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氣急敗壞,越發用力地往上攀,鼻尖幾乎要撞上他的。他微微仰著頭,笑得胸膛輕輕震動。
她不服氣,猛地一踮腳,就在這一瞬,她沒站穩,整個人往前一傾,嘴唇極輕地擦過了他的唇角。
那一瞬間像一片雪落在唇邊,又像一縷風從她唇上偷走了一點溫度。
蕭衍之明顯怔住了,扶在她腰間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又飛快地鬆開。他連呼吸都停了一拍,眼裡的笑意都凝住了,只剩下一點來不及掩飾的的失神。
皎皎感覺到了他的唇角微涼,帶著一點冬日裡特有的、清冽的呼吸。她的心臟像被人猛地撥了一下,嗡地一聲,渾身的血都朝耳尖涌去。
那一刻極短,短得像是她的錯覺,卻在她腦子裡被拉得極長,長得她甚至能描出他唇角的弧度。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做出了一副渾然未覺的模樣,甚至比方才笑得更大聲,更沒心沒肺,只當他鬆了防備。
皎皎猛地伸手將梅枝搶進懷裡,下巴揚得老高,眼睛彎成兩道得逞的月牙:「搶到了!」
她把臉半埋在花枝後頭,想讓那些紅紅白白的梅瓣替她遮住她紅透的耳尖,遮住她亂成一團的心跳,遮住那個她拼命想要藏起來、卻又忍不住一遍遍回味的秘密。
蕭衍之仍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像是被那突如其來的一瞬定在了原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
他眼底的失神還沒退乾淨,皎皎便已經低下頭去,裝模作樣地撥弄懷裡的花枝,嘴裡嘟嘟囔囔:「這朵最紅,這朵還帶花苞,這朵好香……」
風從梅林深處吹來,卷著細雪和冷香,從他耳邊掠過去。唇角那點觸感還沒散,他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她唇上,又飛快地移開了。
耳根像被火燎過,那點熱意從耳後一路燒到心口,燒得他整顆心都跟著發緊。
「哥哥?你怎麼了?」皎皎抱著梅枝,歪著頭看他,臉上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得意,「不會是被我搶傻了?」
他忽然不敢再看她,只偏過臉去,低聲說:「沒怎麼。走了,外頭冷。」
「哥哥你耳朵好紅。」她湊過來去看他,「是不是凍著了?」
他側過頭,不讓她看,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沒有。」
「就是紅了。」她越發肯定,還想伸手去摸,卻被他一把捉住手腕。
「別鬧。」蕭衍之的聲音有些啞,像在克制什麼,鬆開了她。
皎皎被他捉著,也不掙,只滿眼困惑地望著他,仿佛方才那場意外真的沒有在她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蕭衍之看著她這副坦蕩無邪的模樣,心口酸澀,伸手替她拂去沾在發間的一小片雪,說:「花拿穩了,別掉了。」
皎皎「哦」了一聲,又笑起來,抱著梅枝在他面前轉了個圈,白狐斗篷和滿枝紅白梅花一起旋開,像這雪地里最明艷的一抹。
蕭衍之站在原地看著她,看著那枝花,也笑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這滿園的紅梅白梅,竟都不如她這一轉來得鮮明,來的讓人心頭髮燙。
「哥哥,我們去前面折吧!」皎皎說著,也不等他應,便抱著梅枝往前跑。
白狐斗篷在她身後揚起一道輕而亮的弧,像要把地上那片細雪都帶起來。
她跑得飛快,好像只要跑得夠快,風就能把臉上的熱度吹散,把心口那陣亂糟糟的跳動甩在身後。
蕭衍之在後面叫她慢些,她假裝沒聽見,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她額發亂飛,她大口地喘著氣,卻只希望自己的心跳別這麼響,別這麼亂。
可這心跳像根本不是她的,越是跑,越是清晰地、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
她不知道這算什麼,她只知道,從今以後,每個冬天,她看見梅花,都會想起蕭衍之唇角的觸感。
那點微涼,那片柔軟,像一片雪化在那裡,又像一簇火從那裡燒起來。
他會忘記嗎?還是他也會記得?她不敢問,也不敢想。只是把梅枝抱得更緊,像抱著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又甜又慌的秘密。
她的心到底怎麼了?她從來都沒有這樣過。像揣著一隻活蹦亂跳的小鳥,撲稜稜的,鬧得她不得安生。
可她又不想它停下來,她甚至想,若它一直這樣跳下去,她就能一直記著這個雪後初晴的早晨,記著滿園梅香,記著身後那個人喊她名字時,嗓音里那點還沒退淨的、低低的溫柔。
她正想著,腳下一不留神踩在薄雪下頭結冰的石板上,整個人往前一滑,就要摔下去。
身後一雙手穩穩地抱住了她,蕭衍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追到她身後,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肩,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他微微俯身,呼吸還有些急,無奈的聲音就貼在她耳側:「都叫你跑慢一點了。」
皎皎僵了一瞬,他的掌心像兩塊燒得正好的炭,貼在她腰際和肩上,熱得她後背都要燒起來。
她仰起臉,正好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裡。那裡面還有點未散的驚意,又帶著點拿她沒辦法的縱容。
風吹起她的髮絲,有幾縷纏到他衣領上,她看見他喉結滾了滾,像把什麼話咽了回去。
「我……我這不是想快點去看前頭那幾枝嘛。」她小聲嘟囔,臉上剛被風吹下去的熱度又騰地冒起來。
她慌忙別開眼,卻怎麼都不肯從他懷裡掙出來。他的心跳透過厚重的衣料,一下一下傳到她背上,又穩又重,倒顯得她方才那些亂紛紛的念頭愈發荒唐。
「看什麼梅能把自己看摔了?」蕭衍之仍抱著她,沒急著鬆手,只低低道,「你是來折梅的,還是來跟這雪地比誰更滑的?」
「我是不小心……」她越說越沒底氣,最後索性把臉往他胸口一埋,誰也不看。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道:「哥哥,我方才是不是很丟人。」
「不丟人。」他輕聲道,掌心在她後腦上極輕地一按,像安撫,又像習慣使然,「就是嚇我一跳。」
皎皎從他懷裡悄悄抬起一點眼睛,他仍半低著眼看她,雪光從他身後映過來,落進他瞳仁里,像把她的影子也籠了進去。
她心口又亂又滿,卻忽然什麼都不想管了,只輕輕抓住他衣襟,小聲說:「那你牽著我,我不跑了。」
蕭衍之「嗯」了一聲,鬆了手,重新牽起她。
兩個人並肩站在梅林盡頭,誰也沒再提那點小小的、藏在心底的慌亂。
只有風從花枝間穿過,把他們的呼吸和腳步聲,都染成了這個冬日裡最輕最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