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一樣,尖叫著衝進了正房。
「娘啊!你要為我做主啊!」
「二房一家子反天了!秀蘭那個潑婦竟然敢打我!」
正房裡。
溫老太正坐在熱炕頭上,清點著今天早上從大伯那兒要來的兩塊錢私房錢。
聽到李桂花的嚎叫,她那雙渾濁的三角眼猛地立了起來,滿是怒火。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
「反了!真是反了!」
溫老太把錢往兜里一揣,抄起炕邊的拐棍,氣勢洶洶地沖了出去。
「陳秀蘭!你個不下蛋的母雞,竟敢打大嫂!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
溫老太走到院子裡,拐棍把地面敲得震天響,指著二房的破屋破口大罵。
陳秀蘭雖然剛才打人時氣勢如虹,但骨子裡對溫老太的畏懼還在。
她下意識地把溫窈護在身後,咬著嘴唇,強撐著不退縮。
「娘,是大嫂先動手要打窈窈,我才……」
「我呸!」
溫老太一口濃痰吐在地上,打斷了陳秀蘭的話。
「大嫂打她是教訓她!她一個賠錢貨,馬上就要嫁給李老哥了,還在這裡裝死裝活的壞我們老溫家的風水!」
「你們二房今天必須給大嫂磕頭賠罪,不然就給我滾出溫家!」
溫老太囂張跋扈,一副吃定了二房的樣子。
她今天不僅要打二房的臉,還要逼著溫大山把溫窈立刻綁了送到鄰村去。
那六十塊彩禮,她一分都不能少!
溫大山漲紅了臉,雙拳緊握,卻笨嘴拙舌地不知道怎麼反駁。
溫窈站在母親身後。
冷冷地看著溫老太那副不可一世的醜惡嘴臉。
磕頭賠罪?滾出溫家?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溫窈剛準備開口,用草木異能給這老太婆點顏色看看。
就在這時。
溫家大院原本就破舊搖晃的木板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用力推開。
巨大的聲響,嚇得院子裡的人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一輛嶄新的、漆黑髮亮的永久牌自行車,首先映入眼帘。
緊接著。
兩個穿著體面中山裝的強壯男人,推著一輛堆滿東西的木製小推車,穩穩地停在了大門口。
而走在這輛小推車前面的。
是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件潔白筆挺的確良襯衫的男人。
正是商沉!
他雖然臉色依舊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
甚至走起路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喘。
但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清冷孤傲,以及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強大氣場。
瞬間讓整個亂鬨鬨的溫家院子安靜了下來。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商沉的身後,跟著鋼鐵廠供銷社的聯絡人李大姐,也是這次臨時充當媒人的角色。
李大姐穿著體面的列寧裝,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商沉邁著長腿,跨過溫家那高高的破門檻。
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在院子裡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當看到被溫老太逼在牆角的溫窈時。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偏執的寒意。
不過,當他的目光與溫窈相撞時。
那抹寒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溫窈看著商沉這副「神兵天降」的架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男人,動作還挺快。
看這陣仗,是不打算再拖下去了。
溫老太和李桂花徹底傻眼了。
她們這種成天在土裡刨食的鄉下農婦,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尤其是那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這可是城裡人都買不到的緊俏貨啊!
「這……這是幹啥的?」
溫老太結結巴巴地問道,連拐棍都忘了敲。
李大姐笑著走上前,大聲說道:「溫大娘,大喜事啊!」
「這位是咱們江城鋼鐵廠原來的廠長公子,商沉同志。」
「商同志今天來,是正式向你們家溫窈提親的!」
提親?!
這兩個字像平地一聲驚雷,在溫老太和李桂花的耳邊炸響。
她們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商沉。
這個看著走一步喘三聲的病秧子,竟然是城裡廠長家的公子?
還要娶溫窈那個短命鬼?!
「這……這不可能!」李桂花尖叫出聲,滿臉的嫉妒和不甘。
「那死丫頭病得快死了,怎麼配得上城裡的公子哥!」
商沉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冷沉下來。
他甚至沒有看李桂花一眼,只是淡淡地對身後的兩個男人點了點頭。
「掀開。」
商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個強壯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把掀開了小推車上蓋著的紅綢布。
「嘩——」
紅綢落地。
推車上的東西,瞬間亮瞎了在場所有人的狗眼。
不僅有那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
還有一台嶄新的飛人牌縫紉機!
旁邊甚至還擺著一台紅燈牌收音機!
三轉一響,竟然直接配齊了三件!
這還不算完。
收音機旁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匹顏色鮮艷的高檔的確良布料,兩斤大白兔奶糖,十斤上好的豬後腿肉,還有兩瓶包裝精美的茅台酒!
這哪裡是提親,這簡直是在用金山銀山砸人!
在紅星大隊,別說這些金貴的四大件。
就算誰家結婚能買輛舊自行車,那都是能讓全村吹上三年的大喜事了。
溫老太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她那雙三角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光芒,仿佛一頭餓了十天的老狼看到了鮮肉。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
「咕咚。」
李桂花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這要是全給她的珠珠當嫁妝,那珠珠在城裡還不得橫著走!
商沉無視了她們貪婪的目光。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大衣口袋裡慢慢掏出一個厚厚的紅紙包。
「這是兩百塊錢現金,作為彩禮的一部分。」
商沉的聲音清冷,卻如同重錘一般敲在溫家人的心上。
兩百塊!
六十塊錢的老鰥夫彩禮算個屁啊!
這兩百塊,加上那一車的東西,足夠買下半個紅星大隊了!
溫老太激動得渾身發抖,連拐棍都扔了。
她滿臉堆笑,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哎喲喲!商同志真是太客氣了!窈窈能嫁給你,那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溫老太說著,迫不及待地伸出那雙乾枯如樹皮般的手,就想要去接商沉手裡的紅紙包。
她心裡已經盤算好了。
只要這錢到了她手裡,她就立刻把二房一家趕出去。
這些好東西,全是她大房的!
然而。
就在溫老太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紅紙包的瞬間。
商沉眼神驟然轉冷,手腕一翻,冷冷地將手收了回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溫老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溫老太,你誤會了。」
商沉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落入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錢和物資,我只給溫大山這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