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房院外的竊竊私語聲,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清晰。
溫窈收回目光,眼神平靜如水。
她早就料到,商沉這樣一個身份特殊、被醫生斷言活不過二十二歲的「名人」,突然娶了個鄉下媳婦。
這在八卦滿天飛的鋼鐵廠生活區,絕對是爆炸性新聞。
這些在筒子樓里閒得發慌的街坊鄰居,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大的樂子?
商沉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他眉頭微皺,那雙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不悅的冷芒,剛想出聲讓劉嫂去趕人。
溫窈卻輕輕拉住了他的手,沖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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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長在別人身上,隨她們去說。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溫窈聲音溫軟,像是一陣清風,瞬間撫平了商沉心底的煩躁。
他反握住溫窈的手,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反正有他在,誰也別想欺負他媳婦。
……
第二天清晨。
陽光還未完全穿透薄霧,鋼鐵廠的家屬區就已經熱鬧了起來。
平房區沒有獨立的上下水,洗衣服得去前面那棟三層高的筒子樓。
那裡有一條長長的公共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排水泥砌成的大洗水池。
溫窈早早地起了床,用劉嫂準備好的竹籃子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小滿和小倉也懂事地跟在後面,一人幫忙端著木盆,一人拿著肥皂。
「大姐,外面冷,你病還沒全好,我來洗吧。」小滿心疼地說道。
「沒事,大姐現在力氣大著呢。」溫窈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經過昨晚又一次的草木生機調理,她這副身體已經好了大半,雖然看著依然嬌弱,但正常的活動完全沒問題。
三人剛走進那棟充滿年代感的筒子樓。
原本還在樓道里嘰嘰喳喳聊天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十幾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掃射過來。
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挑剔和一種高高在上的「城裡人」優越感。
溫窈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碎花襖子,為了幹活方便,頭髮只是簡單地挽在腦後。
儘管衣著樸素。
但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卻白皙瑩潤得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尤其是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哪怕是不經意的一瞥,也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楚楚可憐。
加上她身形單薄,走起路來如弱柳扶風。
這種病態的嬌柔美,在這些常年干粗活、皮膚粗糙的家屬區婦女中間,簡直是降維打擊!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溫窈輕巧的腳步聲和水桶碰撞的「叮噹」聲。
溫窈走到洗水池邊,放下木盆,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異樣的目光,安靜地開始洗衣服。
小滿和小倉緊緊貼在溫窈身邊,被這些城裡人看得有些害怕。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住在平房隔壁、一直對商沉家產虎視眈眈的王大妮,端著個掉瓷的搪瓷盆走了過來。
王大妮今年二十五,長得黑胖壯實,相親了好幾次都沒成功,眼光卻極高。
她一直暗戳戳地想嫁給商沉這個「短命鬼」,等商沉一死,就能繼承商家大筆的財產和撫恤金。
誰知半路殺出個溫窈,直接粉碎了她的豪門寡婦夢。
王大妮把搪瓷盆「咣當」一聲砸在水池邊,故意濺起一片水花,差點濺到溫窈的鞋面上。
「喲,這就是商沉娶的那個鄉下媳婦吧?」
王大妮扯著大嗓門,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尖銳得能在樓道里產生回音。
「這長得可真是……嘖嘖,跟個勾魂的妖精似的!」
她上下打量著溫窈,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惡毒。
「不過我看你這身子骨,風一吹就倒。哎,咱們城裡工人家庭可不比你們鄉下,這生不生養得出來,還是個問題呢!」
「別是嫁過來光知道吃白飯,連個蛋都不會下吧!」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婦女頓時發出一陣竊笑聲。
在她們看來,城裡人天生就比鄉下人高一等。
更何況商沉可是廠長公子,哪怕是個快死的病秧子,那也是這鄉下村姑高攀了!
小滿聽到這話,氣得小臉通紅。
她雖然小,但也知道「不下蛋」是罵人的髒話。
「你不許這麼說我大姐!」小滿像只護崽的小老虎一樣,張開雙臂擋在溫窈面前。
「喲呵!這鄉下帶來的拖油瓶脾氣還挺大!」
王大妮見狀,不僅不收斂,反而更加囂張了。
「怎麼?我說錯了嗎?一個快死的病秧子,娶了個連路都走不穩的藥罐子,還帶著兩個要飯的!」
「真不知道商建國廠長是怎麼想的,這是打算把家裡變成收容所嗎?」
王大妮越說越難聽,周圍的笑聲也越來越大。
甚至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打賭商沉到底哪天死,溫窈哪天會被趕回鄉下。
面對這種刺耳的嘲諷。
如果是換做以前那個軟弱的原主,恐怕早就羞憤欲死,哭著跑回家了。
但現在的溫窈。
可是深諳各種「綠茶」白蓮花反擊之道的高手!
她慢慢停下手裡的動作,將濕漉漉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然後。
她緩緩抬起頭。
溫窈並沒有像小滿那樣憤怒地爭吵,也沒有大聲反駁。
她只是微微蹙起好看的秀眉,原本就白皙的臉頰,此刻顯得更加蒼白透明。
她用那雙仿佛含著一汪秋水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王大妮。
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深深刺傷後的極度無辜和茫然。
「咳咳……咳咳咳……」
溫窈突然捂住胸口,發出一陣劇烈而壓抑的咳嗽聲。
她咳得單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眶瞬間泛起了一圈惹人憐愛的微紅。
「這位大姐……」
溫窈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一絲微顫和委屈。
「我……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您。我雖然是從鄉下來的,但我也是堂堂正正嫁給商沉的。」
她一邊說,一邊虛弱地靠在水池邊,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我身體是不好,但我每天都在吃藥調理,我……我也想給商沉生兒育女……」
「您……您為什麼要用這種話來戳我的心窩子……」
說到最後,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溫窈絕美的臉頰,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
那模樣,簡直比暴雨中瑟瑟發抖的嬌弱白花還要惹人憐惜一萬倍!
絕殺!
這一招「以柔克剛」,瞬間在筒子樓的走廊里炸開了鍋。
原本還在跟著起鬨看笑話的幾個婦女,看到溫窈這副楚楚可憐、仿佛隨時會咽氣的模樣,頓時覺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了。
大家都是女人,誰也不願意被人罵「不下蛋」。
更何況。
溫窈長得這麼好看,說話又細聲細氣的,一點也沒有鄉下人的粗鄙。
反觀王大妮。
長得五大三粗,扯著嗓門咄咄逼人,就像個市井潑婦。
這強烈的反差對比,瞬間讓輿論的風向標發生了180度的大逆轉!
這個時候。
住在筒子樓一樓、平時最愛打抱不平也是最愛八卦的張大媽,端著一盆洗菜水走了過來。
她把盆往地上一頓,指著王大妮的鼻子就開始數落。
「王大妮,你這嘴巴怎麼這麼毒呢!人家新媳婦剛進門,你在這兒滿嘴噴什麼糞!」
張大媽這一開口,周圍幾個小媳婦也紛紛跟著附和。
「就是啊,人家鄉下來的怎麼了?鄉下來的就不能嫁進城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長得比你俊,嫁得比你好!」
「自己相親沒人要,跑這兒來欺負人家一個病弱的小媳婦,真是不嫌害臊!」
街坊四鄰你一言我一語。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精準地扎在王大妮的痛處上。
王大妮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原本想給這鄉下村姑一個下馬威,結果卻莫名其妙地變成了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