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窈的腳步只停頓了半秒。
她裝作沒看見那道陰冷的視線,神色自若地端著雞肉走出了筒子樓。
那人是誰?
這鋼鐵廠的家屬區里,除了王大妮那種擺在明面上的蠢貨。
看來還藏著不少躲在暗處的老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過,溫窈並不害怕。
只要他們敢伸出爪子,她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回到平房院子,溫窈把切好的雞肉交給劉嫂去燉湯。
她自己則帶著小滿和小倉,在院子裡教他們認字。
這兩個孩子雖然沒上過學,但非常聰明,學得很快。
到了下午。
溫窈帶著小滿去筒子樓三樓的公共陽台曬被子。
商沉特意讓人買了兩床新棉被,今天陽光好,正好拿出來曬曬,去去霉味。
三樓住著好幾戶鋼鐵廠的職工。
其中最難纏的,就是那個在供銷社當售貨員的李大姐。
李大姐仗著自己在供銷社工作,能買到緊俏物資,平時在筒子樓里走路都是鼻孔朝天。
誰家要是想買點好肉好布,都得對她點頭哈腰,說盡好話。
她也因此養成了那種尖酸刻薄、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溫窈和小滿剛把被子搭在欄杆上。
李大姐就端著個瓜子盤,從自家屋裡走了出來。
她看到小滿正在用力拍打被子,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一臉嫌惡地捂住鼻子。
「哎喲喂!這哪裡來的土腥味啊!嗆死人了!」
李大姐誇張地揮了揮手,故意拔高了音量,生怕走廊里的其他鄰居聽不見。
「我說這好好的筒子樓,怎麼一股子鄉下牛糞味?」
「真是的,現在這城裡啊,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住進來了。也不看看自己身上那股窮酸味洗乾淨沒有,就跑出來丟人現眼!」
這話明顯是衝著小滿去的。
小滿雖然穿上了新衣服,但畢竟剛從鄉下出來。
骨子裡那股怯生生的自卑感還沒有完全褪去。
聽到李大姐這番惡毒的嘲諷。
小滿的手猛地一僵,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低下頭,死死地咬著嘴唇,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幾個出來晾衣服的鄰居聽到了,雖然覺得李大姐說話難聽,但懾於她在供銷社的地位,也不敢上前幫忙,只是在一旁指指點點。
溫窈看著快要哭出來的小滿,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原本不想這麼快就跟李大姐撕破臉,畢竟以後可能還要去供銷社買東西。
但誰敢欺負她護著的人,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對付這種仗勢欺人的勢利眼。
硬碰硬是最下策。
只有用魔法打敗魔法,才能讓她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社會性死亡」。
溫窈深吸一口氣。
迅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
下一秒。
她那原本清冷的眼眸中,瞬間蓄滿了水霧。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邁著有些虛弱的步子,緩緩走到李大姐面前。
突然。
她身子一軟,嬌弱地扶住了走廊的牆壁,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咳咳……咳咳咳……」
溫窈捂著胸口,發出一陣劇烈而壓抑的咳嗽聲,連單薄的肩膀都跟著顫抖起來。
她這副搖搖欲墜、楚楚可憐的模樣。
瞬間吸引了走廊里所有鄰居的目光。
「李大姐……」
溫窈抬起頭,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裡滿是受傷和不解。
聲音輕顫,帶著濃濃的哭腔。
「您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我們雖然是從紅星大隊來的鄉下人,身上可能有泥土味。」
「但那泥土味,是我們世世代代面朝黃土背朝天,為國家種出糧食的汗水味啊!」
她說到這裡,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下來。
那模樣,簡直比戲文里的竇娥還要冤枉三分。
「偉大領袖教導我們,勞動人民最光榮,工農階級一家親。」
「我丈夫商沉,現在是鋼鐵廠的幹部,為了建設祖國,他連命都可以不要,拖著病體還要堅持工作。」
「我作為幹部的家屬,不過是帶著妹妹來曬曬被子。」
「難道就因為我們是鄉下人,就不配在這城裡呼吸空氣了嗎?」
溫窈字字句句,看似柔弱委屈,實則句句誅心!
在這個階級立場大於天的七十年代。
「工農一家親」和「勞動光榮」那是不可觸碰的紅線!
李大姐剛才那番嫌棄鄉下人的話,如果在平時說說也就罷了。
但現在被溫窈這麼上綱上線地一拔高。
性質瞬間就變了!
李大姐臉色一變,手裡的瓜子都掉了一地。
她沒想到這個看似軟弱可欺的鄉下病秧子,竟然幾句話就把一頂破壞工農團結的大帽子扣在了她頭上!
「你……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勞動人民不好了!我就是嫌你們身上有味兒!」
李大姐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
然而。
已經晚了。
住在一樓的張大媽,正好上樓來借醬油。
她是個老黨員,平時最熱心腸,也最見不得別人欺負弱小。
剛才溫窈那番聲淚俱下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李翠花!你還有沒有點覺悟了!」
張大媽把借醬油的碗重重地磕在窗台上,指著李大姐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
「人家溫窈說得對!沒有鄉下農民種地,你吃什麼?喝什麼?」
「你不過就是在供銷社當了個售貨員,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怎麼著?現在還敢嫌棄起工人家屬來了?你這階級思想存在嚴重問題!」
張大媽這一開炮。
周圍那些原本對李大姐敢怒不敢言的鄰居們,也紛紛找到了宣洩口。
「就是啊!李翠花平時在供銷社就看人下菜碟,今天竟然敢欺負到烈屬和幹部的家屬頭上了!」
「溫窈多好的姑娘啊,還教我們做藥膳。你憑什麼這麼罵人家妹妹?」
「我看必須去供銷社領導那裡反映反映她的作風問題!」
群眾的怒火一旦被點燃,那是相當可怕的。
更何況還是站在政治正確的高地上。
李大姐瞬間被淹沒在街坊四鄰口誅筆伐的唾沫星子裡。
她平時在筒子樓里作威作福慣了,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眼看著大家越說越激動,甚至有人揚言要去廠委告狀。
李大姐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她知道,這要是真鬧到上面去,她這個供銷社的金飯碗絕對保不住!
「我……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剛才就是隨口一說……」
李大姐滿頭大汗,連連擺手辯解。
可惜,現在根本沒人願意聽她解釋。
張大媽更是步步緊逼:「隨口一說?有你這麼隨口一說的嗎!趕緊給溫窈和小滿道歉!」
在眾人憤怒的目光逼視下。
李大姐這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城裡人」,終於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她咬著牙,滿臉屈辱地對著溫窈和小滿鞠了一躬。
「對、對不起……剛才是我嘴欠,你們別往心裡去。」
說完,她連地上的瓜子盤都沒敢撿。
捂著臉,像只過街老鼠一樣,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家屋裡,「砰」的一聲死死關上了房門。
走廊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勝利的歡呼聲。
張大媽走過來,心疼地拉起溫窈的手。
「好孩子,別哭。以後這筒子樓里,誰要是再敢因為你們是鄉下來的欺負你們,大媽第一個饒不了她!」
小滿也從剛才的委屈中回過神來,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大姐。
大姐太厲害了!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就把那個兇巴巴的城裡大媽罵跑了!
溫窈用手帕輕輕擦了擦眼角,抬起頭,衝著大家露出了一個感激而虛弱的微笑。
「謝謝張大媽,謝謝各位嫂子。大家都是好人。」
她這副柔弱感恩的模樣,再次贏得了街坊們的好感。
人群漸漸散去。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平靜。
溫窈轉過身,繼續整理欄杆上的被子。
背對著眾人時。
她那雙剛才還滿是淚水的桃花眼裡,瞬間恢復了一片清明與冰冷。
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得逞的狡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