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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喜歡一個人就是願意為他做傻事

  再說,什麼叫「是我耽誤她」?他堂堂太子,天底下還有他耽誤別人的份?

  「你騙人。」皎皎直截了當地說。

  蕭衍之偏過頭看她,神色不變:「怎麼騙你了。」

  「要真喜歡一個人,才不會想這麼多。」皎皎把下巴重新擱回手臂上,歪著頭看他,語氣篤定得很,「你看父皇對沈娘娘,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要了,就想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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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掰著手指頭數起來:「父皇從前多講規矩的一個人,勤政殿裡批摺子,誰在他跟前多說一句閒話都要被趕出去。」

  「可自打沈娘娘搬回華儀宮,他午膳去華儀宮吃,晚膳也去華儀宮吃,有時候摺子批到一半,元寶進來遞句話,他擱下筆就走了。」

  「從前他連御花園都懶得逛,如今隔三差五地往華儀宮跑,連祖母都打趣他,說這把年紀了反倒比年輕時還黏人。」

  蕭衍之擱在筆架上的那支筆,半天沒動。

  「還有一回,」皎皎說得起勁,撐起身子湊近了些,「沈娘娘午睡起來說想吃城南的栗粉糕,父皇當時正在議江南漕運的事,六部的人都在勤政殿站著,他聽了元寶傳的話,只說了句知道了,議完事人就沒影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換了常服,帶著兩個侍衛,親自去的城南,排了小半個時辰的隊買回來的。」

  「哥哥,你想想,父皇那種人,天底下最要面子的一個人,去鋪子門口排隊等糕吃,說出去誰信?」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笑完了又覺得哪裡不對,偏頭去看蕭衍之。

  他仍坐在那兒,燈影里垂著眼,手裡那支筆擱在筆架上,像是忘了落筆。

  「哥哥?」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麼呢?」

  蕭衍之回過神來,把筆從架子上取下來,在硯台里蘸了蘸,語氣平平的:「沒什麼。栗粉糕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宮裡都傳遍了,青禾跟我說的。」皎皎重新趴回案沿上,「你說父皇這個人,年輕時候那麼多毛病,疑心重,脾氣硬,連沈娘娘都能關到冷宮去。」

  「可如今呢?他什麼都不算計了,就想著讓她高興。」

  蕭衍之看著她,有好一會兒沒說話。

  她趴在案沿上,仰著臉等他答,燈下那張臉乾淨明亮得不像話,眼睛裡全是「我說得對不對」的坦蕩。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他方才說的那些,已經是把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還小,哪裡懂什麼是喜歡,哪裡懂什麼是身不由己。」他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重新拿起筆。

  皎皎被他那一聲「你還小」惹得坐直了身子,把方才那點沒散乾淨的窘迫全拋到腦後,瞪圓了眼睛看著他:「我怎麼不懂了?」

  「那你喜歡誰?」蕭衍之偏過頭來看她,眉梢微微一挑。

  「我喜歡誰?」皎皎被他這一問噎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脫口道,「我……我看過話本子……」

  「話本子。」蕭衍之語氣不咸不淡的,可嘴角那點弧度已經壓不住了,「那你倒說說,話本子裡是怎麼寫喜歡的。」

  皎皎把下巴擱在手背上,認真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話本子裡說,喜歡一個人就是,嗯,吃飯的時候想他,睡覺的時候也想他,看見什麼好東西第一個想給他留著。他笑你就高興,他皺眉你就難受,他跟別人多說一句話,你就心裡發堵。」

  她數完了,偏頭看他,一臉「怎麼樣,我說得對吧」的得意。

  蕭衍之手裡的筆在硯台上慢慢轉了一圈,沒蘸墨,只把筆桿子在指間不緊不慢地捻著。

  他看著她那副自以為很懂的模樣,眼底那點沉色化開了些,露出一點真正的笑意來,卻還壓著不讓她瞧見:「還有呢?」

  「還有……」皎皎想了想,又添了一條,「話本子裡說,喜歡一個人就是願意為他做傻事。比如他掉水裡了,你就跳下去撈他,哪怕你不會游泳。比如他病了,你就衣不解帶地守著,熬藥熬糊了自己先喝一碗。」

  皎皎掰著手指頭數到第五條的時候,忽然卡住了,歪著頭想了半天,又補了最後一條:「還有,話本子裡說,喜歡一個人就是肯為他死。什麼刀山火海、千軍萬馬,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數完了,偏頭看他,一臉「怎麼樣,我說得對吧」的得意,等著他點頭。

  「刀山火海,千軍萬馬。」他把這八個字在嘴裡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你倒是看得熱鬧。那你知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最要緊的一條是什麼?」

  「是什麼?」皎皎歪著頭看他。

  「是怕。」蕭衍之把筆擱回筆架上,偏過身來正正經經地看著她,「話本子裡寫的那些,都是不怕的。不怕死,不怕疼,不怕千軍萬馬。」

  「可真喜歡一個人,頭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怕。怕她病了,怕她疼了,怕她被人算計,怕她一個人走在黑夜裡。怕到連自己都顧不上,滿腦子全是她。」

  皎皎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話本子裡也沒寫這個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忽然想起了一樁事,去年冬天,有一回蕭衍之夜裡從勤政殿回來,雪下得很大。

  她那天不知怎麼坐不住,書也看不進去,話本子翻了兩頁就擱下了,索性披了件斗篷跑到東宮角門口去等他。

  雪片子打在臉上涼颼颼的,她縮在門洞底下,拿暖爐捂著手,遠遠看見宮道盡頭一盞燈籠晃晃悠悠地過來,傘面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底下那道玄色的身影,肩頭已經落了一層白。

  她跑上去替他拍雪,拍著拍著忽然覺得掌底不對勁。

  他左袖口有一小片洇濕的暗色,被雪水浸過了,顏色發深,摸上去黏黏的,她起初以為是雪化了滲進去的,拿到燈下細看,才認出那是血。

  血已經把袖口的布料洇透了一圈,幹了又被新雪打濕,暗紅里泛著一點觸目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