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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走一步喘三聲的城裡藥罐子

  李隊長背著雙手,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進溫家院子。

  他那雙威嚴的眼睛掃過滿地雞毛,最後定格在倒在地上、嘴角還帶著血跡的溫窈身上。

  「溫老太,你這是在幹什麼?要造反嗎!」

  李隊長指著溫老太高高舉起的掃帚,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溫老太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掃帚扔到一邊,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大、大隊長,你咋來了?我這就是嚇唬嚇唬她,沒真打。」

  「沒真打?人都吐血了你還說沒真打!」

  李隊長瞪了她一眼,轉頭看向李桂花:「還有你,做大娘的,不勸著點,還跟著一起胡鬧!」

  李桂花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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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隊長是紅星大隊的一把手,平時威望很高。

  他生平最看不慣的就是村里那些重男輕女、買賣人口的封建做派。

  他走上前,示意小滿把溫窈扶起來。

  「我都聽說了,你又在打溫窈的主意,想把她賣給鄰村那個老鰥夫換彩禮!」

  李隊長指著溫老太的鼻子,嚴厲地警告。

  「我告訴你溫老太,現在是新社會,不興包辦婚姻那一套!」

  「這丫頭病成這樣,你再折騰她,真出了人命,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溫老太雖然心虛,但一想到那六十塊錢的彩禮飛了,心裡就像在滴血。

  她仗著自己年紀大,開始倚老賣老。

  「大隊長,你這話說的。我好心好意給她找個婆家,她自己身子不爭氣,還怪我咯?」

  「再說,我老溫家養了她這麼大,總不能白養吧?我們家珠珠還要進城找工作呢,哪來的錢?」

  李隊長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真面目。

  「少拿珠珠當藉口!你那點心思誰不知道?你想賣孫女換錢,門都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你最好給我安分點。這幾天城裡正好來了一位大人物下來養病,就在大隊部住著。」

  「這人身份嬌貴得很。你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什麼人命官司,驚動了上面,你們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城裡來的大人物」,溫老太和李桂花都愣住了。

  在她們眼裡,城裡人都是高高在上、惹不起的存在。

  更何況還是連大隊長都說是大人物的貴客。

  溫老太咽了口唾沫,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連連點頭哈腰。

  「是是是,大隊長教訓得是。我這不是一時糊塗嘛……」

  李隊長見她服軟,也不想再多費口舌。

  他轉頭看向溫窈,語氣溫和了許多:「丫頭,你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去村衛生所看看?」

  溫窈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輕若遊絲:「謝謝大隊長,我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她心裡清楚,村里那個趙大夫的醫術,根本治不了她這副破敗的身體。

  更何況,她現在有了草木親和異能,自己就能慢慢調理。

  「唉,你這孩子就是命苦。」

  李隊長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兩塊錢塞給小滿。

  「拿著,去供銷社給你大姐買點紅糖水補補身子。別省著。」

  小滿連連推辭,但在李隊長的堅持下,還是眼淚汪汪地收下了。

  李隊長走後,溫老太狠狠地剜了溫窈一眼,罵罵咧咧地進了屋。

  「算你命大!等過陣子風頭過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溫窈冷冷地看著溫老太的背影。

  收拾我?

  從今天起,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

  下午,溫窈在小滿的攙扶下,去大隊部還昨天借來的農具。

  紅星大隊的大隊部是一座寬敞的青磚瓦房,前面有個大院子,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

  走到院子門口,溫窈突然停下了腳步。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靜靜地停在院子裡,車身鋥亮,在這個年代的農村顯得格格不入。

  「大姐,那是什麼車啊?真好看。」小滿好奇地張望。

  溫窈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吉普車。

  車門打開。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輕輕搭在車門邊上。

  緊接著,一個身形高大、卻顯得有些單薄的男子,從車裡緩緩走了下來。

  男子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大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潔白的襯衫。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久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近乎透明。

  五官深邃立體,眉骨高挺,鼻樑如刀削般筆挺。

  那是一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仿佛是從古畫中走出來的謫仙。

  但那雙狹長的眼眸,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與陰鬱。

  這男人,簡直比她這個病美人還要惹人憐愛,卻又帶著致命的危險氣息。

  溫窈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這就是李隊長說的那個城裡來養病的大人物?

  男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微微蹙眉,正準備抬頭。

  就在這時,一陣寒風吹過。

  男子突然猛地彎下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著,搖搖欲墜,只能伸出一隻手死死地扶住旁邊的梧桐樹幹。

  隨著他的咳嗽,溫窈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一絲異樣的波動。

  她低下頭。

  手心處,原本安靜地躺著的一株不起眼的狗尾巴草。

  突然像是觸電般瘋狂地顫抖起來。

  一絲極其微弱、卻充滿恐懼的草木意念,清晰地傳入溫窈的腦海。

  「毒……好可怕的毒……」

  「那個人的身體裡……有一股快要壓不住的劇毒……」

  溫窈心中大震。

  毒?

  這個男人不是單純的生病,而是中毒了?

  而且,看這草木預警的強烈程度,這毒性之猛烈,恐怕已經深入骨髓,命不久矣。

  聯想到這男人俊美的容顏、病弱的身體,以及那掩飾不住的陰鬱氣質。

  溫窈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本年代文里的一段劇情。

  書里有一個活不過二十二歲的城裡反派大佬。

  名字好像叫……商沉?

  就在溫窈沉思的瞬間。

  扶著梧桐樹的商沉,緩緩抬起了頭。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擦去嘴角溢出的一絲觸目驚心的血跡。

  那一雙深不見底、漆黑如墨的眼眸,穿過稀疏的樹葉。

  不偏不倚。

  正好對上了溫窈那充滿探尋與震驚的目光。

  在那一瞬間。

  商沉原本清冷的眼底,突然閃過一絲危險而陰鷙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