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歲首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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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偶爾能聽見零星幾聲小鞭，聲音稀稀拉拉。大隊年前就開會宣講，不提倡舊年俗，村里沒人敢大把放鞭炮。
天剛擦亮，整片紅旗大隊就籠罩在濃濃的新年喜氣當中。
林家小院更是喜氣滿滿。
昨夜煙火熱鬧落幕，今日迎來新年第一天，家家戶戶講究迎新納福，圖個一年順遂平安。
林初夏昨晚睡得不算久，守歲到凌晨才躺下，可新年新氣象，心裡歡喜，醒來半點困意都沒有。
她穿上嶄新的淺藍色碎花棉襖，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乾淨素雅，眉眼清亮，整個人看著溫柔又精神。
走出房門，院裡陽光溫柔灑落，空氣清冽，帶著鞭炮燃放過後淡淡的煙火氣息。
爹娘、哥嫂全都穿戴一新，臉上掛著過年最淳樸的笑容。
按照村里習俗，大年初一不出遠門，不走外親，只在本村互相拜年、串門問好、討個新年吉利。
往年大年初一，林家雖然和睦安穩，但在村里並不算最熱鬧的一戶。
上門拜年串門的人大多都是關係親近的幾戶鄰里。
可今年不一樣。
天剛亮透，來林家拜年的人就絡繹不絕。
院門敞開，村里男女老少一波接著一波上門，手裡有的帶糖、有的帶花生、有的空手帶著滿臉笑意，都是專程過來拜年、問好、道新年吉利。
究其根本，所有人心裡都透亮。
今年林家出了個大出息的閨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城裡上班」，是實打實有前途、有本事、未來不可限量。
再加上年前那場風波真相大白，全村人都知道林初夏做人正直、不忘本。
反觀李秀蓮幾戶貪心造謠的人家，品行差勁、顛倒黑白，兩相一對比，高下立判。
村里人最現實。
誰靠譜、誰正直、誰未來能成事，他們心裡清清楚楚。
「新年好！建國哥、桂蘭嫂！」
「給你們家拜年啦！今年你們家必定大吉大利、紅紅火火！」
「初夏新年好！越來越好看，來年工作更上一層樓！」
一波又一波村民進門，態度熱情真誠。
以前那些跟著碎嘴、跟風議論的嬸子們，今天上門格外熱情，臉上堆滿笑意，句句都是誇讚吉利話。
「初夏真是咱們村的福氣！小小年紀這麼能幹，真是太爭氣了！」
「以前是我們不懂真相，聽了旁人閒話，心裡糊塗，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以後你在市里大展宏圖，咱們全村都跟著沾光！」
大家說話小心翼翼，帶著幾分刻意討好。
一來是真心佩服她憑本事翻身，二來是心裡帶著愧疚，想彌補之前跟風說錯話的情分，三來也是真心想交好這村里未來最有出息的年輕人。
林初夏心態從容淡定。
誰真心誰客套，她一眼分得清清楚楚。
面對眾人的拜年問好，她始終溫和有禮，淺笑回應，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新年好，大家歲歲平安、萬事順遂。」
村里人看著她從容大氣的模樣，更是暗自點頭。
果然是城裡歷練過的人，氣度完全不一樣。
一波村民剛走，又一波鄰里上門。
短短一上午，林家院門幾乎沒斷過人。
堂屋裡的凳子坐了一輪又一輪，糖塊瓜子拿出來招待一波又一波，熱鬧得前所未有。
趙桂蘭和林建國笑得合不攏嘴。
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哪一年過年，家裡像今年這樣熱鬧體面、受人尊重。
以前村里拜年，都是往幹部家、條件好的家裡扎堆。
今年，全村大半人，都主動往他們林家跑。
這份體面，是女兒憑本事、憑毅力、憑自己一步步苦熬出來的。
作為父母，心裡又驕傲又欣慰。
大嫂一邊給大家裝糖，一邊悄悄在心裡感慨。
真是風水輪流轉。
以前總有人嘲笑林家女兒讀書沒用、女孩子遲早嫁人、白費功夫。
現在，全村誰不羨慕他們家？
臨近中午，大部分村民都拜完年回家吃飯，院裡人流漸漸少了。
就在大家以為沒人再來的時候，村口走來幾道身影。
是李秀蓮一家。
她們家往年大年初一最愛串門湊熱鬧、到處嘮嗑，今年卻是全村最冷清的一戶。
沒人主動去她家拜年，沒人和她搭話，沒人願意靠近。
被全村孤立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李秀蓮在家憋了一早上，臉面掛不住，又心裡後悔。
她徹底想明白了。
她之前那點算計，不僅半點便宜沒占到，還把自己名聲徹底搞臭，得不償失。
看著全村人爭相巴結林家、討好林初夏，她心裡又酸又悔。
要是當初她不貪心，好好維繫親戚情分，日後初夏真有發展，隨便提攜一點，就夠她家日子變好。
可她親手把路堵死了。
今天她硬著頭皮帶著丈夫上門拜年，想緩和關係，挽回一點臉面。
夫妻倆走進院子，神色侷促尷尬，再也沒有之前的囂張算計。
「建國叔、桂蘭嬸，新年好，我們來給你們拜年了。」
李秀蓮聲音輕輕的，低著頭，不敢看人。
換做以前，她嗓門大、姿態高、處處占便宜。
現在在林家所有人面前，腰杆都直不起來。
林建國和趙桂蘭為人厚道，大過年的，也不會冷臉趕人，淡淡點頭回禮。
「新年好，進屋坐。」
李秀蓮侷促坐下，眼神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林初夏。
眼前的小姑娘站在那裡，氣質落落大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怯懦不起眼的小丫頭。
她心裡越發後悔。
當初一時貪心，毀了親戚情分，還落得一身罵名。
她咬咬牙，放低姿態，主動開口道歉。
「初夏，之前是表姐不對，是我貪心糊塗、不懂事，不該逼你求人、更不該出去亂傳閒話抹黑你。」
「過年了，舊錯翻篇，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這話算是徹底低頭認錯了。
她不道歉不行。
繼續僵下去，她家在村里永遠抬不起頭，徹底孤立無援。
與其硬撐到底，不如低頭緩和。
院裡瞬間安靜下來。
哥嫂幾人淡淡看著，沒有吭聲，想看小妹怎麼處理。
林初夏看著她誠懇認錯的模樣，心裡毫無波瀾。
她早就不在意了。
爛事爛人，早已翻篇。
她坦然開口：「過年不說糟心事，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給了對方台階，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李秀蓮心裡長長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好好好，以後我們一定本本分分！」
她再也不敢打任何占便宜的主意。
坐了兩分鐘，自知尷尬，夫妻倆連忙起身告辭，灰溜溜離開了林家院子。
看著她們走遠的背影，大嫂忍不住輕笑：「真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二嫂淡淡道：「人就是這樣，不撞南牆不回頭，吃虧了才知道誰是真心。」
林初夏輕輕一笑，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