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過一會兒,她的目光又黏回他臉上,好像他睡著時,有什麼看不見的線,一圈一圈地把她往他那邊扯。
皎皎伸出指尖,碰了碰蕭衍之低垂的睫毛,剛剛觸到,又像被灼了一下似的縮回來,然後捂著自己的指尖,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蕭衍之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醒,只把臉微微往她這邊偏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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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又大著膽子湊近了些,她咬著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心裡沒由來的慌軟。
「哥哥……」她幾乎是用氣音喊他。
聲音還沒落下,蕭衍之的手忽然抬起來,將她整個人往下一帶。
皎皎短促地「呀」了一聲,重心一失,整個人趴進了他懷裡。
他的手臂順勢橫過她的後背,把人往胸口摁了摁,啞著嗓子含混道:「別鬧,再睡一會兒。」
皎皎趴在他胸口,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臉貼著他的衣襟,鼻尖抵在他鎖骨下方,滿鼻子都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杜若氣息。
耳邊是一聲一聲的心跳,強而有力,密密地撞著她的耳膜。皎皎分不清那究竟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因為此刻,她胸腔里也像被人鑿開了一道口子,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像怕驚碎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懷抱。
他的手臂還橫在她背上,不松不緊地圈著,她卻覺得那一小片被壓著的地方,燙得像要燒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和哥哥擁抱過那麼多次。
他抱著她走過無數個門檻,她趴在他肩頭數過無數次宮燈,中毒那會兒,她疼得厲害,整夜整夜地縮在他懷裡,他攬著她,拍著她的背哄她睡。
那些時候,她只覺得安心,覺得哥哥的懷抱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可今天她的心像被什麼輕輕一撥,就再也穩不住了。她甚至不敢抬頭,怕一抬頭,就會撞上他溫潤的眼睛。
她也不明白,明明是從前做過一百遍的事,為什麼偏偏此刻,心跳得這樣厲害。像有隻小鹿在她肋骨間亂撞,撞得她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咬著下唇,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可越是想靜,那心跳就越發清晰,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都跟著發麻。
蕭衍之扣在她背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呼吸不似方才那般平緩,倒像是……也亂了。
這個認知讓皎皎更慌了,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料反燒回來,快要把她烤熟了。
她想掙一下,又捨不得,想開口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個像樣的音。
頭頂的人似乎感受到她的糾結,低低地笑出聲,那笑聲從胸腔里傳出來,像一粒小石子投進她本就亂成一片的心湖,盪得她耳根發麻。
皎皎有點惱羞成怒,又捨不得離開這個懷抱,最後只能蚊子哼哼似地又喚了一句:「哥哥……」
皎皎聽見蕭衍之低低地「嗯」了一聲,那聲音是從胸腔里傳來的,震得她渾身一顫。
「你心跳好快。」她悶在他懷裡,聲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
頭底又傳來他輕笑著說:「你的也不慢。」
皎皎的耳根騰地燒起來。她終於從他懷裡抬起臉,半是羞惱半是迷茫地望著他。
晨光從他身後漫過來,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柔和的輪廓,連睫毛上都像鍍了一層極淡的金邊。
他半垂著眼看她,唇角還噙著那點沒來得及收起的笑,眼底卻深得她心口發燙。
她看著他的眼睛,心口那股說不清的慌亂又翻湧上來。
她張了張嘴,像要問他一句什麼,可到最後,只把臉重新埋回他懷裡,悶聲悶氣地擠出一句:「……不許笑我。」
蕭衍之立馬收住笑聲,只是攬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像在安撫她。
窗外的雪還在下,簌簌地撲在窗紙上。整個暖閣靜得只剩下他們交疊的心跳,分不清是誰的亂了,又是誰的,先不肯停。
過了好一會兒,皎皎用氣音說:「哥哥,我好像……生病了。心口跳得厲害,是不是又要喝藥了?」
蕭衍之沒有立刻回答,指尖插進她散開的發間,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
他低聲道:「心跳快,不一定要喝藥。」
「那要怎麼辦?」她仍把臉埋著,聲音悶悶的。
「安靜待著。」他說,「等它自己慢下來。」
皎皎便真的不動了,她趴在他胸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輕,變慢。
可越是刻意,那顆心就越不聽話,跳得又重又亂,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透過好幾層衣料,一下一下傳到了他掌心裡。
「慢不下來。」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和茫然,像在怪自己的身體不爭氣。
蕭衍之沉默了一息,忽然翻身,將她輕輕放回枕上,自己側過身來面對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又近了,她仰面躺著,他半支起身子,垂眼看她。
晨光從他們之間那點縫隙里漏過去,把他眸子裡那層濃得化不開的墨色照得發亮。
「現在呢?」他輕聲問。
皎皎望著他,更慌了。
他的臉就在她上方,連他睫毛投下的那片小小陰影都看得分明。
她飛快地閉上眼,又把臉轉向里側,瓮聲瓮氣地說:「還、還快。」
他低低地笑起來,沒再逗她,只重新躺下來,隔著被子,極輕地拍了拍她:「那便再睡一會兒。睡著了,它自己就慢了。」
皎皎「嗯」了一聲,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個後腦勺。
可那點從他身上傳來的溫熱還留在她肩側,像沒來得及退潮的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漫。
她閉著眼,聽見身後他的呼吸也漸漸輕緩下來,像真的又睡了過去。
皎皎心想,自己可能真的是病了。這病不能告訴陳太醫,也不能告訴祖母。
她只能這樣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哥哥身邊,等著那顆心自己慢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翻了個身,偷偷看他,蕭衍之側臥著,面容沉靜,眉頭已經鬆開了,嘴角還噙著一抹笑。
她在這片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安靜里,竟然也生出了幾分困意。
外頭細雪簌簌,落得無聲無息。她的呼吸卻像被攪亂了的春水,一圈一圈,散不開。
她的那顆心,始終沒有真正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