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積雪尚未融化,冷風夾雜著冰渣子呼嘯而過。
溫窈提著個破竹籃,籃子裡裝著她剛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挖出來的老山參和一些雜草。
她來到山腳下一處偏僻的小溪邊。
溪水表面結了一層薄冰,冰層下有微弱的流水聲。
溫窈打算在這裡把山參上的泥土清洗乾淨,順便整理一下挖到的普通藥草。
她蹲在溪邊,用石頭砸開冰面。
刺骨的溪水凍得她雙手通紅,但她卻小心翼翼地捧著山參,仿佛捧著無價之寶。
洗著洗著,溫窈突然聽到一陣壓抑的、低沉的喘息聲從不遠處的一塊大青石後傳來。
那聲音透著難以忍受的痛苦,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溫窈停下手裡的動作,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放輕腳步繞過大青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青石背後,背風的地方。
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高大身影正背對著她,單膝跪在雪地里。
是商沉!
那個昨天在大隊部門口,眼神陰鷙得能殺人的城裡貴客。
此時的他,再也沒有了那份清冷高傲的姿態。
商沉修長的手指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毫無血色的慘白。
他的脊背痛苦地佝僂著,肩膀劇烈顫抖。
每一聲壓抑的呼吸,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粗重喘息,仿佛下一秒就會窒息而亡。
「這毒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了……」
商沉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可怕,透著一股絕望的死寂。
他閉上眼睛,俊美的臉上滿是冷汗,眉頭痛苦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溫窈站在不遠處,看著他這副隨時會倒下的虛弱模樣。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株狗尾巴草的強烈預警——他體內的毒,快壓不住了。
這個男人,是真的活不長了。
可是,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還有這悽慘的病弱感。
怎麼就那麼讓人心疼,又讓人莫名地有些心動呢?
溫窈眨了眨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反正她現在急需擺脫溫家那個吸血的火坑。
而這個男人,不僅有錢有勢,還命不久矣。
如果是嫁給他,那她以後豈不是能名正言順地進城,還不用擔心被欺負?
最關鍵的是。
她有草木親和異能,能治他的毒!
這簡直是天造地設的「病弱夫婦」絕佳組合啊!
溫窈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因為生病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悄悄調動體內那股微弱的草木生機。
意念微動。
周圍幾株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草,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
它們努力舒展著乾癟的葉片,散發出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帶著安神鎮痛功效的草木清香。
這股清香順著風,輕柔地飄向商沉所在的方向。
商沉原本正咬牙強忍著心口那股撕裂般的劇痛。
突然,一陣極淡極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那香氣不似任何名貴香水,反而帶著一種大自然特有的清新與生機。
香氣吸入肺腑,仿佛有一隻溫暖柔軟的手,輕輕撫平了他體內狂躁叫囂的毒素。
心跳的劇烈抽搐感,竟然奇蹟般地緩和了幾分。
商沉眉頭微松,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睜開眼睛。
這荒山野嶺的,大冬天哪裡來的花草香氣?
就在他疑惑之際,一陣輕微的踩雪聲在身後響起。
「咔嚓、咔嚓……」
商沉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同一頭被打擾的孤狼,猛地轉過頭。
「誰!」
他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可當他看清來人時,那股殺意卻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站在他面前的,是昨天那個在大隊部門口盯著他看的鄉下女孩。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身形纖細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雖然透著病態的蒼白。
但五官卻精緻得無可挑剔,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像一頭受驚的小鹿,清澈見底。
溫窈踩著小碎步,看似有些害怕,卻又堅定地走到了商沉面前。
她微微歪著頭。
雙手有些侷促地絞著衣角,做出一副羞澀又鼓足勇氣的嬌憨模樣。
「你……你沒事吧?我剛才看到你好像很難受。」
溫窈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吞感,聽得人心尖發酥。
商沉看著她,眉頭再次皺起。
他很討厭別人看到他這副狼狽虛弱的模樣。
尤其是女人。
「我沒事。離我遠點。」
商沉冷冷地丟下這句話,扶著青石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不想跟這個村姑有任何交集,他身上的秘密和危險,絕不是一個鄉下丫頭能承受的。
可是,他剛邁出一步,眼前突然一黑,雙腿一軟,竟然直直地往前栽去。
「哎!」
溫窈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伸出纖細的雙臂,一把抱住了他。
商沉高大沉重的身軀,瞬間壓在了溫窈嬌小的身體上。
一股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藥苦味,撲面而來。
溫窈被壓得後退了兩步,艱難地穩住身形。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商沉近在咫尺的俊臉。
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呼吸交纏。
商沉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女孩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
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清香,正是剛才緩解他心痛的神秘香氣!
他想推開她,卻發現自己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你……放開!」商沉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溫窈卻不但沒有放開,反而抱得更緊了。
她仰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商沉的眼睛。
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坦蕩和直接。
「商沉。」
她輕聲喚出他的名字。
商沉瞳孔微微一縮。
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溫窈接下來的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他腦海里炸開了。
「聽說你得了重病,活不過二十二歲了。」
溫窈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自然。
「正好,我這副身體也病得不輕,村里人都說我活不長,連我奶奶都想把我賣給隔壁村的殘疾老頭配冥婚。」
溫窈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紅,語氣委屈又可憐。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麼天大的決心。
「反正我們倆都是短命鬼。」
「不如,你娶我,咱們倆湊合過吧!」
這句話一出。
整個小溪邊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呼嘯的寒風和冰層下微弱的流水聲。
商沉徹底愣住了。
他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陰冷眼眸,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個看似風吹就倒的病秧子村姑。
竟然……在向他逼婚?!
還如此理直氣壯地說他們是「短命鬼湊合過」?
商沉的心跳,在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兩下。
這跟毒發時的抽搐不同。
這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陌生的悸動。
他看著溫窈那張近在咫尺、滿是期待和無辜的小臉。
他能感覺到,女孩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服傳到他身上,竟然該死的溫暖。
商沉愣在原地。
那雙向來冷白的耳朵尖,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緋紅。
並且這抹紅暈,還在迅速向他白皙的脖頸蔓延。
他堂堂京城……竟然被一個鄉下丫頭調戲了!
商沉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溫窈,強作鎮定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咬緊牙關,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