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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他從未學會拒絕她的眼淚

  太后也總訓她,尤其是她同蕭衍之相處的事。

  蕭衍之來壽康宮請安,她才踏過殿門。

  太后便發話了:「她現在是大姑娘了,你不許動不動就抱她。宮裡這麼多雙眼睛,你當是從前在壽康宮,你想怎樣便怎樣?」

  蕭衍之還沒說話,皎皎小聲道:「哥哥又沒總抱我。」

  「沒跟你說話。」太后一眼掃過去,她又縮回去了。

  蕭衍之垂著眼,態度極好:「是孫兒疏忽了,往後會注意分寸。」

  他這樣規矩,太后反倒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又轉向皎皎:「你也不許再鬧你哥哥。多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睡覺要人陪,出門要人抱,受了委屈只會躲你哥哥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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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哪有。」皎皎低著頭不滿道,「我如今都不那樣了。」

  「你如今是不那樣了,可你心裡呢?」太后看著她,語氣緩了緩,卻仍帶著幾分敲打,「你同你哥哥親近,哀家不攔著。可你是公主,他是太子,宮裡宮外多少雙眼睛看著,御史台那幫人,正愁尋不著由頭。」

  「你們再這樣不知避諱,信不信明日就有人敢在早朝上提『太子與明華公主過從甚密』?」

  「他們敢!」皎皎猛地抬頭,眼睛都瞪圓了。

  「他們有什麼不敢。」太后冷冷道,「你當江令辭是誰?他連顧家都參。你和你哥哥,夠他寫十本摺子了。」

  皎皎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覺滿心的委屈往上涌。

  她知道太后是為她好,可她就是難受。

  哥哥好不容易來看看她,怎麼就成了天大的事?話沒說上一句,倒是先挨了頓訓了

  她小時候被他背著抱著,滿宮的人誰不說二殿下疼妹妹?怎麼長大了,同樣的舉動就成了錯處,成了「名聲不好聽」?

  她越想越悶,最後只低著頭,說了一句:「我累了,先回房了。」便轉身走了。

  蕭衍之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進了偏殿,才慢慢收回視線。

  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審視:「你別怪哀家,皎皎還小,不知道人言可畏,你到底是哥哥的,要懂事些。」

  「孫兒明白。」蕭衍之還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樣子,語氣淡淡,「皎皎只是小孩子心性,過些日子就好了。」

  太后嘆了口氣,擺擺手:「你心裡有數就行,回去吧,東宮的事多,別總往她這跑。」

  「是。」蕭衍之應了,臨走前朝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子關著,什麼也看不見。

  他知道她一定躲在裡面,像小時候每次被訓了,就縮在寢殿最裡頭的軟榻上,抱著一隻舊枕頭髮呆。

  他忽然很想進去,像從前一樣把她抱起來,跟她說「沒關係,有哥哥在」。

  可是他不能去,他明白太后的意思。

  皎皎還小,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當他是哥哥,是這宮裡最親近的人,是替她擋風遮雪的那堵牆。

  她依賴他,像雀鳥依賴枝頭,像魚兒依賴水。可他不一樣,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一靠近,自己的心跳會亂,知道她仰起臉笑時,他得用全部克制,才能不讓自己再想起梅林里,她唇的溫度。

  更知道有些念頭,連想一想都不該。

  他不能不懂事,他若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便成了文姜之丑,成了天家最見不得光的罪。

  他不能去毀了她,無論心裡那點瘋長的東西是什麼,他都會把它壓在最深最暗的地方,永不見天日。

  道理他都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譬如此刻,他知道不該去,太后的意思已經那樣清楚,他若懂事,便該轉身就走,回他的東宮,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看見偏殿緊閉的門窗,他眼前全是她低著頭說「我累了」時的模樣,她從小到大,從沒同他生分到這般地步。

  她說不下去時,會先紅眼眶,再抿緊嘴,他比誰都清楚她的一舉一動,所以他也比誰都清楚,此刻她一定在哭。

  所以他還是進了偏殿,他想,就這一次,她太委屈了。

  偏殿裡很靜,宮人們都被青禾遣了出去。

  蕭衍之推開門時,皎皎正縮在軟榻最裡頭,背對著門,懷裡抱著一隻舊枕,肩膀一抽一抽的。

  聽見腳步聲,皎皎也不回頭,只啞著嗓子道:「青禾,我沒事,你出去。」

  「是我。」

  她的身子一僵,隨即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哥哥怎麼還沒走。」

  蕭衍之走過去,在榻邊坐下。

  皎皎不肯看他,他也不勉強,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來,起來,別悶壞了。」

  皎皎不動,他又道:「哥哥不是來看你哭的。」

  她仍不動,蕭衍之嘆了口氣,俯下身,把人連著枕頭一起撈起來,圈進懷裡。

  她掙扎了一下,很快便不動了,雙手攥著他的衣襟,把臉死死埋進去。

  半晌,鋪天蓋地的委屈終於湧上來,她「嗚」地一聲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嗚嗚……哥哥,我不要長大了……長大一點都不好玩……不能出宮玩,不能天天騎馬,不能天天見到哥哥……如今連跟你見面都這樣多規矩……」

  皎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把他胸前衣料都浸透了。

  蕭衍之抱著她,沒說話,只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

  他知道太后說的都對,如今不比從前,他們之間每多一分親近,落在旁人眼裡,便多一分把柄。

  那些朝堂上的暗流,他不怕,可他不能叫她被人戳脊梁骨,可他也不忍看她這樣哭,他從未學會拒絕她的眼淚。

  他只知道,至少此刻,她還小,她還不懂,在她還不懂的時候,他必須替她守住那道線。

  哪怕那道線,早在他心裡被磨得細如髮絲。

  「好了,別哭了。」他低聲道,聲音里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啞,「長大了也有長大了的好。你能出宮,能騎馬,能看摺子。哥哥也沒走,不是一直在這兒嗎。」

  「那不一樣……」她哭著搖頭,「現在見你一面,要請安,要看時辰,要避著人,還要被訓,從前我想見你,一抬頭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