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吵得像剛下課的操場。
年級群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滾，快得林梔夏幾乎看不清完整句子。
【標準答案第三問是先分參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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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聽二班的人說有人按定義域邊界分，也能推出來。】
【真的假的？別又是考完亂傳。】
【第一考場傳出來的，坐前排那個。】
【第一考場前排？沈聽瀾？】
【不是沈聽瀾，好像是新來的轉學生。】
林梔夏看到最後一句，手指一緊。
周越白還舉著手機，表情複雜得像親眼見證了薄荷汽水漲價：「林梔夏，這不會真是你吧？」
許知意立刻撞了他一下：「你小聲點。」
周越白反應過來，趕緊壓低聲音：「不是，我是震驚，不是質疑。」
林梔夏沒有說話。
她腦子裡還停在最後一道題上。
主變量。
定義域。
臨界點。
她確實沒有按常規參考答案那種分參數寫。
因為當時只剩五分鐘，她腦子裡忽然很清楚地冒出另一個方向：先鎖住定義域邊界，再回推參數範圍。
過程不漂亮。
但她確定自己沒有亂寫。
至少在考場交卷的那一刻，她是確定的。
可現在，年級群里那些飛快滾過去的字，像一陣風，把她剛剛站穩的底氣又吹得晃了一下。
「別看了。」沈聽瀾忽然說。
林梔夏抬頭。
他伸手，把周越白的手機屏幕按低了一點。
動作很輕，不像命令，卻讓周越白下意識閉了嘴。
沈聽瀾看著林梔夏：「你草稿紙還在嗎？」
「在。」
「拿出來。」
林梔夏愣了一下：「現在？」
「嗯。」
周越白睜大眼：「沈哥，你要現場判案？」
沈聽瀾看他一眼。
周越白立刻改口：「不是判案，是學術研討。」
許知意捂住嘴。
林梔夏從錯題本里抽出考後帶出來的草稿紙。
因為考試時太緊張，紙邊被她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式子，最後一題的推導占了大半頁，中間還有幾個被圈出來的臨界值。
沈聽瀾接過去。
走廊里的光從窗戶外斜進來，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他看題的時候和平時不太一樣，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把被收進鞘里的尺。
周越白湊過來，小聲問：「怎麼樣？」
「別吵。」許知意把他往後拉。
林梔夏站在旁邊，第一次覺得等待一個人看自己草稿紙，比等待考試成績還難熬。
她忍不住說：「如果錯了也沒事。」
沈聽瀾沒抬頭：「還沒看完。」
「我是先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不用。」
「為什麼？」
他筆尖在草稿紙上輕輕一點：「這裡沒錯。」
林梔夏心臟忽然落回去一點。
沈聽瀾繼續往下看。
「這裡少寫了一句解釋。」他說，「但邏輯能接上。」
林梔夏立刻湊過去：「哪一句？」
沈聽瀾用黑筆在旁邊補了一行。
他的字跡很穩，三兩下就把她當時省略的過渡寫清楚了。
「這一句補上，後面才完整。」
林梔夏盯著那一行字，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她在一片亂糟糟的聲音里丟了一顆小石子，沈聽瀾卻把那顆石子撿起來，擦乾淨，告訴她：它本來就是石子，不是錯扔出去的玻璃渣。
周越白看不太懂，但不妨礙他感到振奮：「所以能對？」
沈聽瀾說：「能。」
「能拿滿？」
「看評分標準。」
周越白：「你這個回答太不熱血了。」
林梔夏卻笑了。
她已經很滿意。
沈聽瀾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他說「能」，就不是安慰。
許知意也鬆了口氣，拍了拍林梔夏的肩：「我就知道，我們梔夏不是亂寫的人。」
林梔夏嘴硬：「那當然。我只是暫時沒贏，不代表我同意亂輸。」
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一個陌生男生的聲音。
「你就是那個用另一種方法的轉學生？」
幾個人回頭。
走過來的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手裡拿著一張卷子，校服袖口卷到手肘。他旁邊還跟著兩個學生，看樣子也是第一考場的。
周越白低聲：「二班的，叫蔣亦鳴，數學也挺強，上次年級第七。」
蔣亦鳴看向林梔夏，語氣不算沖，但明顯帶著點不服：「年級群里說你的方法能推通，我想看看。」
林梔夏還沒開口，周越白先皺眉：「你這語氣怎麼像來查戶口？」
蔣亦鳴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討論題。」
「討論題可以。」許知意笑眯眯地說，「但你最好先把『新來的轉學生』這幾個字從語氣里刪掉。」
蔣亦鳴一頓。
林梔夏心裡那點慌反而散了。
她伸手，從沈聽瀾手裡拿回草稿紙。
「可以看。」她說，「但先說明，我考場上寫得不完整，這裡補了一句。」
蔣亦鳴接過去，低頭看。
走廊里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看熱鬧，有人真想看題，還有人只是聽見「沈聽瀾也在」才湊過來。
林梔夏站在人群中間，忽然想起自己剛進第一考場時那些目光。
那時候她覺得那些目光像細線，纏住她的腳步。
現在它們還在。
可這一次，她沒有退。
蔣亦鳴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你這裡為什麼先定定義域邊界？」
林梔夏指著題干：「因為第三問求的是存在性問題。直接分參數也可以，但會把討論拉得很長。先看邊界能排掉一部分不可能情況。」
蔣亦鳴盯著她：「但參考答案不是這個順序。」
「參考答案是答案，不是唯一的路。」林梔夏說。
她說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句話不像她平時用來圓場的玩笑。
很直。
也很硬。
蔣亦鳴還想說什麼，沈聽瀾忽然開口：「她的方法沒問題。」
走廊安靜了一瞬。
沈聽瀾平時話少，在年級里卻很有分量。
他說沒問題，和別人說沒問題，效果完全不一樣。
蔣亦鳴看向他：「你驗過？」
「嗯。」
「那如果評分標準只認參考答案呢？」
沈聽瀾語氣很淡：「陳老師不只認參考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