看自己的餐盤:「我突然覺得這裡面少了什麼。」
許知意:「少了你的薄荷汽水?」
「少了組織對我的關懷。」
林梔夏把自己的汽水推給他:「給你一口。」
周越白剛要接,沈聽瀾伸手把另一瓶放到了周越白面前。
「你的。」
周越白愣住。
瓶身上貼著便利貼。
上面寫著兩個字:
少說。
周越白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半天。
許知意低頭笑到肩膀發抖。
林梔夏差點把湯嗆進氣管。
「沈聽瀾,你這個祝福很有針對性。」
沈聽瀾:「有效。」
周越白撕下便利貼:「我覺得這不是祝福,這是警告。」
許知意從他手裡拿過來:「給我看看。」
她看了兩秒,把便利貼重新貼回汽水瓶上。
「挺好的,至少他終於有自己的專屬標語了。」
周越白:「我拒絕。」
「拒絕無效。」
林梔夏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忽然發現自己真的餓了。
剛才在辦公室里壓著的情緒,在熱飯和朋友的吵鬧里慢慢鬆開。
周越白說著食堂今天的烤腸,許知意嫌他把米飯掉到桌上,沈聽瀾安靜地吃飯,偶爾抬眼看一眼林梔夏有沒有把汽水當飯喝。
這就是她現在的生活。
不是只有媽媽、十九號和匿名郵件。
還有四個人擠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擺著四份熱飯,周越白的汽水瓶上貼著「少說」。
林梔夏忽然覺得,陳建明說得對。
人再想知道真相,也不能不吃飯。
第二天早上,公告欄前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
不是因為舊燈塔,也不是因為攝影展。
是因為小測成績公布了。
周越白剛走到教學樓一樓,就被人群擋在外面。
「讓一下,讓一下,我看看我的名字有沒有活著。」
「你的名字在不在都不影響你今天被陳老師叫。」許知意說。
「我需要先確認自己有沒有資格被叫。」
林梔夏跟著他們擠到公告欄前。
紅紙上寫著數學小測成績。
第一名:沈聽瀾,滿分。
第二名:林梔夏,九十八分。
第三名:宋予安,九十六分。
第四名:許知意,九十二分。
周越白從後面探頭:「那我呢?」
許知意順著名單往下看。
「你在最後。」
「最後第幾?」
「倒數第二。」
周越白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倒數第一。」
旁邊有人提醒:「倒數第一是缺考的。」
周越白:「那我還是第一。」
全班瞬間笑開。
林梔夏抬頭看自己的名字。
九十八分。
最後一道大題,她只扣了兩分。
不是因為沈聽瀾把答案寫給她,也不是因為誰替她講完了題。
是她自己把能拿的步驟寫全了。
她昨天在講台上寫下的那一步,真的換回了分數。
許知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夏夏,厲害啊。」
「還行。」林梔夏努力壓住嘴角,「距離沈同學還差兩分。」
沈聽瀾站在人群外,聽見這句話,淡淡開口:「下次補回來。」
林梔夏轉頭:「你這是挑釁?」
「提醒。」
「我不接受提醒。」
「那就當挑釁。」
林梔夏眯起眼睛:「行。沈同學,下次年級第一借我坐坐。」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同學立刻起鬨。
「又來了!」
「林梔夏和年級第一又槓上了!」
「兩分而已,下一次是不是要反超?」
周越白抓住機會,大聲宣布:「本班年度傳統項目,林梔夏挑戰沈聽瀾,第二季正式開拍!」
許知意:「你閉嘴,別把小測說成連續劇。」
「那叫增強觀賞性。」
「你先增強自己的數學性。」
公告欄前又是一陣笑。
林梔夏看著大家的反應,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剛轉來時被圍觀的漂亮轉學生了。
同學們現在看她,已經不是只看她長得像不像會做題。
他們知道她會在考場上和年級第一爭分,也知道她會在講台上把自己卡住的步驟講清楚,更知道她輸了兩分不會哭,會先放狠話說明天贏回來。
這種被看見的感覺,很好。
陳建明從樓梯口走過來,手裡夾著一張新的名單。
「看完成績就散。圍在這裡能自動漲分嗎?」
周越白立刻說:「老師,我認為可以漲參與感。」
「你參與得最多,分數也沒見多。」
周越白捂住心口:「早飯還沒吃,先被老師扣了一分。」
陳建明把手裡的名單貼到公告欄旁邊。
「這是競賽班培優訓練名單。名單上的人,中午到四樓小教室集合。」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紙上。
林梔夏也抬頭看去。
她的名字在第二行。
沈聽瀾在第一行。
周越白一眼掃過去,先看見沈聽瀾,再看見林梔夏,立刻拍了下大腿。
「好傢夥!你們兩個直接承包前兩名!」
許知意也笑起來:「這下真的要一起訓練了。」
陳建明看著林梔夏:「別高興太早。培優訓練不是發糖,是加題。」
林梔夏認真點頭:「老師,您放心,我抗壓。」
陳建明:「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我加了數學抗體。」
「抗體在哪裡?」
林梔夏指了指沈聽瀾:「現成的。」
沈聽瀾看她:「我不是藥。」
「那你是答案解析器。」
周越白:「這稱呼已經升級成班級公共財產了。」
沈聽瀾看向他:「你沒有使用資格。」
「為什麼?」
「你昨天的卷子沒帶。」
周越白當場沉默。
許知意笑得彎下腰。
陳建明把名單拍了拍:「中午十二點十分,遲到一分鐘,訓練題翻倍。」
周越白立刻轉身:「許知意,借我一支筆。」
「你終於知道要帶筆了?」
「我要寫遺書。」
林梔夏站在公告欄前,目光從自己的名字移到沈聽瀾的名字上。
中午十二點十分,四樓小教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這間教室平時用來上競賽課,桌子比普通教室窄一些,黑板卻很大,前面還貼著一張歷屆競賽班合照。
周越白站在門口看了三秒,立刻轉身。
「我覺得我走錯了。」
許知意一把拽住他的書包帶:「你沒走錯,你只是終於走到了該來的地方。」
「這裡的人看起來都很會做題。」
「所以你要努力融入。」
「我怎麼融入?」周越白壓低聲音,「給他們講體育委員的成長故事?」
坐在前面的宋予安回頭:「可以講,但講完要把第三題做出來。」
周越白:「你們這裡還帶現場驗收的?」
「陳老師說的。」宋予安指了指黑板,「誰進來都得做題。」
陳建明已經站在講台邊,手裡拿著一沓訓練卷。
「廢話說完了嗎?」
周越白立刻找了個位置坐下:「完了。」
「那就開始。」
林梔夏和沈聽瀾坐在第二排。
不是同桌,但中間只隔了一張桌子。
陳建明把卷子發下來,第一道題是數列,第二道題是幾何,第三道題是一道需要分類討論的壓軸題。
周越白看完第三題,臉上的表情逐漸失去顏色。
許知意低頭寫了兩步,抬頭看他:「你還活著嗎?」
「活著。」周越白說,「但是靈魂已經提前交卷。」
陳建明正好從他身邊走過:「那就讓靈魂把卷子寫完。」
教室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林梔夏也低頭笑了一下,隨後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卷子。
第一題,她很快寫完。
第二題,她在輔助線那裡停了幾秒。
沈聽瀾的筆尖在紙上動得很快,已經寫到第三題。
林梔夏沒看他的答案,只看了一眼自己的圖。
她昨晚講完那道小測題之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題不是不會,而是一開始就急著往最後的答案沖。
她把輔助線擦掉,重新從已知條件開始排。
「先確認能證實的部分。」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五分鐘後,第二題被她拆開。
陳建明走到她身邊,看了眼草稿紙。
「這次沒有直接沖結論。」
林梔夏抬頭:「我在改正自己的壞習慣。」
「能改就行。」
「老師,改習慣有沒有加分?」
「沒有。」
「那我可以申請精神獎勵嗎?」
「申請駁回。」
旁邊的宋予安笑了一下,許知意也低頭抿住嘴。
林梔夏把最後一步寫完:「那我只能靠分數自己爭取。」
陳建明看著她:「這才是正事。」
第三題比想像中難。
林梔夏寫出第一種情況後,第二種情況怎麼都繞不出來。
她沒有急著問沈聽瀾,而是在草稿紙右上角寫下:
「卡住,不代表結束。」
下面畫了一個舉盾牌的小人。
小人旁邊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今天先不被題目嚇死。」
沈聽瀾正好看見。
他沒有直接告訴她答案,只把自己的草稿紙往中間推了一點。
上面沒有完整解法,只有三行字:
先看邊界。
再看重複條件。
最後排除不成立的情況。
林梔夏順著他的提示重新看題。
她很快發現,自己一直在盯著圖形的形狀,卻忽略了題目里那個限制條件。
她拿筆重新畫圖。
「沈聽瀾。」
「嗯?」
「你剛才是不是給我提示了?」
「不是。」
「那是什麼?」
「共享草稿紙。」
林梔夏盯著他:「你的草稿紙還提供公共服務?」
「臨時。」
「收費嗎?」
「下次還兩分。」
林梔夏立刻低頭:「那我不用了。」
她把剛才推過去的草稿紙往回推了一點,自己重新列條件。
沈聽瀾看著她的動作,眼底像有很淺的笑意掠過去。
周越白從後面探頭:「老沈,你們這個學習互助收費標準是不是有問題?」
沈聽瀾:「哪裡有問題?」
「你給她提示只收兩分,我找你講題為什麼要請你吃一周的雞腿?」
「因為你問的是整張卷子。」
「我那叫全面提升。」
許知意頭也不抬:「你那叫把別人當免費家教。」
陳建明用粉筆敲了敲講台:「後排討論結束了嗎?」
周越白立刻低頭:「結束了。」
「那就把你的全面提升寫在卷子上。」
二十分鐘後,陳建明讓大家停筆。
「第三題不收卷,誰先說思路?」
教室里安靜下來。
宋予安舉手,說了第一種做法。
陳建明點頭:「可以,但第二種情況呢?」
沒人接話。
林梔夏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紙,舉起了手。
周越白立刻小聲說:「林同學要出手了。」
許知意:「你別給她加戲。」
陳建明點了林梔夏:「你說。」
林梔夏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她沒有直接寫結論,而是先把題目的條件重新列了一遍。
「我一開始也只看到了第一種情況,後來發現第二種情況不能從圖上硬找,要先看限制條件。這裡如果繼續按第一種方式,會多出一個不成立的結果。」
她一邊說,一邊把那一步圈出來。
「所以要先排除它,再繼續往下算。」
陳建明問:「為什麼想到排除?」
林梔夏說:「因為它看起來很像答案,但不符合題目要求。」
教室里有幾個同學輕輕點頭。
陳建明接過粉筆,把後面的步驟補全。
「這就是今天的重點。做題不是看誰寫得快,是看誰知道哪些步驟不能省。」
他看向林梔夏:「思路可以,表達還要再准一點。」
林梔夏點頭:「收到。」
周越白立刻舉手:「老師,她這個算不算加分?」
「不算。」
「她上台講了這麼久。」
「你也可以上來。」
周越白的手慢慢放下:「我突然覺得不加分也挺公平。」
全班又笑起來。
林梔夏回到座位時,許知意給她遞了一顆薄荷糖。
「獎勵。」
「你哪來的?」
「我從周越白那裡拿的。」
周越白立刻轉頭:「那是我的!」
許知意面不改色:「你不是說組織要關心你嗎?」
周越白:「關心不能以沒收我的糖為代價。」
「可以。」許知意說,「下次給你留一半。」
「這才是朋友。」
沈聽瀾把一張紙放到林梔夏桌上。
紙上是剛才那道第三題的另一種寫法。
林梔夏看了兩眼:「你寫得比老師的步驟還短。」
「但不適合你現在用。」
「為什麼?」
「你容易省步驟。」
林梔夏:「……」
她把紙折好,夾進錯題本里。
「行。我先按我的寫,等我不丟分了再學你的。」
沈聽瀾點頭:「可以。」
陳建明站在講台邊,看了他們一眼。
「互相討論可以,別互相抄答案。林梔夏,你的優勢不是能把沈聽瀾的步驟背下來,是你能把複雜的東西講給別人聽。」
林梔夏愣了一下。
這是陳建明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說出她的優勢。
不是「轉學生也不錯」。
不是「作文寫得好」。
而是她有自己的東西。
她的表達,她的耐心,她把一團亂線理清楚的能力。
林梔夏的眼睛亮了亮:「老師,那我能不能把這個寫進自我評價?」
「可以。」
「您幫我潤色嗎?」
「不幫。」
「為什麼?」
「你自己寫的才算你的。」
林梔夏點點頭:「那我回去寫,保證不把自己誇得太離譜。」
周越白在旁邊小聲說:「她上次寫『本人抗壓能力強』,我覺得已經很離譜了。」
林梔夏轉頭:「你有意見?」
「沒有,我只是覺得真實。」
許知意:「你今天的求生欲比數學進步快。」
中午訓練結束時,林梔夏的卷子被收走了。
她沒有拿到具體分數,卻知道自己至少完整做出了兩道題,第三道也找到了另一種思路。
這算不上驚天動地的勝利。
但她很喜歡這種一點點追上去的感覺。
她不是突然變成沈聽瀾那樣的天才。
她只是每天多拿回一分,多寫清一步,多在想放棄的時候堅持五分鐘。
然後有一天,公告欄上就會出現她的名字。
和沈聽瀾並排。
兩個人挨得很近。
像是在成績表上並排站著,也像是被同一條路暫時領到了一起。
她正準備開口,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匿名郵箱。
這一次沒有新郵件標題。
而是一條短消息。
別讓沈硯青看見十九號。
林梔夏臉上的笑一點點停住。
沈聽瀾察覺到她的變化,轉頭看她。
「怎麼了?」
林梔夏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屏幕上的那句話,又抬頭看了看公告欄上的名字。
沈聽瀾。
沈硯青。
十七號。
十九號。
像有一條線,突然從二十年前的舊燈塔,牽到了今天的競賽班名單上。
她把手機按滅,抬眼對沈聽瀾說:
「中午訓練結束後,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沈聽瀾看著她:「關於我父親?」
林梔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只是攥緊了手機。
「關於十九號。」
沈聽瀾的臉色,在聽見這三個字後,第一次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