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平穩地駛入江城。
溫窈靠在商沉的肩膀上,看著車窗外逐漸倒退的風景,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雖然她現在已經安全離開了溫家。
但只要溫大山和陳秀蘭一天不分家,大房和溫老太就一天不會停止吸二房的血。
她絕不能讓原主的父母繼續在那個火坑裡煎熬。
「在想什麼?」商沉察覺到她的沉默,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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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窈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堅定。
「我想讓我爹娘分家。」
商沉微微挑眉,並不覺得意外。
相反,他很欣賞溫窈這種不拖泥帶水、恩怨分明的性格。
「需要我幫忙嗎?」他語氣平淡,仿佛只要溫窈開口,他就能立刻讓溫家大房在紅星大隊消失。
溫窈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不用,我已經把刀子遞到我爹手裡了,剩下的,讓他自己來。他總得自己立起來才行。」
……
與此同時。
紅星大隊的溫家祖屋裡,正上演著一場劍拔弩張的大戲。
商沉送來的那大筆彩禮和半扇豬肉,徹底成了導火索。
溫大山破天荒地沒有下地幹活。
他腰杆挺得筆直,站在堂屋中央,身邊站著同樣一臉決絕的陳秀蘭和兩個小兒子。
而坐在太師椅上的溫老太,正指著溫大山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二!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那死丫頭的彩禮你一分錢都不交給我這個當娘的,你這是要造反啊!」
溫大山深吸了一口氣。
他雖然老實木訥,但經過今天女婿強勢護妻的刺激,他那顆被壓抑了半輩子的心,終於徹底覺醒了。
「娘,窈窈的彩禮,那是商同志點名給我們的。大房別想動一分一毫!」
溫大山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發抖,但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些年,我們二房起早貪黑乾的活最多,吃得卻最差。連窈窈生病,您都不肯拿出一分錢抓藥,還要把她賣給老鰥夫!」
「既然娘眼裡只有大房,那我們今天就分家!」
「分家」兩個字一出。
溫老太和大房的李桂花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溫老二,竟然敢提出分家!
「你想得美!」
溫老太反應過來,一拍桌子,直接拿出了她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絕活。
「你個不孝子啊!我不活了!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你現在要分家,這是要分走我的半條命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著腿,雙手拍著大腿,開始乾嚎。
「要分家可以!你們二房淨身出戶!家裡的糧食、農具,連一根茅草你們都別想帶走!」
李桂花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娘還在呢,你們就想分家產?真是沒規矩!大山,你要是敢分家,以後在村里可就抬不起頭了!」
溫大山看著在地上撒潑的母親,眼中最後一絲親情也消散殆盡。
他沒有理會李桂花的嘲諷。
而是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不到十分鐘。
溫大山就帶著大隊書記李隊長,還有幾位村里德高望重的長輩,回到了溫家。
李隊長一進門,就看到在地上打滾的溫老太,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行了,溫老太!別嚎了!丟不丟人!」
李隊長威嚴的聲音讓溫老太的哭聲戛然而止。
「大山說要分家,我已經同意了。既然過不到一塊去,早分早清淨!」
李隊長在村里威望極高,他既然開了口,這事基本就定性了。
溫老太見撒潑沒用,骨碌一下爬起來,惡狠狠地盯著溫大山。
「好!分就分!李隊長,大傢伙都在這作證!」
「他們二房要分家,那就一滴油、一粒米都別想從這個院子裡拿走!那幾間破草房給他們住就算我大發慈悲了!」
溫老太以為這樣就能拿捏住二房。
畢竟農村人離了糧食和農具,根本活不下去。
可她萬萬沒想到。
陳秀蘭不僅沒有慌張,反而冷笑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破舊的泛黃小本子。
這正是溫窈回門前,悄悄塞給她的「殺手鐧」。
溫窈早就料到溫老太會在分家時獅子大開口。
所以她利用原主偷偷記錄的帳目,加上她在村里暗中收集的線索,整理出了這本「催命符」。
陳秀蘭打開本子,當著李隊長和幾位長輩的面,聲音洪亮地念了起來。
「1973年秋收,大房以修繕房屋為名,私吞二房全額工分,換取細糧三十斤。」
「1974年春,國家發放救濟糧,溫老太聯合大房會計,剋扣二房應得救濟糧五十斤,拿去鎮上換了錢,給大房買布料。」
「1975年冬,二房上交的養豬錢,被溫老太挪用,給堂姐溫珠珠買雪花膏……」
陳秀蘭一樁樁、一件件地念著。
每一筆帳目都清清楚楚,甚至連日期和證人都寫得明明白白!
隨著陳秀蘭的聲音在堂屋裡迴蕩。
溫老太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了死灰色。
她像看鬼一樣看著陳秀蘭手裡的小本子,嚇得渾身發抖,差點一頭撞在旁邊的土牆上。
大房的李桂花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半句話都不敢說。
這些事情,他們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沒想到,二房那個死丫頭竟然全都記了下來!
李隊長聽著這些帳目,氣得臉色鐵青。
「好啊!溫老太,你們大房不僅剋扣工分,連國家的救濟糧都敢私吞倒賣!」
「這可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的嚴重罪行!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送到公社去批鬥!」
李隊長這一聲怒吼,直接把溫老太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
「別……大隊長,千萬別去公社……」
溫老太這下是真的怕了。
這年頭,要是背上個挖社會主義牆角的罪名,那可是要掛破鞋遊街、蹲牛棚的!
大房全家的前途就徹底完了!
「那你們說,這家怎麼分?」李隊長冷冷地看著她。
溫老太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分……分……家裡的糧食、農具,還有那十塊錢的存款,都給大山……」
在李隊長和幾位長輩的見證下。
分家字據很快寫好,一式三份,按上了紅手印。
溫大山不僅分到了應得的糧食和農具,還要回了二房這些年被剋扣的工分錢。
徹底脫離了溫老太的掌控。
拿到字據的那一刻。
溫大山這個七尺高的漢子,忍不住捂著臉,痛哭失聲。
陳秀蘭也紅著眼眶,開始招呼兩個兒子收拾行李。
他們二房的東西本來就少,不到半個時辰,就全部打包完畢。
一家四口背著簡單的鋪蓋卷和糧食,在李隊長的護送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溫家那個令人窒息的祖屋。
搬進了村尾那幾間雖然破舊,但屬於他們自己的土坯房裡。
溫老太站在正房門口,看著二房離去的背影,氣得直跳腳,指著天大罵。
「一群白眼狼!不得好死的東西!我看你們離了老溫家能活出什麼人樣來!」
她惡毒地詛咒著。
卻不知道。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更大的報應,已經懸在他們大房的頭頂,馬上就要砸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