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窈將那方帶著淡淡藥苦香氣的白手帕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她提著裝滿藥草和老山參的竹籃,在小滿的攙扶下,迎著寒風慢慢走回了溫家大院。
剛進院門。
就聽到自家那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裡,傳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哭泣聲和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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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是要逼死我們二房啊!那老鰥夫是個什麼東西,他們也敢把窈窈往火坑裡推!」
是溫大山的聲音,這個一向老實木訥、在溫老太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莊稼漢,此刻聲音里滿是絕望的悲憤。
「我跟他們拼了!大不了這條命我不要了!」
緊接著,是一陣翻箱倒櫃找東西的聲音。
溫窈心中一暖,加快腳步推開那扇破爛的木門。
屋子裡,陳秀蘭雙眼通紅,手裡正死死握著一把豁了口的生鏽菜刀。
她渾身發抖,一副要衝出去找人拼命的架勢。
溫大山雖然也在哭,但還是死死抱住妻子的腰,生怕她做出什麼傻事。
「爹,娘,我回來了。」
溫窈軟糯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屋裡的兩人動作同時一僵。
陳秀蘭猛地回過頭,看到臉色蒼白但好端端站在那裡的女兒,手裡的菜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窈窈!我的心肝啊!」
陳秀蘭撲過來,一把將溫窈緊緊抱進懷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你嚇死娘了!娘聽村里人說你吐血暈倒了,那殺千刀的還要拉你去賣……娘真是恨不得拿刀剁了他們!」
溫大山也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淚,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溫窈輕輕拍著陳秀蘭的後背,感受著這份原主記憶中最為珍視的母愛。
「娘,我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大隊長已經把他們罵回去了,老鰥夫也被家裡的公雞啄跑了。」
她輕描淡寫地將院子裡的鬧劇說了一遍。
陳秀蘭聽得又驚又喜,連連念阿彌陀佛,直說是老天爺顯靈救了她可憐的女兒。
正當一家人抱在一起慶幸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令人作嘔的冷嘲熱諷。
「哎喲喲,這是在這哭喪呢?大白天的,嚎給誰聽啊?」
李桂花嗑著瓜子,扭著粗壯的水桶腰,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她下午被公雞啄了手背,又被李隊長罵了一通,心裡憋著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看到二房這副抱頭痛哭的窮酸樣,立刻忍不住跑來落井下石。
「二弟妹,你拿把破菜刀嚇唬誰呢?有本事你往娘的脖子上砍啊!」
李桂花翻了個大白眼,吐出一口瓜子皮,正好吐在陳秀蘭腳邊。
「不是做大娘的說你,你這眼淚流得也太不值錢了。」
「窈窈這丫頭,生下來就是個藥罐子,是個下金蛋都孵不出雞的廢人!留在家裡也是浪費糧食等死。」
「娘給她找了李老哥那麼好的人家,人家還願意給六十塊錢的彩禮!那是看得起她!」
李桂花越說越來勁,手指幾乎要戳到陳秀蘭的鼻子上。
「你也不去打聽打聽,現在黃花大閨女出嫁,誰能拿六十塊?你倒好,不僅不知恩圖報,還在這裡要死要活的,真是狗咬呂洞賓!」
這番顛倒黑白、惡毒至極的話,徹底點燃了陳秀蘭心裡的怒火。
她雖然平時潑辣,但為了溫大山,在溫老太和李桂花面前多少還留著幾分顏面。
可現在,這毒婦竟然當著她的面,把賣她女兒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陳秀蘭咬緊牙關,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
溫窈卻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溫窈虛弱地靠在門框上,眼神卻異常清冷。
她看著李桂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裡冷笑一聲。
「大娘這話說得好有道理。」
溫窈聲音柔柔弱弱的,帶著一絲無辜的疑惑。
「既然大娘覺得六十塊錢這麼多,那為什麼不讓堂姐珠珠去嫁呢?」
「堂姐長得那麼豐滿結實,肯定比我這個廢人好生養。李老漢肯定更喜歡。」
李桂花一聽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放你娘的屁!我們家珠珠可是要嫁進城裡吃商品糧的!哪能嫁給那種鄉下老瘸子!」
她氣急敗壞地衝上前,抬手就要去撕溫窈的嘴。
「你個小賤人,敢詛咒我閨女,我看你是活膩了!」
李桂花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溫窈卻絲毫不慌。
她站在原地,甚至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就在李桂花衝到面前,腳下即將踩實的那一瞬間。
溫窈不動聲色地伸出右腳。
鞋尖剛好勾住李桂花的腳踝,輕輕往旁邊一帶。
這一下四兩撥千斤,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桂花正處於猛衝的狀態,下盤突然失去重心。
「哎喲!」
她驚呼一聲,整個笨重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而與此同時。
護女心切的陳秀蘭,看到李桂花竟然敢對溫窈動手,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怒火。
她揚起那常年干農活、布滿老繭的粗糙巴掌。
借著李桂花前撲的慣性,使出全身的力氣!
「啪!」
一聲清脆響亮、震耳欲聾的耳光聲,在狹小的破屋裡轟然炸響!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李桂花的右臉上。
力道之大。
直接把李桂花扇得在半空中轉了半個圈,然後重重地摔在了滿是灰塵的土地上。
「哎喲喂——」
李桂花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血跡。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秀蘭。
平時連個屁都不敢放的二房媳婦,竟然敢打她?!
「陳秀蘭!你個瘋婆子!你敢打我?!」李桂花在地上撒潑打滾,嘶嚎著。
陳秀蘭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發麻的手掌,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桂花。
她本來只是想攔住李桂花,沒想到這一巴掌扇得這麼准、這麼狠。
但打都打了,心裡的那口惡氣也總算是出了!
陳秀蘭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大嫂,你這可不能怪我!我剛才可是為了你好!」
陳秀蘭學著溫窈平時那種無辜的語氣,大聲說道。
「你臉上剛才趴著一隻好大的毒蚊子!大冬天的,毒性大得很!我這是好心幫你趕蚊子呢,誰知道你自己沒站穩摔倒了!」
李桂花氣得差點吐血。
大冬天的,哪來的毒蚊子?!
這分明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你……你們一家子合夥欺負人!我這就去叫娘來!讓娘把你們一家子趕出溫家!」
李桂花捂著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嘴裡大聲嚷嚷著要去找溫老太主持公道。
陳秀蘭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拳頭,雖然剛才打得爽,但她還是有些畏懼溫老太的淫威。
溫窈卻靠在門框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冷笑。
她看著李桂花狼狽的背影,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院子裡的人聽清。
「大娘,去吧。不過……」
溫窈拉長了尾音,慢條斯理地說道。
「大伯今天去公社查帳了,這會兒,恐怕是回不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