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川抬手拂了去,隨即才開口,語氣溫溫的:「你有事就去忙吧。改日再聚,今日能見到你,我已經很高興了。」
他這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皎皎反而不好立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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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收回目光,沖他笑了笑,那笑里有幾分不好意思,也有幾分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歉意:「那說好了,改日望月樓,我請。你這麼多年沒回京,京城開了好多新館子,我帶你一家一家吃過去。」
謝臨川笑著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那笑意在唇角多停了一瞬,像是把什麼話又咽了回去。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給她讓出一條道來,姿態從容,半點不像是被人丟在演武場門口的模樣。
皎皎回頭對裴亦錚說:「那你們陪謝臨川吃飯,我先走了啊。」
說完也不等裴亦錚應聲,提著裙擺便往校場外追去。
裴亦錚在後頭「哎」了一聲,喊她等等,她沒應,幾步便拐出了演武場。
裴亦錚一看她真走了,整個人都不好了。
方才鬧得歡,是他以為熱鬧還能再看一會兒,謝臨川和顧星遙之間那點火藥味還沒聞夠呢,怎麼能讓皎皎就這麼走了。
裴亦錚絕望地看著她的背影,轉頭對上謝臨川溫溫和和的一張臉,只覺得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皎皎瞧著顧星遙拎著弓往校場外走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日大了許多,肩線繃得筆直,連頭都沒回一下。
她沒多想,提了提裙擺便追了上去。
裴亦錚在後頭喊她,她沒應,謝臨川望著她跑開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淡了半分,卻也沒攔。
謝臨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臉上那點溫潤的笑意還掛著,只是慢慢地、像退潮一樣淡了下去,最後只剩眉梢眼角一點淡淡的悵然,被風吹一吹就散了。
謝臨川把目光從她消失的方向慢慢收回來,落在裴亦錚身上。
他語氣如常:「那便我們去吧。裴公子方才說望月樓,我請客,算是謝你今日替我接風。」
裴亦錚扯了扯嘴角,剛想說「那怎麼好意思」,忽然覺得肩上被人一按。
他偏頭一看,蕭衍安不知什麼時候又晃回來了,一隻手牢牢搭在他肩頭,五指扣得死緊,臉上掛著那種「你哪兒也別想去」的笑。
裴亦錚後頸的汗毛立刻豎起來了,他跟蕭衍安認識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三殿下了,這位平日裡看著懶散,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可但凡他想管閒事,就絕不會半途而廢。
裴亦錚試探著動了動肩膀,蕭衍安的手紋絲不動。
「三殿下,」裴亦錚擠出笑來,「您這是……」
「陪你吃飯啊。」蕭衍安答得理直氣壯,「我也沒吃呢。謝臨川回京,我也算半個東道主,這頓飯該我陪著。怎麼,你不想我去?」
裴亦錚心裡那點小九九被當場戳穿,臉皮抽了抽,還沒想好怎麼接,蕭衍安已經把他往謝臨川那邊一推,自己跟在後頭,三個人一道往演武場外走。
裴亦錚被夾在中間,左邊是謝臨川溫潤含笑的一張臉,右邊是蕭衍安懶散卻一步不落的身影,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為什麼要多那一嘴。
如今好了,顧星遙跑了,公主也跑了,只剩他一個人對著這兩個,一個他不想單獨吃,一個他不敢單獨吃,這飯吃得比巡哨還煎熬。
他磨磨蹭蹭地邁著步子,走兩步便回頭望一眼校場門口,指望皎皎忽然改了主意折回來,把他從這水深火熱里撈出去。
可那裡已經空空蕩蕩的,只有風卷著沙塵在石板上打旋,連個人影都沒有。
皎皎當然沒有折回來。她正提著裙擺一路小跑穿過校場邊的沙地,鞋底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作響。
她跑得不慢,可顧星遙步子也大,且走得頭也不回,她追了好一段才夠到他身後,伸手就去拽他的弓帶:「顧星遙,你等等!」
顧星遙被她拽得腳步一頓,轉過頭來,臉上的神色說不上冷,但也絕算不上好看。
他低頭看了看她拽著弓帶的那隻手,又把目光移回她臉上,語氣平平的:「你怎麼來了?謝公子頭一天回京,你不陪他多說兩句?」
「陪他說什麼?有的是機會。」皎皎沒鬆手,仰著臉看他,眉頭微蹙,像在辨認什麼,「你怎麼了?今日怪得很。」
「我哪兒怪了。」顧星遙把弓帶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理了理被她拽歪的帶扣,「我晚上有巡哨,先走一步,不是早就說好了的。」
「你平日巡哨也沒走這麼急。」皎皎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平靜的很,什麼也讀不出來,可她就是覺得不對。
她往前湊了半步,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是不是裴亦錚那張嘴惹你了?他胡說的,我回去就收拾他。」
「跟他沒關係。」顧星遙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的手指,語氣裡帶了一點幾不可察的煩躁,卻仍壓得平穩,「我能有什麼事兒。你別瞎想,趕緊回去吧,謝公子他們該等著你了。」
「謝臨川有裴亦錚陪著呢,又不會丟。」皎皎不依不饒地跟上去,亦步亦趨,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你跟我說清楚,你到底怎麼了?今日下午你就怪怪的,從我到演武場你就沒怎麼說話,走也走得比誰都快。」
顧星遙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按回去,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沉沉的:「蕭念念,你追著我來,就為了問我這個?」
「不然呢?」皎皎被他這一問問得一怔,反而更理直氣壯了,「你是我衛隊的小隊長,我關心一下下屬怎麼了?」
「下屬。」顧星遙把這倆字在嘴裡碾了一遍,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淡得幾乎抓不住。
他低下頭,把弓從肩上卸下來,拎在手裡,像要借著這個動作把什麼東西也一起卸下去,「行,公主關心下屬,臣領了。現在關心完了,臣得去巡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