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的事情辦得很順利。
溫大山兩口子終於在紅星大隊直起了腰板。
溫窈在回城之前，特意去了一趟村尾的破土房，看著父母安頓好，這才放心地坐上了商沉的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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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次回城，車上多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正是溫小滿和溫小倉。
這是商沉主動提出來的。
他說溫大山兩口子剛分家，要忙著春耕和修繕房屋。
小滿和小倉在鄉下沒人照顧，不如接到城裡，正好也能給溫窈作伴，免得她一個人在家無聊。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一段後，終於駛上了平坦寬闊的柏油馬路。
小滿和小倉像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土包子，緊緊趴在車窗邊。
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大姐，你看！那房子好高啊！是用紅磚蓋的！」
「還有那個！一閃一閃的燈是什麼呀？」小倉指著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好奇地問道。
溫窈笑著揉了揉小倉毛茸茸的腦袋，耐心地給他們解釋。
「那是紅綠燈，指揮汽車和自行車怎麼走的。紅燈停，綠燈行。」
兩個孩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懂，但看著這繁華的城市，眼裡滿是驚奇和嚮往。
商沉坐在前排副駕駛。
透過後視鏡，看著後排有說有笑的三姐弟，他那向來冷硬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煙火味，是他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
他喜歡看溫窈笑。
只要她開心，別說養兩個孩子，就是把她全家都接進城，他也養得起。
吉普車緩緩駛入鋼鐵廠的生活區。
最終停在了那座帶小院的平房門前。
「到了，下車吧。」商沉推開車門，轉身將溫窈扶了下來。
小滿和小倉小心翼翼地從車上跳下來，有些侷促地站在院門前，不敢往裡走。
他們看著這乾淨整潔的青磚瓦房。
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打滿補丁的舊棉襖和沾著泥巴的布鞋，生怕弄髒了城裡人的地界。
「傻站著幹什麼？快進來。」
溫窈拉起兩個孩子的手，笑著把他們帶進了院子。
院子被劉嫂打掃得一塵不染，牆角還種著幾株耐寒的臘梅。
商沉走在前面，推開正房旁邊兩間耳房的門。
「這兩間屋子，以後就是你們的了。」
商沉的聲音雖然還是帶著他特有的清冷，但語氣卻放得十分柔和。
小滿和小倉探頭往屋裡一看，頓時驚呆了。
耳房雖然不大，但裡面被收拾得乾淨又暖和。
地上鋪著平整的青磚，牆面刷得雪白。
最讓他們移不開眼的。
是靠牆放著的兩張嶄新的木板床，上面鋪著厚實柔軟的棉絮，還蓋著大紅色的印花棉被。
床頭甚至還放著兩套嶄新的軍綠色小棉襖和黑皮鞋！
「這……真的是給我們的嗎？」
小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聲音都顫抖了。
在鄉下，他們姐弟倆從來沒穿過新衣服，連睡覺都是蓋著散發著霉味的破麻袋。
這樣乾淨漂亮的房間，他們做夢都不敢夢見。
「當然是給你們的。去試試衣服合不合身。」溫窈笑著把他們推進屋。
沒過多久，換上新衣服的兩個孩子走了出來。
「大姐！真暖和！」小倉興奮地在院子裡蹦躂，新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滿則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新棉襖的衣角，眼底滿是喜悅。
「快進屋洗手，準備吃飯了。」
劉嫂從廚房裡探出頭，笑眯眯地招呼道。
堂屋的八仙桌上。
擺滿了一大桌子豐盛的菜餚。
紅燒肉、溜肉段、白面饅頭、香噴噴的雞湯。
還有幾樣精緻的城裡糕點和熟食。
這都是商沉特意吩咐劉嫂去國營飯店打包回來的。
小倉看著那油光水滑的紅燒肉，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但卻沒有動筷子，而是懂事地看向溫窈。
「吃吧，到了這裡就當是自己家，多吃點。」
溫窈心疼地給兩個孩子夾了滿滿一碗肉。
商沉也拿起筷子，給小倉夾了一個大雞腿。
「男孩子要多吃肉，長高點，以後才能保護你大姐。」商沉難得開玩笑地說道。
小倉雙手捧著那個比他臉還大的雞腿。
咬了一大口，肉汁四溢。
他一邊嚼，眼淚卻「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他抬起頭，滿嘴是油，含著淚水看著商沉，聲音稚嫩卻無比真誠。
「姐夫，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比我親爹還要好！」
「等小倉長大了，賺很多很多的錢，給你買大肉吃，給你治病！」
童言無忌，卻最能戳中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商沉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小倉那張沾滿油漬的小臉，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二十年了。
除了早逝的母親和嚴厲的父親，從來沒有人在乎過他的死活。
在京城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商家裡，親情比紙還薄。
而現在。
這個才五歲、剛認識不到幾天的鄉下小孩，竟然說要賺錢給他治病？
商沉的心臟猛地柔軟了下來。
他伸手，揉了揉小倉的腦袋，眼底的陰鬱徹底消散。
「好，姐夫等著你賺大錢。」
這頓飯，一家人吃得溫馨又熱鬧。
溫窈看著商沉和小倉互動，嘴角一直掛著淺淺的笑意。
她知道這個看似冷酷無情的瘋批男人，其實內心比誰都渴望溫暖和救贖。
而她，願意做那個拉他出深淵的人。
晚飯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平房區里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溫窈幫著劉嫂收拾完碗筷，正準備回屋給商沉施針拔毒。
突然平房外面那條原本安靜的小巷子裡，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伴隨著隱隱約約的竊竊私語。
「快看快看！就是這家！」
「聽說溫家那個病秧子沖喜沖成了，商沉沒死呢！」
「還帶了兩個鄉下要飯的拖油瓶回來，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溫窈停下腳步，透過院門的門縫往外看去。
只見幾個穿著花棉襖、端著大瓷碗的婦人，正探頭探腦地朝院子裡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