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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先把飯吃了

  晚自習結束的教室里,最後一排的風扇還在慢吞吞地轉。

  林梔夏盯著手機屏幕,半天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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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郵件標題只有八個字。

  別問梁秋,問沈硯青。

  沒有正文,沒有附件,也沒有新的發件人信息。

  像有人隔著屏幕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剛剛走過的路,然後告訴她,走錯了。

  許知意收好書包,發現她還站在座位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又是那個匿名郵箱?」

  林梔夏點頭。

  周越白本來已經走到後門,聽見這句話又倒了回來。

  「它是不是也在上晚自習?」他探頭看了一眼,「怎麼每天都這麼準時?」

  許知意皺眉:「你先別開玩笑。」

  「我這是合理懷疑。」周越白說,「它比我還了解林同學的作息。我都不知道她幾點下課。」

  「因為你不關心同學。」

  「我關心,我只是關心方式比較含蓄。」

  許知意:「你昨天在食堂問她要不要吃最後一塊排骨,結果自己夾走了。」

  周越白:「那是我替她試毒。」

  林梔夏看著他們,原本繃緊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她沒有點開郵件正文。

  因為根本沒有正文可點。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轉頭看向沈聽瀾。

  「我先交給陳老師。」

  沈聽瀾點頭:「好。」

  「你不好奇?」

  「好奇。」他說,「但先交給老師。」

  林梔夏挑了下眉:「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沈聽瀾看她:「因為你今天答應過。」

  她怔了怔。

  答應過什麼?

  哦,下午從療養院出來以後,她在車上給他發過消息。

  她說,明天不管收到什麼,都不會自己亂查。

  當時沈聽瀾只回了一個字。

  嗯。

  沒想到他還記得。

  林梔夏抿了抿唇,把手機收起來:「那走吧,遵紀守法型女主去找陳老師。」

  「我也去。」周越白立刻舉手。

  許知意把他的書包往肩上一扯:「你去幹什麼?」

  「我可以證明林同學沒有私自闖入神秘組織。」

  「你先證明你明天記得帶數學卷子。」

  周越白的表情立刻變得凝重。

  「這兩個證明有關係嗎?」

  「有。你沒有卷子,陳老師會先證明你確實不適合參與任何組織。」

  林梔夏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和沈聽瀾走在前面,許知意和周越白跟在後面,一路從教室走到辦公室。

  走廊里還有幾個住校生沒有離開,看到他們一行人,忍不住小聲議論。

  「他們最近是不是總去陳老師辦公室?」

  「不知道,可能學霸也要補課。」

  「沈聽瀾還需要補課?」

  周越白聽見了,回頭替他回答:「需要,主要補習怎麼和普通同學正常相處。」

  沈聽瀾腳步沒停:「你可以先補習怎麼少說話。」

  周越白捂住胸口:「聽見了嗎?這就是年級第一對朋友的無情打擊。」

  許知意說:「打擊得很準確。」

  辦公室門口,陳建明還沒走。

  他正低頭看一摞小測卷,桌邊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

  聽見敲門聲,他頭都沒抬。

  「進。」

  林梔夏推門進去,把手機放到桌上。

  「老師,剛剛又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陳建明這才抬起眼。

  「內容?」

  林梔夏解鎖屏幕,把標題給他看。

  陳建明看完,眉頭沒有明顯變化,只伸手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不要轉發,不要回復。」

  「我沒有。」

  「很好。」陳建明說,「至少今天沒有因為好奇心多走三步。」

  林梔夏小聲嘀咕:「我昨天也沒有。」

  陳建明看她:「昨天是被人攔住的。」

  林梔夏:「……」

  周越白在門口小聲說:「老師,您這個評價很客觀。」

  陳建明抬起頭:「周越白,你進來。」

  周越白臉色一變:「我只是路過。」

  「路過辦公室門口,還能聽見裡面的客觀評價?」

  周越白立刻走進來,站得筆直:「老師,我覺得這是關心同學的正常表現。」

  「那你先關心一下自己的數學卷子。」

  「我明天一定帶。」

  「你上周也是這麼說的。」

  許知意在旁邊接話:「他上周還說卷子在書包里,後來從書包里找出了一包薯片。」

  周越白:「那是因為薯片和知識都需要被保存。」

  陳建明抬手:「停。林梔夏,坐下。」

  林梔夏拉開椅子坐到桌邊。

  陳建明把手機里的郵件標題拍了下來,又讓她打開郵箱的發件人信息。

  「有沒有變化?」

  「沒有,還是原來的地址。」

  「最近一次收到郵件是什麼時候?」

  「剛才,晚自習結束後。」

  陳建明點點頭:「那就先保存。學校會按流程處理。」

  林梔夏沒有立刻說話。

  她知道自己應該把手機收回來,應該離開辦公室,應該像陳建明說的那樣,把這件事交給大人處理。

  可是看到那八個字,她還是忍不住問:「老師,沈硯青是不是和東岸項目有關?」

  陳建明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桌上那摞卷子往旁邊挪了一點。

  「有關。」

  林梔夏的指尖輕輕收緊。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沒有插話。

  陳建明繼續說:「但有關不等於你現在需要從他身上找答案。匿名郵件想把你從梁秋老師那裡引開,至少說明發郵件的人知道你今天見了梁老師。」

  許知意立刻皺眉:「它在盯著夏夏?」

  「可能是。」陳建明說,「也可能只是有人掌握舊事裡的部分信息。無論是哪一種,都不能由學生自己判斷。」

  周越白舉手:「老師,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陳建明看了他一眼:「先回家。」

  周越白:「這麼簡單?」

  「再先把飯吃了。」

  林梔夏愣了一下。

  陳建明的表情依舊嚴肅:「你們幾個今天從下午到現在,除了周越白偷吃了一包薯片,應該都沒好好吃東西。」

  周越白:「老師,薯片不能算飯嗎?」

  「不能。」

  「那它算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林梔夏忽然覺得,陳建明這個人最厲害的地方,就是總能在她快要被舊事拖進去的時候,把問題拽回最普通的地方。

  先保存郵件。

  先聽老師安排。

  先把飯吃了。

  她點頭:「知道了。」

  陳建明把手機還給她:「明早來學校前,不要再看這封郵件。看了也不要自己猜。」

  林梔夏接過手機:「那明早看什麼?」

  陳建明把一摞卷子推到她面前。

  「看小測成績。」

  林梔夏:「……」

  周越白往前一步:「老師,小測成績明天公布?」

  「嗯。」

  「那我能不能申請延遲一天?」

  「不能。」

  「申請延遲自己的成績也不行?」

  「你可以申請延遲看成績。」

  周越白一喜:「真的?」

  「延遲到下次家長會。」

  周越白立刻閉嘴。

  許知意拍了拍林梔夏的肩:「走,先去吃飯。成績明天再挨打。」

  「誰挨打還不一定。」林梔夏說。

  周越白在後面嘀咕:「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林梔夏回頭,笑眯眯地看他:「你的預感經常比你的數學題准。」

  周越白:「謝謝,突然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走出辦公室時,沈聽瀾落後半步。

  林梔夏回頭看他:「你不去吃飯?」

  「去。」

  「你剛才怎麼不說話?」

  「陳老師在說規則。」

  「你聽得很認真。」

  「規則有用。」

  林梔夏笑了一下:「那如果規則和我想做的事衝突呢?」

  沈聽瀾看她。

  「先問為什麼衝突。」

  「然後呢?」

  「再決定。」

  林梔夏點點頭。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從他嘴裡聽到這種答案。

  不替她決定。

  也不把她當成需要被關起來的小孩。

  只是把她往更穩的地方推一步。

  食堂已經快收攤了。

  窗口前只剩下幾樣菜,周越白衝過去,像參加最後一場比賽。

  「阿姨,給我四份飯,能不能多一點土豆?」

  食堂阿姨看著他:「又是你?」

  「是我。今天我有重要任務。」

  「什麼任務?」

  「保證我們班四名同學不餓死。」

  林梔夏立刻說:「是三名同學和一個年級第一。」

  周越白:「年級第一也會餓死。」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他今天話很多。」

  「因為我緊張。」周越白說,「我一緊張就吃飯,一吃飯就想說話。」

  許知意端著湯回來:「你不緊張也這樣。」

  「那說明我狀態穩定。」

  四個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梔夏面前是一份番茄雞蛋蓋飯,旁邊還放著一瓶薄荷汽水。

  她看了看汽水,又看向沈聽瀾。

  「你什麼時候買的?」

  「排隊時。」

  「陳老師不是說先吃飯?」

  「汽水不是飯。」

  林梔夏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許知意托著下巴,看看汽水,又看看沈聽瀾。

  「你給他也買了嗎?」

  沈聽瀾:「買了。」

  周越白低頭看自己的餐盤:「我突然覺得這裡面少了什麼。」

  許知意:「少了你的薄荷汽水?」

  「少了組織對我的關懷。」

  林梔夏把自己的汽水推給他:「給你一口。」

  周越白剛要接,沈聽瀾伸手把另一瓶放到了周越白面前。

  「你的。」

  周越白愣住。

  瓶身上貼著便利貼。

  上面寫著兩個字:

  少說。

  周越白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半天。

  許知意低頭笑到肩膀發抖。

  林梔夏差點把湯嗆進氣管。

  「沈聽瀾,你這個祝福很有針對性。」

  沈聽瀾:「有效。」

  周越白撕下便利貼:「我覺得這不是祝福,這是警告。」

  許知意從他手裡拿過來:「給我看看。」

  她看了兩秒,把便利貼重新貼回汽水瓶上。

  「挺好的,至少他終於有自己的專屬標語了。」

  周越白:「我拒絕。」

  「拒絕無效。」

  林梔夏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忽然發現自己真的餓了。

  剛才在辦公室里壓著的情緒,在熱飯和朋友的吵鬧里慢慢鬆開。

  周越白說著食堂今天的烤腸,許知意嫌他把米飯掉到桌上,沈聽瀾安靜地吃飯,偶爾抬眼看一眼林梔夏有沒有把汽水當飯喝。

  這就是她現在的生活。

  不是只有媽媽、十九號和匿名郵件。

  還有四個人擠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擺著四份熱飯,周越白的汽水瓶上貼著「少說」。

  林梔夏忽然覺得,陳建明說得對。

  人再想知道真相,也不能不吃飯。

  第二天早上,公告欄前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

  不是因為舊燈塔,也不是因為攝影展。

  是因為小測成績公布了。

  周越白剛走到教學樓一樓,就被人群擋在外面。

  「讓一下,讓一下,我看看我的名字有沒有活著。」

  「你的名字在不在都不影響你今天被陳老師叫。」許知意說。

  「我需要先確認自己有沒有資格被叫。」

  林梔夏跟著他們擠到公告欄前。

  紅紙上寫著數學小測成績。

  第一名:沈聽瀾,滿分。

  第二名:林梔夏,九十八分。

  第三名:宋予安,九十六分。

  第四名:許知意,九十二分。

  周越白從後面探頭:「那我呢?」

  許知意順著名單往下看。

  「你在最後。」

  「最後第幾?」

  「倒數第二。」

  周越白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倒數第一。」

  旁邊有人提醒:「倒數第一是缺考的。」

  周越白:「那我還是第一。」

  全班瞬間笑開。

  林梔夏抬頭看自己的名字。

  九十八分。

  最後一道大題,她只扣了兩分。

  不是因為沈聽瀾把答案寫給她,也不是因為誰替她講完了題。

  是她自己把能拿的步驟寫全了。

  她昨天在講台上寫下的那一步,真的換回了分數。

  許知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夏夏,厲害啊。」

  「還行。」林梔夏努力壓住嘴角,「距離沈同學還差兩分。」

  沈聽瀾站在人群外,聽見這句話,淡淡開口:「下次補回來。」

  林梔夏轉頭:「你這是挑釁?」

  「提醒。」

  「我不接受提醒。」

  「那就當挑釁。」

  林梔夏眯起眼睛:「行。沈同學,下次年級第一借我坐坐。」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同學立刻起鬨。

  「又來了!」

  「林梔夏和年級第一又槓上了!」

  「兩分而已,下一次是不是要反超?」

  周越白抓住機會,大聲宣布:「本班年度傳統項目,林梔夏挑戰沈聽瀾,第二季正式開拍!」

  許知意:「你閉嘴,別把小測說成連續劇。」

  「那叫增強觀賞性。」

  「你先增強自己的數學性。」

  公告欄前又是一陣笑。

  林梔夏看著大家的反應,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剛轉來時被圍觀的漂亮轉學生了。

  同學們現在看她,已經不是只看她長得像不像會做題。

  他們知道她會在考場上和年級第一爭分,也知道她會在講台上把自己卡住的步驟講清楚,更知道她輸了兩分不會哭,會先放狠話說明天贏回來。

  這種被看見的感覺,很好。

  陳建明從樓梯口走過來,手裡夾著一張新的名單。

  「看完成績就散。圍在這裡能自動漲分嗎?」

  周越白立刻說:「老師,我認為可以漲參與感。」

  「你參與得最多,分數也沒見多。」

  周越白捂住心口:「早飯還沒吃,先被老師扣了一分。」

  陳建明把手裡的名單貼到公告欄旁邊。

  「這是競賽班培優訓練名單。名單上的人,中午到四樓小教室集合。」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紙上。

  林梔夏也抬頭看去。

  她的名字在第二行。

  沈聽瀾在第一行。

  周越白一眼掃過去,先看見沈聽瀾,再看見林梔夏,立刻拍了下大腿。

  「好傢夥!你們兩個直接承包前兩名!」

  許知意也笑起來:「這下真的要一起訓練了。」

  陳建明看著林梔夏:「別高興太早。培優訓練不是發糖,是加題。」

  林梔夏認真點頭:「老師,您放心,我抗壓。」

  陳建明:「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我加了數學抗體。」

  「抗體在哪裡?」

  林梔夏指了指沈聽瀾:「現成的。」

  沈聽瀾看她:「我不是藥。」

  「那你是答案解析器。」

  周越白:「這稱呼已經升級成班級公共財產了。」

  沈聽瀾看向他:「你沒有使用資格。」

  「為什麼?」

  「你昨天的卷子沒帶。」

  周越白當場沉默。

  許知意笑得彎下腰。

  陳建明把名單拍了拍:「中午十二點十分,遲到一分鐘,訓練題翻倍。」

  周越白立刻轉身:「許知意,借我一支筆。」

  「你終於知道要帶筆了?」

  「我要寫遺書。」

  林梔夏站在公告欄前,目光從自己的名字移到沈聽瀾的名字上。

  中午十二點十分,四樓小教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這間教室平時用來上競賽課,桌子比普通教室窄一些,黑板卻很大,前面還貼著一張歷屆競賽班合照。

  周越白站在門口看了三秒,立刻轉身。

  「我覺得我走錯了。」

  許知意一把拽住他的書包帶:「你沒走錯,你只是終於走到了該來的地方。」

  「這裡的人看起來都很會做題。」

  「所以你要努力融入。」

  「我怎麼融入?」周越白壓低聲音,「給他們講體育委員的成長故事?」

  坐在前面的宋予安回頭:「可以講,但講完要把第三題做出來。」

  周越白:「你們這裡還帶現場驗收的?」

  「陳老師說的。」宋予安指了指黑板,「誰進來都得做題。」

  陳建明已經站在講台邊,手裡拿著一沓訓練卷。

  「廢話說完了嗎?」

  周越白立刻找了個位置坐下:「完了。」

  「那就開始。」

  林梔夏和沈聽瀾坐在第二排。

  不是同桌,但中間只隔了一張桌子。

  陳建明把卷子發下來,第一道題是數列,第二道題是幾何,第三道題是一道需要分類討論的壓軸題。

  周越白看完第三題,臉上的表情逐漸失去顏色。

  許知意低頭寫了兩步,抬頭看他:「你還活著嗎?」

  「活著。」周越白說,「但是靈魂已經提前交卷。」

  陳建明正好從他身邊走過:「那就讓靈魂把卷子寫完。」

  教室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林梔夏也低頭笑了一下,隨後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卷子。

  第一題,她很快寫完。

  第二題,她在輔助線那裡停了幾秒。

  沈聽瀾的筆尖在紙上動得很快,已經寫到第三題。

  林梔夏沒看他的答案,只看了一眼自己的圖。

  她昨晚講完那道小測題之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題不是不會,而是一開始就急著往最後的答案沖。

  她把輔助線擦掉,重新從已知條件開始排。

  「先確認能證實的部分。」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五分鐘後,第二題被她拆開。

  陳建明走到她身邊,看了眼草稿紙。

  「這次沒有直接沖結論。」

  林梔夏抬頭:「我在改正自己的壞習慣。」

  「能改就行。」

  「老師,改習慣有沒有加分?」

  「沒有。」

  「那我可以申請精神獎勵嗎?」

  「申請駁回。」

  旁邊的宋予安笑了一下,許知意也低頭抿住嘴。

  林梔夏把最後一步寫完:「那我只能靠分數自己爭取。」

  陳建明看著她:「這才是正事。」

  第三題比想像中難。

  林梔夏寫出第一種情況後,第二種情況怎麼都繞不出來。

  她沒有急著問沈聽瀾,而是在草稿紙右上角寫下:

  「卡住,不代表結束。」

  下面畫了一個舉盾牌的小人。

  小人旁邊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今天先不被題目嚇死。」

  沈聽瀾正好看見。

  他沒有直接告訴她答案,只把自己的草稿紙往中間推了一點。

  上面沒有完整解法,只有三行字:

  先看邊界。

  再看重複條件。

  最後排除不成立的情況。

  林梔夏順著他的提示重新看題。

  她很快發現,自己一直在盯著圖形的形狀,卻忽略了題目里那個限制條件。

  她拿筆重新畫圖。

  「沈聽瀾。」

  「嗯?」

  「你剛才是不是給我提示了?」

  「不是。」

  「那是什麼?」

  「共享草稿紙。」

  林梔夏盯著他:「你的草稿紙還提供公共服務?」

  「臨時。」

  「收費嗎?」

  「下次還兩分。」

  林梔夏立刻低頭:「那我不用了。」

  她把剛才推過去的草稿紙往回推了一點,自己重新列條件。

  沈聽瀾看著她的動作,眼底像有很淺的笑意掠過去。

  周越白從後面探頭:「老沈,你們這個學習互助收費標準是不是有問題?」

  沈聽瀾:「哪裡有問題?」

  「你給她提示只收兩分,我找你講題為什麼要請你吃一周的雞腿?」

  「因為你問的是整張卷子。」

  「我那叫全面提升。」

  許知意頭也不抬:「你那叫把別人當免費家教。」

  陳建明用粉筆敲了敲講台:「後排討論結束了嗎?」

  周越白立刻低頭:「結束了。」

  「那就把你的全面提升寫在卷子上。」

  二十分鐘後,陳建明讓大家停筆。

  「第三題不收卷,誰先說思路?」

  教室里安靜下來。

  宋予安舉手,說了第一種做法。

  陳建明點頭:「可以,但第二種情況呢?」

  沒人接話。

  林梔夏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紙,舉起了手。

  周越白立刻小聲說:「林同學要出手了。」

  許知意:「你別給她加戲。」

  陳建明點了林梔夏:「你說。」

  林梔夏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她沒有直接寫結論,而是先把題目的條件重新列了一遍。

  「我一開始也只看到了第一種情況,後來發現第二種情況不能從圖上硬找,要先看限制條件。這裡如果繼續按第一種方式,會多出一個不成立的結果。」

  她一邊說,一邊把那一步圈出來。

  「所以要先排除它,再繼續往下算。」

  陳建明問:「為什麼想到排除?」

  林梔夏說:「因為它看起來很像答案,但不符合題目要求。」

  教室里有幾個同學輕輕點頭。

  陳建明接過粉筆,把後面的步驟補全。

  「這就是今天的重點。做題不是看誰寫得快,是看誰知道哪些步驟不能省。」

  他看向林梔夏:「思路可以,表達還要再准一點。」

  林梔夏點頭:「收到。」

  周越白立刻舉手:「老師,她這個算不算加分?」

  「不算。」

  「她上台講了這麼久。」

  「你也可以上來。」

  周越白的手慢慢放下:「我突然覺得不加分也挺公平。」

  全班又笑起來。

  林梔夏回到座位時,許知意給她遞了一顆薄荷糖。

  「獎勵。」

  「你哪來的?」

  「我從周越白那裡拿的。」

  周越白立刻轉頭:「那是我的!」

  許知意面不改色:「你不是說組織要關心你嗎?」

  周越白:「關心不能以沒收我的糖為代價。」

  「可以。」許知意說,「下次給你留一半。」

  「這才是朋友。」

  沈聽瀾把一張紙放到林梔夏桌上。

  紙上是剛才那道第三題的另一種寫法。

  林梔夏看了兩眼:「你寫得比老師的步驟還短。」

  「但不適合你現在用。」

  「為什麼?」

  「你容易省步驟。」

  林梔夏:「……」

  她把紙折好,夾進錯題本里。

  「行。我先按我的寫,等我不丟分了再學你的。」

  沈聽瀾點頭:「可以。」

  陳建明站在講台邊,看了他們一眼。

  「互相討論可以,別互相抄答案。林梔夏,你的優勢不是能把沈聽瀾的步驟背下來,是你能把複雜的東西講給別人聽。」

  林梔夏愣了一下。

  這是陳建明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說出她的優勢。

  不是「轉學生也不錯」。

  不是「作文寫得好」。

  而是她有自己的東西。

  她的表達,她的耐心,她把一團亂線理清楚的能力。

  林梔夏的眼睛亮了亮:「老師,那我能不能把這個寫進自我評價?」

  「可以。」

  「您幫我潤色嗎?」

  「不幫。」

  「為什麼?」

  「你自己寫的才算你的。」

  林梔夏點點頭:「那我回去寫,保證不把自己誇得太離譜。」

  周越白在旁邊小聲說:「她上次寫『本人抗壓能力強』,我覺得已經很離譜了。」

  林梔夏轉頭:「你有意見?」

  「沒有,我只是覺得真實。」

  許知意:「你今天的求生欲比數學進步快。」

  中午訓練結束時,林梔夏的卷子被收走了。

  她沒有拿到具體分數,卻知道自己至少完整做出了兩道題,第三道也找到了另一種思路。

  這算不上驚天動地的勝利。

  但她很喜歡這種一點點追上去的感覺。

  她不是突然變成沈聽瀾那樣的天才。

  她只是每天多拿回一分,多寫清一步,多在想放棄的時候堅持五分鐘。

  然後有一天,公告欄上就會出現她的名字。

  和沈聽瀾並排。

  兩個人挨得很近。

  像是在成績表上並排站著,也像是被同一條路暫時領到了一起。

  她正準備開口,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匿名郵箱。

  這一次沒有新郵件標題。

  而是一條短消息。

  別讓沈硯青看見十九號。

  林梔夏臉上的笑一點點停住。

  沈聽瀾察覺到她的變化,轉頭看她。

  「怎麼了?」

  林梔夏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屏幕上的那句話,又抬頭看了看公告欄上的名字。

  沈聽瀾。

  沈硯青。

  十七號。

  十九號。

  像有一條線,突然從二十年前的舊燈塔,牽到了今天的競賽班名單上。

  她把手機按滅,抬眼對沈聽瀾說:

  「中午訓練結束後,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沈聽瀾看著她:「關於我父親?」

  林梔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只是攥緊了手機。

  「關於十九號。」

  沈聽瀾的臉色,在聽見這三個字後,第一次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