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64章 照你這麼說,我喜歡的太多了

  皎皎的心口猛地縮了一下,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只知道抓著他的袖子不撒手,抓得指節發白。

  蕭衍之低頭看了一眼,語氣淡淡:「在勤政殿議事的時候,被案角劃了一道,不深,回頭讓太醫瞧一眼就行。」

  她不信,那道口子洇出來的血都干成了黑紅色,哪裡是「不深」?

  皎皎二話不說,拽著蕭衍之往偏殿走,步子又急又快,蕭衍之在後頭被她拖著,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嘴裡還在說「真沒事,你別大驚小怪」。

  偏殿裡暖爐還沒熄,皎皎翻箱倒櫃地找藥箱,翻出來的時候手還在抖,把箱蓋磕在案角上,「咚」的一聲悶響。

  皎皎把蕭衍之按在榻上坐下,蹲在他跟前,撩開他的袖子。

  那道口子比她想的長,斜斜地從手腕內側劃到小臂中段,皮肉翻著,邊緣滲著一層暗色的血珠。

  皎皎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拿了乾淨的軟布蘸了溫水,一點一點去擦傷口邊上乾涸的血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

  她手抖得厲害,布條擦到一半,藥膏還沒抹上去,簽子先戳歪了。

  皎皎咬著下唇,重新拿了一根乾淨簽子蘸藥,結果又戳歪了,藥膏蹭了他一手腕,東一塊西一塊的,像小孩兒亂塗的。

  蕭衍之坐在那兒,由著她折騰,安安靜靜的,既不說疼也不催她。

  皎皎的額上沁了一層薄汗,手心裡全是汗,簽子在她指間滑來滑去,像條不聽話的小魚。

  皎皎越急越弄不好,越弄不好越急,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可到底忍著沒掉下來。

  蕭衍之見她哭了,伸手把藥籤從她手裡拿過去,低聲說了句「我來吧」。

  他單手擰開藥瓶,蘸了藥膏,三兩下抹勻在傷口上,又扯了截乾淨紗布,利落地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整個過程又快又穩,像是做過無數遍。

  上好藥他把袖子放下來,遮住那圈紗布,抬頭看她,見她蹲在地上,眼睛紅紅的,嘴抿得緊緊的,鼻尖還泛著汗光,整個人又狼狽又倔。

  蕭衍之伸手替她把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撥開,說:「真不深。下回我注意。」

  皎皎沒應聲,低著頭,伸手碰了碰他方才被劃破的那隻手腕,隔著袖子,輕輕地按了一下。

  按完了才悶悶地說了句:「你什麼都是下回注意,上回也是一句下回注意。」

  蕭衍之聽了,沒接話,只把手從她掌下抽出來,在她頭頂按了按,像從前每次哄她那樣。

  那晚她回自己寢殿之後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就看見他袖口那片暗色。

  她把自己蜷起來,把被子裹得緊緊的,還是覺得心口那陣發慌壓不下去。

  她當時不知道那叫什麼,只當是自己擔心哥哥,怕哥哥疼。

  可如今蕭衍之這「怕」字一出來,她那點早就沉到記憶深處的慌,忽然又浮上來了。

  她想,原來那晚心口縮起來的那一下,就是怕,她當時確實是怕的,怕到連藥都拿不穩。

  但更怕他疼,怕他傷,怕他一個人走夜路,怕他撐著傘走在雪裡,袖口滲著血也不肯說。

  她坐在凳子上,被他這句話攪得心神不寧,嘴上卻不肯認輸,強撐著道:「那……那我也怕啊,你病了我也怕,父皇病了我也怕,衍安心情不好我也怕。照你這麼說,我喜歡的太多了。」

  蕭衍之看著她那副急著辯解、又偏偏找不到詞的模樣,唇角那點笑意更深了些。

  他沒戳穿她,不緊不慢地開口:「嗯,你心軟,誰都怕。這倒也是你。」

  皎皎「嘁」了一聲,被他這一句輕飄飄的「誰都怕」堵得沒了話,只好把下巴重新擱回案沿上,鼓著腮幫子看他批摺子。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又開口,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不少:「那哥哥怕什麼?」

  蕭衍之筆下不停,不緊不慢地答道:「怕你出事。」

  「除了我呢?」

  蕭衍之想了想,說:「怕朝局不穩,怕父皇身子不好,怕邊關打仗,怕江南水患。」

  皎皎「哦」了一聲,把他這幾條在心裡過了一遍,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又覺得這答案太像「太子殿下該說的話」,不像「哥哥說的話」。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看得他抬起眼來跟她對了個正著。

  「你看什麼?」他問。

  「我在看你有沒有說實話。」皎皎歪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說了一大堆,怎麼獨獨漏了你自己?」

  「你就不怕你自己?不怕你累病了,不怕你被人算計,不怕你一個人在書房坐到半夜連口熱茶都沒有?」

  蕭衍之被她這一問問得手下一頓,筆尖在摺子上洇了一小團墨。

  他把摺子合上,拿帕子按了按那團墨,按完了才開口,語氣平平的:「我怕我自己做什麼,我好好的。」

  「你哪裡好了。」皎皎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可書房裡太靜了,一個字也沒漏。

  她伸手夠不著他的茶杯,索性站起來繞到案後,把他手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端走,擱到一邊,又從那頭小爐子上提起溫著的壺,給他重新斟了一盞熱的,擱回他手邊。

  這一連串動作做得一氣呵成,她做完這些,也不回自己那矮凳上坐著了,就在案邊靠著,低頭看他案上那摞摺子,像是在找什麼。

  蕭衍之端起那盞熱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她,見她站在燈下,影子投在案上,把他半張摺子都遮住了。

  燈下看她,皎皎的眉眼都柔了三分,偏那雙眼睛還亮得坦蕩,仰著臉等他的回答,全然不知自己這樣看人時是什麼模樣。

  他看著皎皎微微鼓著的腮幫子,看她鬢邊蹭亂的碎發,看她耳根那點還沒褪乾淨的薄紅,一直看到心口發悶。

  蕭衍之笑著沒講話,那笑意從唇角慢慢漫開,漫到眼底,又被他壓回去,只剩一點極淡的弧度掛在唇邊。

  他怕什麼呢,他怕朝局不穩,怕父皇身子不好,怕江南水患,怕邊關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