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亦錚更損,雙手籠在嘴邊沖蕭衍安喊:「三殿下,您那份糖人我替您吃了吧,免得帶回宮來都化了!我替您嘗著,不甜我都不好意思跟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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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安正挽著弓,聞言臉色黑了半邊,恨不得一箭射到裴亦錚馬屁股後頭。
他深吸一口氣,把弓往鞍上一擱,揚聲回敬:「蕭念念,你別得意!等我出宮建府,看我不把你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都搶個遍!」
「那個時候,我也有我自己的公主府啦!」皎皎笑得眼睛都彎了,一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馬兒便小跑起來,帶起一陣清亮的蹄聲。
她騎出一段,又回頭沖他喊:「衍安,你可得快些呀,別等我們都玩膩了才出來!」
「小沒良心的。」蕭衍安站在校場邊,望著他們三人打馬而去,漸行漸遠,連那串笑聲都被風吹得七零八落了,才低低罵了一句。
可罵完,又忍不住笑了,把弓重新提起來,搭上箭,眯眼對準遠處那個還微微晃動的草靶。
耳邊還響著皎皎方才那句「我也有我自己的公主府啦」。
他心說,到那時候,他定要把京里所有沒帶她去過的鋪子都翻出來,一家一家領她去。就他們兩個人,不叫顧星遙,也不叫裴亦錚。
出了宮,三人並肩而行,馬兒小跑起來,風裡都裹著自由的味道。
皎皎騎在中間,顧星遙和裴亦錚一左一右。裴亦錚又開始吹噓他最近在城裡發現的好去處,西坊新來的雜耍班子,裡頭有隻會用鼻子寫字的象,南街盡頭的酸梅湯,冰鎮得能甜掉牙。
皎皎聽得眼睛發亮,顧星遙則淡淡地潑冷水,說:「那象上個月還踩了人,你還敢去看?」
裴亦錚不服,說:「那是馴象師自己不好。」
兩人一言不合,又在馬上你推我搡起來,惹得路人紛紛側目。
皎皎夾在中間,笑得幾乎要伏到馬脖子上,說你們再鬧,今晚的燒鵝就沒了。
兩人這才消停,仍不忘隔著她互相瞪上一眼。
他們不急著去什麼地方,只順著長街一路走。春日午後的京城最是宜人,石板路被日頭曬得溫溫的,路旁的小販吆喝聲軟和下來,連風都慢悠悠的。
馬兒走得懶散,蹄聲嗒嗒,像給這熱鬧又鬆快的光景打著拍子。
皎皎把馬韁鬆鬆地繞在腕上,一會兒看看那邊新支起來的絹花攤,一會兒又去望那家剛出爐的糖炒栗子。
她的袖子裡揣著一隻靈昭繡的海棠紋的小荷包,裡頭裝著幾片金葉子和一疊銀票,足夠把半條街買下來。
有時在外頭淘到極別致的小東西,她捨不得擱在手裡把玩,便揣進懷裡,等著晚上回東宮時,獻寶似的捧到蕭衍之面前。
有時是一枚會自己打轉的琉璃陀螺,有時是一柄只有拇指長的烏木梳,有時是一盒刻著兔子搗藥的隔年墨錠。
蕭衍之每次都接過去,認認真真地看上一會兒,才說一句「又帶什麼稀奇古怪的回來了」。
話雖如此,東西卻總被他仔仔細細地收進書案旁那隻黑漆小匣里。
那匣子如今滿得快要扣不上蓋,裡頭全是她這些年的「戰利品」。
他的書案上,也早被她買的小物件占去了大半,一隻青瓷的水盂里插著她從城隍廟求來的竹籤,一方端硯旁蹲著只憨態可掬的陶土小狗,連鎮紙都換成了她在東市淘來的黃銅小鹿。
分明與滿室清貴的陳設不搭,他卻從沒讓人撤下去。
有一回,他半夜看摺子看倦了,順手拿起那隻陶土小狗看了看,被旁邊伺候的小順子撞見。
小順子後來學給皎皎聽,說太子殿下看著那隻狗,笑了好一會兒。
皎皎聽了,面上不顯,心裡卻軟軟的,原來她送出去的那些零碎心意,他都好好收著,一樣也沒丟。
蕭衍之從不多約束她,她出門時,他只站在廊下,替她把被風吹歪的披風攏一攏,再低聲說一句「早些回來」。
可她知道,身後總默默多出幾雙眼睛。那是他派的暗衛,借著人群遮掩,遠遠跟著。
有一回,她玩得忘了時辰,回東宮時天已黑透。
蕭衍之沒歇,就坐在正廳里,對著一盞快冷的茶,手裡拿著本書,卻不像看進去的樣子。
她躡手躡腳地溜進去,才跨過門檻,便聽他的聲音從燈下淡淡傳來:「還知道回來。」
她吐了吐舌頭,小跑過去給他斟茶。
他抬眼,見她雙頰被夜風吹得通紅,發間還沾著半片不知從哪兒蹭來的柳絮,繃了半晚的臉色到底松下來,只抬手替她摘了,低低道:「明日別玩這麼晚了。我讓廚房溫著銀耳羹,先去吃。」
她應得極快,又賴著不走,把這一日在外頭的見聞揀著有趣的同他說。
他聽她講,偶爾應和兩句,眉梢眼角都是不設防的溫和。
那樣的光景,她總貪心地盼著能長些,再長些,像夜裡延出去的小巷,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倒映著半城燈火,怎麼也走不到頭。
這樣快活的日子過了一年多,直到……
那日她正在後園盪鞦韆,盪著盪著便覺小腹墜墜地疼,像是有什麼東西擰著往下拽。
她只當是吃壞了肚子,撐著又玩了一會兒,回到寢殿時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青禾要請太醫,她不讓,只蜷在榻上縮成一團,誰叫都不理。
蕭衍之正在書房處理公務,聽人說公主殿下肚子疼,縮在床上不讓看,撂了筆便趕了過來。
他推門進來時,她正把自己埋在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坐到榻邊,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把她撈起來,讓她靠進自己懷裡,低聲問:「哪裡疼?哥哥給你揉揉。」
「肚子疼。」皎皎淚眼朦朧地仰起臉,抽抽噎噎地問他,「哥哥,我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蕭衍之的手還在她小腹上輕輕揉著,聞言動作一頓,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
他的耳根幾乎是瞬間就燒了起來,一路紅到脖頸,連呼吸都不太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