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抿了抿嘴，想笑，又覺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笑得太明顯不太好。
只好把目光從謝臨川臉上挪開，去看蕭衍安，意思是「你怎麼不早說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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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安早等著她這一眼了，見她看過來，得意洋洋地把謝臨川的肩一摟，拍了拍他的後背。
對皎皎說：「他一回京就給我遞了信，說想見你。這不，我聽說你來了演武場，我就帶過來了。夠意思吧？太僕寺那點破事，值當我搭上你這份人情？」
皎皎瞪了他一眼，想罵他胡鬧，又實在罵不出口，只好把目光重新挪回謝臨川身上。
他站在那兒，被蕭衍安攬著肩膀，也不掙，只是笑著看她。
那笑意坦坦蕩蕩，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要遮要掩的意思。
蕭衍安攬著他，他也不躲，反倒像借著這個姿勢站得更穩了些，好整以暇地等著她開口。
皎皎忽然覺得耳根有點熱，也不知道是方才跑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她清了清嗓子，終於找出一句像樣的話來：「你這些年，去哪兒了？怎麼一點信兒也沒有。」
「跟著祖父在嶺南待了幾年。」謝臨川答得輕描淡寫，可下一句話卻接得極快，像是早就等在那兒了，「我一直想回來看你，只是祖父身子不好，走不開。」
「今年開春他好了些，允我回京備考，我頭一個便給三殿下遞了信，說我想見你。」
他說「想見你」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仿佛這是什麼天經地義、用不著遮掩的事。
皎皎被他這坦蕩的一句話噎了一下，耳根那點熱意順著脖頸往下爬，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正在一寸一寸地泛紅。
更可氣的是，蕭衍安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還故意摟著謝臨川的肩膀晃了晃，挑著眉看她，那表情分明在說「你看，我沒騙你吧，人家是專程回來看你的」。
謝臨川卻像沒瞧見她的窘迫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忽然道：「你變了許多。」
皎皎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說得一怔，還沒來得及接，謝臨川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了，語氣裡帶著一點感慨：「我聽三殿下說，你射箭都練出來了，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這話一出來，皎皎心裡那點莫名的心虛立刻被一股得意衝散了。
她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那當然，百步穿楊算什麼，上個月校場比試，我三箭連中紅心，連顧星遙都輸了我半環。」
她說著還特意朝顧星遙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一副「你倒是說句話呀」的模樣。
顧星遙站在箭架旁，聞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皎皎回過頭，一臉驕傲地看向謝臨川，等著他夸。
裴亦錚不知什麼時候蹭到了顧星遙身邊，拿眼睛打量著幾步外那個少年，壓低聲音問：「這是哪位？怎麼從前沒見過？跟公主挺熟的？」
顧星遙沒看他，目光仍落在皎皎和謝臨川之間那若有若無的親近，聲音繃緊：「吏部謝侍郎家的公子，謝臨川。從前教過蕭念念射箭。」
裴亦錚「哦」了一聲，又打量了謝臨川兩眼，「那就是情敵了？」
顧星遙沒應聲，當年望月樓那頓飯他記得清楚，謝臨川坐在皎皎對面，替她夾菜、給她倒茶，看她的眼神從來不遮掩，像日頭底下曬著的一盆炭火，隔老遠都能感覺到那份熱。
那時候顧星遙還是個傻小子，坐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吃的，一邊塞一邊看好戲，覺得謝臨川這人有意思，喜歡都寫在臉上，半點不害臊。
可如今他再看謝臨川對皎皎笑，那笑意溫溫潤潤地鋪開來，眸子裡頭只映著她一個人的倒影，顧星遙心裡翻湧上來的是一股他很不願承認的酸澀的感覺。
他攥了攥手裡的弓，指節泛了白，又慢慢鬆開。
絲毫沒注意到身旁的裴亦錚也盯著謝臨川出神，謝臨川看皎皎的眼神跟餓狼見了肉似的，坦坦蕩蕩。
裴亦錚只覺得後槽牙有點發酸，這幾年他替江令辭盯著皎皎，盯著盯著把自己也搭了進去，可他那點心思跟眼前這個人一比——
簡直像陰溝里的耗子見了太陽，人家是正大光明地喜歡，他是偷偷摸摸地藏著，連自己都不敢認。
他盯著謝臨川的後腦勺，心裡翻來覆去地念：情敵，情敵，又來一個情敵，這日子沒法過了。
謝臨川正笑著跟皎皎說話：「你也變了很多。」
皎皎還沒想好怎麼接，裴亦錚已經湊了過來，胳膊肘搭在皎皎肩上，拿腔拿調地插嘴：「謝公子這話說的，我們公主怎麼就不一樣了？你倒是說說，哪兒不一樣了？」
皎皎嫌他壓得沉，肩膀一矮把他胳膊抖下去，瞪了他一眼，卻也沒真趕他走——
裴亦錚就是這個性子，哪兒有熱鬧往哪兒鑽，你越趕他他越來勁。
索性由著他杵在旁邊，只當多了一根會喘氣的木樁。
裴亦錚被她抖開胳膊也不惱，反倒順勢往她另一側一歪，半靠在箭架上，朝謝臨川揚了揚下巴。
皎皎太了解他這副德性了，但凡聞到一點戲本子裡的重逢味道，他比誰都來勁，恨不能搬張小凳子坐在正中間嗑瓜子，一邊嗑一邊還要給台上的角兒叫好。
皎皎拿胳膊肘頂了他一下，低聲說「你別鬧。」
裴亦錚只當沒聽見，笑嘻嘻地朝謝臨川道：「方才在那邊我就瞧見謝公子了，跟三殿下站一塊兒，我還當是哪個新來的侍衛，長得倒比侍衛還周正些。你從前跟我們公主很熟？」
謝臨川被他這一問，笑意不減，目光從皎皎臉上慢慢移開，落到裴亦錚身上，坦坦蕩蕩地答道：「熟，我在壽康宮住過一段日子，教過皎皎練箭。」
裴亦錚一聽「練箭」兩個字，眼睛登時亮了，身子從箭架上彈起來，拿手肘捅了捅皎皎，臉上掛著一副「可算逮著機會了」的欠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