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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沈也在榜上

  第二天早上,海城一中的公告欄前又擠滿了人。

  林梔夏剛走到教學樓一樓,就聽見周越白的聲音從人群最裡面傳出來。

  「讓一讓,讓一讓,體育委員現場播報成績,童叟無欺,錯一個字我請全班喝白開水!」

  許知意站在人群外,表情很嫌棄:「白開水也能拿出來請客,你可真有誠意。」

  周越白回頭:「那不然呢?請奶茶我破產,請汽水老沈不一定批准。」

  沈聽瀾剛好從樓梯口下來。

  他腳步一頓,看了周越白一眼:「我為什麼要批准?」

  周越白立刻改口:「因為你是我們班精神上的年級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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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梔夏聽見這句,忍不住笑了一聲。

  沈聽瀾抬眼看她。

  林梔夏立刻把笑收回去,背著書包,很正經地說:「我沒有笑你,我是覺得周越白同學的求生欲很有層次。」

  許知意:「他那不是求生欲,是胡說八道欲。」

  周越白:「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正在公布重大消息的人?」

  林梔夏走過去。

  公告欄上貼著昨天下午綜合小測的成績。

  這次不是正式月考,所以沒有全校大榜,只貼了培優組內部排名和各科優秀答題名單。

  第一張紙上,沈聽瀾的名字依舊在最上面。

  總分第一。

  理綜附加題滿分。

  數學最後一題滿分。

  林梔夏一點也不意外。

  她往下看,在第三行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林梔夏。

  培優組三名。

  語文小段表達滿分。

  英語聽寫滿分。

  數學最後一題步驟完整,扣兩分。

  物理最後一問思路正確,計算失誤。

  她盯著「第三名」三個字看了兩秒。

  然後慢慢抬起頭。

  許知意比她還激動,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夏夏!第三!你看見沒有!你真的第三!」

  周越白也伸長脖子:「我去,林梔夏,你這叫剛來適應環境?你這適應速度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

  林梔夏摸了摸鼻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淡定一點。

  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還行。」她說,「只是暫時沒有把年級第一借過來。」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目光也落在公告欄上。

  林梔夏偏頭看他:「沈同學,聽見了嗎?我離你又近了一點。」

  沈聽瀾說:「六分。」

  林梔夏:「……」

  許知意立刻替她瞪人:「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沈聽瀾看著公告欄,語氣很平:「已經很近了。」

  林梔夏心裡輕輕一跳。

  周圍人還在吵,公告欄前全是學生的聲音。

  有人在喊自己這次進步了。

  有人在哀嚎物理最後一問怎麼又算錯。

  有人小聲議論林梔夏,說這個轉學生好像真的不是花架子。

  可林梔夏只聽見沈聽瀾那句「已經很近了」。

  不是誇張的鼓勵。

  也不是隨口安慰。

  像他做題時寫下的一個判斷。

  冷靜,準確,有依據。

  她低頭笑了一下,又很快抬起頭,故意說:「那你小心點。六分不多,下一次我可能就把你從第一的位置上擠下來。」

  沈聽瀾側眸看她。

  「可以。」

  「什麼可以?」

  「你來擠。」

  林梔夏差點沒接住這句話。

  許知意在旁邊捂住嘴,眼神亮得像剛發現什麼重要證據。

  周越白慢半拍地「嘶」了一聲:「老沈,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危險了。」

  沈聽瀾:「哪裡危險?」

  周越白:「危險在你自己不知道。」

  林梔夏耳根有點熱,趕緊轉身往樓上走:「走了走了,上課。我要把六分拆成六個小目標,今天先拿下第一個。」

  許知意追上去:「第一個是什麼?」

  林梔夏認真想了想:「不被沈聽瀾一句話影響做題速度。」

  許知意笑得差點撞到樓梯扶手。

  早讀鈴響之前,陳建明抱著一疊卷子走進教室。

  他一進門,班裡立刻安靜了不少。

  陳建明把卷子往講台上一放,第一句話就是:「昨天綜合小測成績出來了,公告欄都看過了吧?」

  底下有人有氣無力地應:「看過了。」

  陳建明:「看過就好。考得好的別飄,考得不好的也別裝死。尤其是這次培優組三十個人,數學最後一題能寫出完整步驟的只有七個。」

  他說到這裡,抬頭掃了一眼教室。

  「林梔夏。」

  林梔夏立刻坐直:「到。」

  全班笑了。

  陳建明也被她這聲「到」弄得停了一下:「我不是點名上操。」

  林梔夏非常禮貌:「老師,我條件反射。」

  陳建明:「你的條件反射可以留給物理加速度。」

  教室里又是一陣笑。

  林梔夏默默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小字:

  今日生存指南第一條:老師開玩笑時不要接太快,容易被二次點名。

  她剛寫完,旁邊伸過來一支筆。

  沈聽瀾在那行字後面補了兩個字:

  正確。

  林梔夏瞄他一眼。

  這人一本正經地把她的搞笑筆記當判斷題批改,真的很有學術尊嚴。

  陳建明翻開卷子:「這次林梔夏最後一題扣了兩分。扣在哪裡?不是不會,是計算中間換元時少寫了條件。步驟漂亮,但細節還不夠穩。」

  林梔夏立刻認真聽。

  陳建明把她的答題過程投到屏幕上。

  「你們看這裡。她一開始沒有選擇硬算,而是先把已知條件拆成兩個小結論,這一步很好。很多同學一看壓軸題就慌,慌完開始亂寫,亂寫完開始求神。求神沒用,神也不會幫你補過程分。」

  周越白在後排小聲:「老師這句話可以刻在班門口。」

  許知意:「你先把卷子訂正完再刻。」

  陳建明繼續講:「林梔夏這個思路值得學。尤其是中等偏上的同學,不要總想著最後一題不是滿分就是零分。能拿步驟分也是能力。」

  他說完,看向林梔夏。

  「但是你自己別滿足。」

  林梔夏點頭:「知道了,老師。」

  陳建明:「你有往前沖的條件。既然目標牆上寫了年級第一,就別讓它只是裝飾。」

  班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向後牆。

  目標牆上,林梔夏那張便利貼還貼在那裡。

  字寫得很端正:

  目標:年級第一。

  備註:先借來坐坐。

  周越白立刻憋笑憋到肩膀發抖。

  許知意捂住臉:「夏夏,你這個備註真的很難不被老師記住。」

  林梔夏表面鎮定,內心已經把自己按進桌洞裡冷靜了三遍。

  她當時為什麼要寫備註?

  她為什麼不能做一個樸素的學霸?

  沈聽瀾看了一眼目標牆,又看向她。

  林梔夏用眼神警告他:不許笑。

  沈聽瀾沒笑。

  他只是把自己的卷子往她桌邊推了推。

  上面有他昨天整理出來的最後一題兩種解法。

  第一種常規。

  第二種更快。

  紙角還寫了一句:

  六分可以拆。

  林梔夏怔了怔。

  教室里還在講卷子,陳建明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來,粉筆划過黑板。

  她低頭看著那四個字,忽然覺得早上的風都變輕了。

  六分可以拆。

  不是說她不行。

  是說她可以一步一步追。

  她拿起筆,在旁邊回了一句:

  那你別跑太快。

  沈聽瀾低頭看見了。

  他沒有立刻寫字。

  過了幾秒,他才在下面補了一行:

  你追得上。

  林梔夏盯著那三個字,嘴角差點又壓不住。

  她趕緊把卷子翻過去,假裝自己正在和壓軸題進行嚴肅交流。

  上午第二節課後,宋嘉禾發來消息。

  【中午有空嗎?校史館那邊昨天新整理出一批舊校刊,裡面有影像社名單。】

  林梔夏看到「影像社名單」幾個字,指尖輕輕一頓。

  昨晚外婆說的小沈,像一顆被海風吹出來的小石子,落進她心裡之後就一直沒安靜過。

  小沈。

  女生。

  短髮。

  叫外婆「小姨」。

  說會看住晚晴姐。

  之後再也沒有來過。

  她原本以為這條線會很遠,至少要等到他們再去東岸照相館,或者等杜先生想起更多細節。

  沒想到校史館的舊校刊里,竟然可能有影像社名單。

  林梔夏抬頭看向沈聽瀾。

  沈聽瀾也正好看過來。

  她把手機屏幕轉給他看。

  沈聽瀾看完,點了一下頭。

  「中午去。」

  林梔夏:「飯呢?」

  沈聽瀾:「先吃。」

  林梔夏滿意了:「共同查證小組第一紀律還在。」

  沈聽瀾:「不能餓著腦子查案。」

  林梔夏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你居然記住了。」

  沈聽瀾收回目光,翻開物理錯題本:「你說過。」

  他的聲音很淡。

  可林梔夏心裡忽然像被一顆薄荷糖輕輕碰了一下。

  清清涼涼,又有點甜。

  中午吃飯的時候,許知意聽說他們要去校史館,立刻舉手:「我也去。」

  周越白嘴裡還塞著一口飯:「我也……」

  許知意看他:「你去幹什麼?」

  周越白咽下飯:「我可以保護你們。」

  許知意:「校史館裡最大的危險是灰塵和舊紙味,你打算保護誰?」

  周越白想了想:「保護老沈不要被舊紙味熏得提前做完三套卷子。」

  沈聽瀾抬眼:「我謝謝你。」

  林梔夏笑得差點把湯灑出來。

  四個人吃完飯,趁午休前去了校史館。

  海城一中的校史館在行政樓後面,外牆爬著一層淺綠色的藤。中午陽光很亮,玻璃窗反著光,遠遠看過去,像把一段舊時光罩在透明盒子裡。

  宋嘉禾已經等在門口。

  她今天扎了高馬尾,手裡拿著一串鑰匙和一份登記表。

  「唐老師在裡面。」宋嘉禾說,「但她說你們只能看公開資料,不能碰未整理檔案。」

  林梔夏立刻點頭:「明白。我們文明參觀,理性查證,絕不手欠。」

  周越白:「你這保證聽起來像寫檢討。」

  許知意:「她寫檢討肯定也能拿滿分。」

  林梔夏:「謝謝,雖然我並不想開發這個技能。」

  宋嘉禾被他們逗笑,帶著他們進去。

  校史館裡很安靜。

  舊木櫃靠牆擺著,玻璃櫃裡放著獎盃、校徽、老照片,還有幾本泛黃的校刊。

  唐老師坐在裡面的小桌旁,正在戴手套翻資料。

  見他們來了,她抬頭:「來了?」

  林梔夏乖乖打招呼:「唐老師好。」

  沈聽瀾也點頭:「老師。」

  唐老師看了他們一眼,又看向周越白和許知意:「今天人還挺齊。」

  周越白立刻站直:「老師,我們是學習小組。」

  唐老師:「學習什麼?」

  周越白卡了一秒:「學習校史。」

  許知意在旁邊小聲:「幸好不是學習演技。」

  唐老師笑了一下,把桌上一摞舊校刊推過來。

  「這是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校刊合訂複印件,原件不能給你們翻,這些可以看。影像社當時叫校園影像小組,負責拍活動、洗照片、做展板。你們要找的『小沈』,如果真是海一的學生,有可能在這裡出現。」

  林梔夏心跳快了一點。

  她坐下來,翻開第一本。

  舊校刊的紙是複印件,字跡有些淺,但還能看清。

  她一頁一頁翻得很慢。

  沈聽瀾坐在她旁邊,翻另一本。

  許知意負責看人物合影下面的小字。

  周越白負責……周越白負責每隔三分鐘小聲感嘆一次「以前的校服真樸素」。

  林梔夏翻到第三本時,忽然停住。

  那一頁標題是:

  《校園影像小組:把海一的春天留住》

  下面是一張合影。

  十幾個學生站在老教學樓前,有人拿著相機,有人抱著三腳架,還有人舉著一塊寫著「校園影像」的木牌。

  照片很舊。

  人臉不算清楚。

  可林梔夏的目光還是一下子落在了第二排靠右的女生身上。

  那個女生短髮,個子不高,穿著海一舊校服,站得很直。她沒有像旁邊的人那樣看鏡頭笑,而是微微偏著頭,像被誰叫了一聲。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高三二班,沈知南。

  林梔夏的手指停在那個名字旁邊。

  沈。

  短髮女生。

  校園影像小組。

  許知意也看見了,聲音一下壓低:「夏夏,是不是她?」

  周越白湊過來:「沈知南……也姓沈?」

  沈聽瀾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梔夏沒有立刻說話。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裡的沈知南看起來很年輕,最多十七八歲。她站在人群里,不是最顯眼的那個,卻有一種很清楚的存在感。

  像一枚沒有被標號的底片。

  安靜地藏在舊紙頁里,等了很多年。

  唐老師走過來:「找到了?」

  林梔夏把校刊轉過去:「老師,這個沈知南,有沒有可能就是小沈?」

  唐老師彎腰看了看。

  「有可能。」她說,「但只能說有可能。姓沈,女生,影像小組成員,時間也接近。還需要別的證據。」

  林梔夏點頭。

  她現在已經比一開始冷靜很多了。

  以前看到一個名字,她會立刻想追下去,想把所有問題都問出來。

  可現在她知道,線索不是答案。

  線索只是提醒她往哪兒走。

  沈聽瀾把旁邊一本校刊推過來:「這裡還有她。」

  林梔夏立刻看過去。

  那是一篇校內活動報導。

  標題是《東岸社會實踐校內協助名單》。

  名單分成幾欄。

  有正式帶隊老師。

  有學生志願者。

  還有一欄叫「校內協助」。

  林梔夏從上往下看,在第三行又看到了那個名字。

  沈知南。

  高三二班。

  校園影像小組成員。

  負責:校內照片整理、底片登記協助。

  她呼吸輕了一下。

  底片登記協助。

  這幾個字像一把小鑰匙,輕輕碰到了昨晚那句「別讓十九號回燈塔」。

  如果沈知南負責過底片登記,那她知道829-37底片,也就不奇怪。

  如果她是杜先生口中的那個小沈,那她代取底片、退回一段不沖洗,也有了理由。

  她不是路過的人。

  她本來就在照片和底片之間。

  周越白小聲說:「這是不是說明,小沈真的不是隨便冒出來的?」

  許知意:「她可能一直在幫林晚晴。」

  林梔夏心裡微微一酸。

  晚晴姐。

  外婆說,小沈叫媽媽晚晴姐。

  那時候的媽媽,可能也像她現在這樣,有朋友,有同學,有一起做事的人。

  她不是一張舊照片裡遙遠的名字。

  她也曾經站在很亮的夏天裡,被人叫姐姐。

  沈聽瀾看了林梔夏一眼,低聲問:「還好嗎?」

  林梔夏回神。

  她輕輕點頭:「還好。」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忽然覺得,我媽媽以前不是只有『我的媽媽』這個身份。」

  沈聽瀾沒有催她。

  林梔夏低頭看著那張名單,慢慢說:「她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有人擔心她。」

  許知意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夏夏。」

  林梔夏抬頭,笑了一下:「沒事。我就是……有點高興。」

  許知意愣了愣。

  林梔夏說:「至少證明她當年不是一個人。」

  校史館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傳來遠處操場上的哨聲。

  唐老師看著她,眼神溫和了一點。

  「你這麼想,是對的。」唐老師說,「查舊事最怕把人查成一個冷冰冰的名字。她們當年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害怕,有猶豫,也有互相幫忙。」

  林梔夏點頭。

  她低頭,把沈知南這個名字認真記進筆記本。

  沈知南。

  高三二班。

  校園影像小組。

  校內協助。

  底片登記協助。

  寫完,她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方框,裡面寫:

  小沈?

  問號沒有畫得很重。

  因為她知道,問號後面已經有了一點光。

  午休快結束時,唐老師提醒他們:「今天只能看到這裡。下午還有課,你們先回去。」

  周越白如釋重負:「終於可以回去睡十分鐘了。」

  許知意:「你剛剛從頭到尾就看了五分鐘,其餘時間都在跟舊校服交流感情。」

  周越白:「我是在沉浸式了解校史。」

  沈聽瀾已經把校刊合上,按原順序放回去。

  林梔夏也準備合上手裡的那一本。

  可就在她把書頁往回翻時,目光忽然停住。

  合影旁邊,還有一張小圖。

  她剛才只顧著看沈知南的名字,沒有注意到角落。

  那張圖拍的是當年影像小組在校史館門口布置展板。

  照片裡,沈知南站在展板旁邊,手裡拿著一疊照片。

  而她身後不遠處,一個年輕女老師正側身和人說話。

  那張臉林梔夏認得。

  雖然比現在年輕很多,可眉眼的輪廓沒有變。

  梁秋。

  林梔夏慢慢把照片放近。

  梁秋站在沈知南身後,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銀色。

  很小。

  像一枚徽章。

  林梔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打開手機,拍下那一頁。

  沈聽瀾立刻看過來:「怎麼了?」

  林梔夏把屏幕放大,遞給他看。

  「你看梁老師手裡。」

  沈聽瀾垂眸。

  照片很模糊,複印件又淺,那枚東西只露出一角,不能完全確認。

  但銀色邊緣、圓形輪廓,和他們之前見過的臨時通行徽很像。

  許知意也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不像……那枚徽章?」

  周越白剛要說話,被許知意一眼瞪回去。

  唐老師察覺到他們的安靜,走過來:「發現什麼了?」

  林梔夏把照片給她看。

  唐老師看了幾秒,神色也認真起來。

  「這張圖我之前沒放大看過。」

  林梔夏問:「老師,梁老師當年也參與了東岸項目嗎?」

  唐老師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複印件拿起來,又對著光看了看。

  「梁秋當年確實在學校。」唐老師說,「但公開名單里,她不是東岸項目正式成員。」

  不是正式成員。

  那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影像小組活動照里?

  為什麼會站在沈知南身後?

  又為什麼手裡可能拿著臨時通行徽?

  林梔夏的腦子裡一下冒出很多問題。

  但這一次,她沒有急著追問。

  她只是把手機收好,輕聲說:「老師,這張照片能不能先記下來?」

  唐老師看她一眼。

  「可以。」唐老師說,「但不要私下找梁老師問。」

  林梔夏點頭:「我知道。」

  陳建明說過,學生的第一任務是學習,第二任務是安全,第三才是好奇。

  她現在已經能背了。

  沈聽瀾把校刊合上,低聲提醒:「快上課了。」

  林梔夏嗯了一聲。

  幾個人從校史館出來時,午後的太陽正亮。

  走廊外的香樟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周越白一路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所以現在情況是,小沈可能叫沈知南,梁老師可能拿過徽章,但是誰是十九號還不知道?」

  許知意拍了他一下:「你總結得還挺清楚。」

  周越白立刻挺胸:「我也是有腦子的。」

  林梔夏點頭:「對,而且今天腦子在線。」

  周越白:「我謝謝你們認可。」

  沈聽瀾看向林梔夏:「下一步?」

  林梔夏把手機放進口袋。

  「下一步,」她說,「回教室,寫物理錯題。」

  周越白震驚:「你現在居然忍得住?」

  林梔夏看他一眼:「忍不住也得忍。線索跑不了,分會跑。」

  許知意立刻鼓掌:「好!不愧是我們目標年級第一的人!」

  林梔夏被她喊得臉一熱:「低調一點,目標牆已經夠丟人了。」

  沈聽瀾走在旁邊,聲音很輕:「不丟人。」

  林梔夏看他。

  沈聽瀾說:「目標明確,挺好。」

  林梔夏想笑,又怕自己笑得太明顯。

  於是她裝作很認真地問:「沈同學,你這是承認我有威脅性了嗎?」

  沈聽瀾:「嗯。」

  林梔夏一愣。

  沈聽瀾繼續往前走,語氣平靜:「六分的威脅性。」

  許知意在後面倒吸一口氣。

  周越白捂住胸口:「我怎麼覺得這六分比六十分還甜?」

  林梔夏耳朵徹底熱了。

  她快步往前走,嘴上還不忘放狠話:「等著,下一次我讓你見識一下三分的威脅性。」

  沈聽瀾看著她的背影,眼底很淺地動了一下。

  「好。」

  下午第一節物理課,老師發了新的限時練。

  林梔夏拿到卷子時,先掃了一遍題。

  最後一題還是壓軸。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在心裡先嘆一口氣,然後安慰自己「能寫多少寫多少」。

  但這一次,她沒有急。

  她想起上午陳建明說的步驟分。

  想起沈聽瀾寫給她的「六分可以拆」。

  也想起校史館裡沈知南那個名字。

  很多事情都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答案。

  題也一樣。

  先拆。

  林梔夏在草稿紙上寫下已知條件,把最後一題拆成三步。

  第一步,能寫。

  第二步,有點卡。

  第三步,暫時看不懂。

  她沒有慌,先把第一步寫完整。

  寫到第二步時,她想起沈聽瀾昨天講過的一個換元方法,試著套進去。

  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

  等到下課鈴響,她沒有完全算出最後答案,但比上一次多推進了一整步。

  物理老師收卷時,掃了一眼她的答題紙,點了點頭:「林梔夏,這次最後題寫得比昨天穩。」

  周圍幾個同學又看過來。

  有人小聲說:「她不是文科強嗎?物理也追上來了?」

  「轉學生都這麼卷的嗎?」

  「她好像真要衝年級第一。」

  林梔夏聽見了,但沒回頭。

  她只是把筆帽扣上,在錯題本上寫:

  今日進度:最後題推進一整步。

  備註:六分拆掉第一小塊。

  寫完,她心情很好地畫了一個小人。

  小人舉著旗子,旗子上寫:

  沖。

  沈聽瀾收拾卷子時,看見她畫的小旗子。

  他伸手,用筆在旗子旁邊補了一條線。

  林梔夏:「你畫什麼?」

  沈聽瀾:「風。」

  林梔夏看著那條冷靜到有點直的線,沉默兩秒。

  「沈同學,你這個風看起來像物理受力分析。」

  沈聽瀾:「不對?」

  林梔夏忍著笑:「對,很符合你的藝術氣質。」

  沈聽瀾看她一眼:「我的藝術氣質?」

  林梔夏點頭:「精準,穩定,不太像風。」

  沈聽瀾沒有反駁。

  他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紙推給她。

  「第二步可以這樣接。」

  林梔夏低頭看。

  草稿紙上,他把她剛才卡住的地方拆成了兩個小公式。

  不多不少。

  剛好夠她看懂。

  她忽然想起上午校史館裡唐老師說的那句話。

  有些人不是一個人。

  她現在做題,好像也不是一個人。

  不是誰替她做完,也不是誰把答案塞給她。

  而是在她快要卡住的時候,有人把台階往她腳邊推近一點。

  剩下的路,她自己走。

  林梔夏拿起筆,在沈聽瀾那張草稿紙下面寫:

  收到,台階很好,下次多鋪一點。

  沈聽瀾看完,寫:

  自己爬。

  林梔夏:「……」

  她抬頭瞪他。

  沈聽瀾神色平靜,眼底卻像有一點很淺的笑。

  許知意在旁邊看得十分滿足,小聲感慨:「你倆這錯題交流,比別人遞情書還認真。」

  林梔夏差點把筆掉了。

  「知意!」

  許知意無辜:「我又沒說錯。」

  周越白從後排探頭:「什麼情書?」

  許知意立刻把他的頭按回去:「沒你的事,睡你的課間覺。」

  周越白:「我耳朵也是班級財產,憑什麼不讓我聽?」

  林梔夏笑得趴在桌上。

  原本壓在心口的那些疑問,好像被這幾句吵鬧衝散了一點。

  放學鈴響後,陳建明照例來班裡看了一圈。

  「今天晚自習前半小時訂正綜合小測,後半小時自習。」他說,「林梔夏、沈聽瀾,你們兩個課後到辦公室一趟。」

  全班瞬間「哦」了一聲。

  林梔夏:「……」

  周越白立刻小聲:「是不是目標牆太囂張,被老師請去談話?」

  許知意:「也可能是老師準備讓年級第一交接一下寶座。」

  林梔夏用筆敲了敲桌子:「你們倆不造謠會影響呼吸嗎?」

  沈聽瀾已經站起來:「走吧。」

  林梔夏背起書包,又把手機拿好。

  她知道,陳建明叫他們,十有八九和中午那張照片有關。

  果然,辦公室里,唐老師也在。

  桌上放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舊校刊放大圖。

  梁秋站在沈知南身後的那一角被放大了許多。

  銀色輪廓更清楚了。

  不是錯覺。

  她手裡確實拿著一枚類似臨時通行徽的東西。

  陳建明指了指椅子:「坐。」

  林梔夏坐下,心跳又不爭氣地快起來。

  唐老師說:「我下午聯繫了檔案室,確認這張照片拍攝時間大概在東岸項目結束後的校內展板整理期。也就是說,這不是項目現場照片,是回校後的整理照片。」

  林梔夏點頭。

  她努力把信息拆成簡單的幾條。

  不是現場。

  是回校後。

  梁秋手裡有疑似徽章。

  沈知南也在。

  沈聽瀾問:「能確認那枚徽章是誰的嗎?」

  唐老師搖頭:「不能。照片太糊,只能確認形狀相似。」

  陳建明看向林梔夏:「所以目前不要把它當成結論。」

  林梔夏立刻點頭:「我知道。只能寫疑點,不能寫答案。」

  陳建明滿意了一點:「這句話比你目標牆上的備註穩。」

  林梔夏:「……」

  老師,目標牆能不能翻篇了。

  唐老師把另一份資料遞過來。

  「不過,校史館還有一份當年的展板物品移交表。上面提到,東岸項目回校後,有一批照片、底片袋、徽章複製件和活動說明牌交給校史館暫存。」

  林梔夏眼睛微微睜大。

  「徽章複製件?」

  「嗯。」唐老師說,「不是正式通行徽,是校內展板展示用的複製件。為了讓同學了解項目流程,會做一些展示道具。」

  林梔夏一愣。

  原來還有複製件。

  那梁秋手裡拿的東西,也可能不是正式通行徽?

  這個答案讓事情一下變得更複雜,卻也更合理。

  如果只憑一張模糊照片就認定梁秋拿了十九號的徽章,確實太草率。

  沈聽瀾垂眸看著那份移交表:「複製件數量?」

  唐老師指著表格:「這裡寫了三枚。但後面備註,有一枚未入庫。」

  林梔夏的心又提了起來。

  未入庫。

  這三個字好像總能在舊資料里冒出來。

  缺失編號。

  未公開底片。

  未入庫徽章。

  每一個「未」,都像一扇沒關嚴的門。

  陳建明敲了敲桌面:「林梔夏。」

  林梔夏立刻抬頭:「老師。」

  陳建明:「你現在腦子裡是不是又開始跑了?」

  林梔夏誠實地點頭:「跑了一點。」

  陳建明:「拽回來。」

  林梔夏:「好。」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

  梁秋照片:疑似徽章。

  可能一:正式臨時通行徽。

  可能二:校內展板複製件。

  移交表:複製件三枚,一枚未入庫。

  結論:不能下結論。

  她寫完最後一行,自己先覺得有點好笑。

  查了這麼久,她學會最多的居然是「不能下結論」。

  沈聽瀾看見她那行字,低聲說:「這也是進步。」

  林梔夏偏頭看他:「你現在連這個都夸?」

  沈聽瀾:「事實。」

  陳建明看著兩個人,咳了一聲。

  林梔夏立刻坐正。

  唐老師忍著笑,把資料收起來:「今天就到這裡。梁秋老師那邊,我會找合適時間確認。你們不要私下去問,也不要把這張照片到處傳。」

  「明白。」林梔夏說。

  沈聽瀾也點頭。

  兩個人從辦公室出來時,天已經快暗了。

  走廊里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林梔夏抱著筆記本,走得很慢。

  沈聽瀾問:「在想什麼?」

  林梔夏說:「在想小沈。」

  沈聽瀾沒說話。

  林梔夏慢慢道:「如果沈知南真的是小沈,那她當年應該很勇敢。」

  「嗯。」

  「她明明只是校內協助學生,卻幫忙取底片,還把一段底片退回去,不讓沖洗。」林梔夏說,「她是不是知道那張照片不能公開?」

  沈聽瀾說:「有可能。」

  林梔夏嘆了一口氣:「可是她後來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立刻回答。

  走廊很安靜。

  樓下傳來晚自習預備鈴的聲音。

  沈聽瀾看著她:「會找到。」

  林梔夏抬頭。

  沈聽瀾說:「一個一個找。」

  林梔夏忽然笑了:「你這句話聽起來像做題。」

  「嗯。」

  「那我換個說法。」她抬起手,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今天找到沈知南,算拆掉一分嗎?」

  沈聽瀾看著她的手指。

  「算。」

  林梔夏滿意地點頭:「那還剩五分。」

  沈聽瀾:「你對分數很執著。」

  林梔夏:「當然。畢竟我要和年級第一槓到底。」

  她說完,轉身往教室跑。

  跑了兩步,又回頭。

  「沈聽瀾!」

  沈聽瀾停在走廊燈下。

  林梔夏笑著說:「你別忘了,我現在可是六分威脅性選手。」

  沈聽瀾看著她,眼底終於有了明顯一點的笑。

  「沒忘。」

  那天晚自習,林梔夏把綜合小測所有錯題訂正完,又做了兩道物理壓軸拆解。

  寫到最後,她的手腕有點酸。

  許知意趴在旁邊看她:「夏夏,你今天像上了發條。」

  林梔夏頭也不抬:「我不是上發條,我是在拆六分。」

  周越白從後排遞過來一張紙條:

  請問六分可以分我一分嗎?我只想及格。

  林梔夏在紙條上回:

  不可以,自己的分自己掙。

  周越白又傳回來:

  冷漠。

  林梔夏寫:

  嚴謹。

  許知意看見,笑得肩膀直抖。

  沈聽瀾坐在旁邊,安靜地寫題。

  晚自習最後十分鐘,林梔夏終於把錯題本合上。

  她拿出手機,本來只是想看一眼時間,卻發現宋嘉禾發來一張新的照片。

  【我剛剛又翻到一張影像社合照,發你看看。】

  林梔夏點開。

  照片是黑白複印件。

  畫面里,沈知南站在校史館展板前,旁邊是幾名學生。

  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袋子角落隱約寫著幾個字。

  林梔夏放大。

  字很糊。

  但還能勉強看清兩個數字。

  37。

  她心跳一緊。

  下一秒,宋嘉禾又發來一句:

  【還有,照片背面寫著一行鉛筆字。】

  【小沈也在榜上。】

  林梔夏盯著那句話,忽然覺得窗外的風聲都停了一瞬。

  小沈也在榜上。

  哪個榜?

  東岸項目的正式榜上,沒有沈知南。

  校內協助名單上,有沈知南。

  那這句話里的「榜」,到底指哪一張?

  她慢慢轉頭,看向沈聽瀾。

  沈聽瀾也看見了屏幕上的字。

  晚自習下課鈴正好響起。

  整個教室瞬間熱鬧起來。

  可他們兩個人之間,卻像忽然安靜了下去。

  林梔夏低聲說:「沈聽瀾。」

  「嗯。」

  「如果小沈也在榜上,那她為什麼一開始不在名單里?」

  沈聽瀾看著那張照片,聲音很低。

  「也許有第二張榜。」

  林梔夏的手指慢慢收緊。

  第二張榜。

  在所有公開名單之外。

  在十八號和十九號之外。

  也許當年真正被藏起來的,不止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