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手，站起來四處張望，想再尋一朵來繼續揪，眼前忽然遞來一大束丁香，還帶著晨露，紫瑩瑩的。
蕭衍安站在她面前，啞著嗓子同她說了一句：「找我講話。」
皎皎看著他，眼淚不爭氣地就掉下來了，哭得毫無形象：「嗚嗚……我還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
蕭衍安眼睛也紅了，卻還是彎了彎嘴角，輕聲說：「怎麼會呢。」
她伸手去接那束花，蕭衍安卻就勢將花往她懷裡一塞，隨後輕輕將她拉進懷裡抱住：「皎皎，對不起。」
皎皎一怔，吸著鼻子笑出來：「你有毛病啊！我沒事了，過去了好不好。」
「好。」他應著，胳膊卻摟得比方才更緊。
那天他們之間也沒有特意說什麼和好的話，只是蕭衍安又開始出現在她的生活里了，好像那條隔在他們之間的裂縫，被一束丁香輕輕填上了。
他陪她打馬球，她輸了不肯認，他便和從前一樣，把馬韁重新遞到她手裡，說「再來一局」。
在演武場上，他們也還是老樣子，她追著他滿場跑，要搶他剛削好的竹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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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腿長步快，偏總在她快追不上時放慢兩步，被她一把拽住衣角，才笑著回頭，說：「又耍賴。」
可他開始替她看馬遞弓、溫著水。
她汗濕了額發，他便遞過來一方乾淨的帕子，她同顧星遙吵得不可開交，他便拉著馬退開兩步，等她氣哼哼地過來，再遞上一顆松子糖。
皎皎有時故意逗他，說：「衍安，你現在怎麼跟個小老頭子似的，什麼事都要管。」
蕭衍安若正在拉弓，便頭也不回地笑一聲，說：「你倒是還跟小時候一樣，輸了就賴皮。」
她撲過去作勢要打他，他由著她鬧，只在她快絆到時伸手扶一下，又被她凶一句「我才沒賴皮。」
要是顧星遙聽見了，照例要在旁邊插一句：「是吧！脾氣比從前還大，拉弓力氣沒漲，嗓門倒漲了不少。」
皎皎便追著顧星遙打，蕭衍安站在後頭，不緊不慢地替他們看著馬。
日頭從校場西邊斜斜照過來，把三個人影拉得又細又長，和許多年前幾乎一模一樣。
後來裴亦錚也被他爹厚著臉皮求皇帝塞進了宮。說得可好聽了：「臣看顧小公子如今穩重了不少，也想讓犬子進宮受訓。」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京城裡誰不知道，裴維庸這是被自家混世魔王折騰得沒法子了，才腆著老臉來求天恩，盼著宮裡能替他管教一二。
皎皎聽說這事時，正趴在東宮書房的窗邊翻一本閒書，笑得差點從榻上滾下來。
後來她問裴亦錚：「你爹真這麼說？你如今可是正經在籍的侍衛了，以後本公主出宮，你還得給我牽馬呢。」
裴亦錚黑著一張臉，看都不看顧星遙，只把後槽牙磨得咯吱響：「小爺我一生自由，就這麼被自家兄弟坑進宮了！顧星遙，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顧星遙坐在校場邊擦弓，聞言頭也不抬：「別不識好歹，我這是替你在陛下面前有一個好印象，你再在外頭混下去，早晚把裴大人氣出個好歹來。」
「你那是說好話？你那是把我往火坑裡推！」裴亦錚跳起來，指著他鼻子罵，「你分明是怕我過得太快活，心理不平衡！」
顧星遙終於抬頭，沖他露出一個和和氣氣的笑：「是啊，我見不得你一個人快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一起進宮受訓，多好。」
裴亦錚氣得要撲上去，被皎皎笑著攔住。
兩人對罵不過三句，便被白芷叫去扎馬步，裴亦錚一邊扎一邊還在小聲咒罵，顧星遙就在他旁邊，不動聲色地伸腳一勾，險些叫他跌進沙地里。
裴亦錚怪叫一聲，兩人又掐作一團，白芷冷著臉指著讓他們罰跑，一個繞場十圈，一個十五圈。
皎皎坐在陰涼處，笑得前仰後合，就差沒讓青禾去給他倆各送一碗涼茶。
這打鬧的日子一多，皎皎在演武場上愈發如魚得水。
顧星遙仍是最挑剔的那一個，她拉弓時肘抬高了，他皺眉，她勒馬時韁繩鬆了，他咂嘴，她下腰時重心偏了半寸，他乾脆直接上前，一隻手扶住她的腰，另一手壓住她肩頭，聲音沉沉的：「重來。」
皎皎被他這麼一扶，還沒反應過來，裴亦錚的口哨已經吹起來了，響亮又婉轉。
顧星遙倏地收手，抄起馬鞭就追：「裴亦錚，你找死！」
裴亦錚早防著他，撒腿便跑，邊跑邊回頭：「你自己手比誰都快，還不讓人說！公主，你下次別叫他扶，我給你扶！保證比他輕！」
話沒說完，顧星遙的軟鞭已經掃到他腳跟邊，嚇得他嗷嗷叫著翻過木欄，躲到蕭衍安身後。
「三殿下，救命！」
蕭衍安正扎著馬步，被他們這一鬧，只得無奈地擋在中間：「都多大了，還鬧。」
裴亦錚縮在他後頭，探出半個腦袋，朝顧星遙做鬼臉：「不是我鬧，是他急眼了。」
顧星遙咬牙切齒：「你出來，今日不把你打趴下，我不叫顧星遙。」
「行啊，那你跟我姓，叫裴星遙。」裴亦錚振振有詞。
蕭衍安嘆了口氣，偏頭對皎皎道：「你練你的，別理他們。越理越來勁。」
皎皎「哦」了一聲，重新去下腰，可嘴角怎麼也壓不下來。
顧星遙和裴亦錚的吵鬧聲從遠處飄過來，混著風聲與馬蹄聲，像一支永遠也散不了的舊調子。
這校場上的日子，便這樣一天一天地熱鬧了起來。
她最盼的，還是下午從宮裡出來，馬兒往東一拐，便不是宮中的天了。
每每這時，三個人嘻嘻哈哈地跟蕭衍安告別。
皎皎回身朝他揮手，笑得一臉得意：「衍安，我們可去東市了！那裡新開了家胡餅鋪子，聽說酥得掉渣，還有西街的糖畫，今兒有龍！你就在這兒好好練箭吧，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糖人，畫個烏龜給你！」
顧星遙在旁邊懶洋洋地補充：「給他帶兩個，一個烏龜，一個王八，湊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