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妮看著眼前那顆又大又紅、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紅富士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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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里不爭氣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這可是供銷社裡最緊俏的高級水果,平時哪怕有錢有票都不一定買得到。
但看著溫窈那張笑得明媚嬌艷的臉。
這顆蘋果在王大妮眼裡,簡直比毒藥還要刺眼!
她覺得溫窈這分明是在向她炫耀!炫耀商沉有多寵她,炫耀她現在過得有多闊綽!
「不稀罕!」
王大妮一把推開溫窈的手,由於用力過猛,那顆漂亮的紅富士骨碌碌地滾落在泥地上,沾滿了灰塵。
「誰知道這蘋果乾不乾淨,我怕吃了爛腸子!」
王大妮惡狠狠地罵了一句,端著小馬扎,氣急敗壞地轉身就走。
周圍幾個婦女看著掉在地上的蘋果,心疼得直咂嘴。
這麼好的東西,王大妮這敗家娘們說扔就扔了!
溫窈倒也不生氣。
她彎腰撿起蘋果,用手帕輕輕擦去上面的泥土。
「大妮姐既然不喜歡,那就罷了。這蘋果金貴,商沉買來也不容易呢。」
她聲音軟軟的,透著一絲委屈。
那幾個婦女頓時覺得王大妮太過分了,人家好心給你蘋果,你還給扔地上,真是不識好歹。
溫窈將眾人同情的目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
她拎著菜籃子,轉身朝筒子樓里走去。
平房那邊沒有獨立的廚房。
平時劉嫂做飯,都是在平房院子裡臨時搭的小煤爐上解決。
但今天商沉說想吃她親手做的雞絲麵。
為了熬製那鍋秘制的草藥雞湯,小煤爐的火候不夠,她只能來筒子樓這邊的公共廚房借用一下大灶。
傍晚時分,正是做飯的高峰期。
筒子樓狹長昏暗的走廊里,瀰漫著各種飯菜的油煙味和煤球爐子燃燒時散發出的刺鼻硫磺味。
每家每戶都在走廊兩側擺著一張小方桌,上面放著切菜的案板和鍋碗瓢盆。
人聲鼎沸,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擁擠和嘈雜。
溫窈提著一隻已經處理好、洗得乾乾淨淨的光條雞,來到了水池旁邊的一塊空案板前。
這是之前商建國托人在這裡留下的位置,一直空著沒用。
溫窈剛把裝雞的盆放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哐當!」
一個沾滿油污和爛菜葉子的髒水盆,被人重重地砸在了她的案板旁邊。
髒水四濺,差點濺到溫窈乾淨的衣擺上。
溫窈眉頭微皺,轉頭看去。
又是王大妮。
王大妮正挽著袖子,霸占著水池邊唯一一個出水順暢的水龍頭。
她一邊慢條斯理地洗著幾根早就洗爛了的大蔥,一邊斜著眼睛,挑釁地看著溫窈。
「喲,這案板我都用習慣了,平時都沒人來。你這新來的,不知道先來後到嗎?」
王大妮故意大聲嚷嚷,存心想在公共廚房給她一個下馬威。
旁邊的幾個鄰居看到這一幕,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準備看熱鬧。
在筒子樓里,搶水龍頭、搶案板這種事,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大家都在暗自猜測。
這個看著嬌滴滴、風吹就倒的鄉下小媳婦,面對王大妮這種潑婦,肯定只有哭著回家的份。
供銷社的李大姐正在旁邊切土豆絲,也停下刀,冷眼旁觀。
她上次在走廊里被溫窈的「綠茶」手段擺了一道,心裡一直記恨著。
巴不得看王大妮好好治治這個鄉下丫頭。
溫窈看著王大妮那副囂張跋扈的嘴臉,心裡冷笑。
既然想玩,那她就陪她好好玩玩。
不立個規矩,以後在這個家屬區,誰都敢來踩她一腳。
溫窈並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發火,也沒有裝可憐哭泣。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在廚房裡掃視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李大姐案板上那把又大又重、刀刃鋒利的斬骨刀上。
「李大姐,您這刀,能借我用一下嗎?我帶的刀太小了,切不動雞骨頭。」
溫窈轉過頭,衝著李大姐露出一個甜美無害的微笑,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面。
李大姐愣了一下。
她本想拒絕,但在溫窈那雙清澈見底的桃花眼注視下,不知怎麼的,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行……行吧。你小心點,這刀沉,別砸了腳。」
「謝謝李大姐。」
溫窈伸手拿過那把足有兩三斤重的斬骨刀。
下一秒。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
只見溫窈原本柔弱無骨的手腕,在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仿佛瞬間注入了一股無形的力量。
她將那隻光條雞平放在案板上。
眼神驟然變得專注而冷冽,宛如一個經驗豐富的頂級外科醫生。
「唰!」
手起。
刀落!
伴隨著一聲沉悶有力的砍擊聲。
那把沉重的斬骨刀,在溫窈手中如同沒有重量一般,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銀色弧線。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利落。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甚至連案板都沒有發出太大的震動。
僅僅是一刀。
那隻光條雞的雞腿,就被齊刷刷地切了下來。
切口平整光滑,沒有一絲肉屑飛濺。
這還沒完。
溫窈手腕翻轉,刀光如雪片般閃爍。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三刀下去。
雞翅、雞胸、雞架骨,被瞬間分離得清清楚楚。
每一塊肉的大小都幾乎一模一樣,刀法之快、之准、之狠,簡直讓人眼花繚亂!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原本還在等著看笑話的鄰居們,此刻全都驚呆了,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這哪裡是一個鄉下病弱小媳婦切菜?
這分明就是一個在殺豬場幹了十幾年的老屠夫啊!
李大姐看著自己那把平時用來砍豬大骨都費勁的斬骨刀,在溫窈手裡耍得像玩具一樣。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莫名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王大妮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手裡的大蔥「啪嗒」一聲掉進了水池裡。
她看著溫窈那行雲流水的刀法,再看看案板上被肢解得整整齊齊的死雞。
只覺得那把刀,仿佛不是砍在雞身上。
而是隨時會砍在她的脖子上!
溫窈切完最後一塊雞肉。
她優雅地將斬骨刀放在案板上,刀刃上甚至沒有沾上一絲血跡。
她轉過頭,看著臉色發白、目瞪口呆的王大妮。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大妮姐,你剛才說什麼?這案板你用習慣了?」
溫窈的聲音依舊輕聲細語。
但在王大妮聽來,卻像是在催命。
王大妮嚇得連連後退,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哪裡還敢占著水龍頭不放。
「沒……沒說什麼……你用,你用……」
王大妮結結巴巴地說著,手忙腳亂地端起自己那個髒水盆。
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迅速退回了自己的地盤,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周圍的鄰居們也紛紛收回了看熱鬧的目光,各自低頭幹活,廚房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溫窈滿意地收回目光。
她將切好的雞塊裝進盆里,轉頭對著李大姐甜甜一笑。
「謝謝李大姐的刀,真好用。」
李大姐勉強擠出一絲乾笑,趕緊把刀拿了回去,再也不敢小看這個看似柔弱的鄉下丫頭。
溫窈端起盆,準備回平房院子去燉雞湯。
然而。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
她的目光,突然在走廊盡頭那昏暗的樓梯拐角處停住了。
那裡,正站著一個穿著灰色棉襖的男人。
那男人整張臉都藏在陰影里。
只有一雙像毒蛇一樣陰冷、充滿貪婪和算計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