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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越是這樣的人,越不好對付

  顧星遙聽到這裡,終於沒忍住,極輕地「嘖」了一聲。

  滿廳人都朝江令辭那邊看,只有顧星遙偏過頭去,不想再看他的笑臉。

  皎皎卻轉回頭來,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那我要帶哥哥去。」

  蕭衍之也笑著看皎皎,瞧不出半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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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令辭仍笑吟吟的,說「好,臣一定備一艘大畫舫。」

  皎皎回頭又去看江令辭,兩人又說起江南的吃食來。

  蕭衍之斂了笑,半靠在椅背上,垂下眼,把玩著那枚未剝的橘子。他臉上那點笑意還掛著,只是眼裡淡得看不出喜怒。

  他今日來,本就是想跟顧老侯爺聊聊家常。他查了許久,才把顧家那位遠嫁的姑奶奶和江南江家對上了號。

  今日一見顧老侯爺,瞧見他脖頸上那顆紅痣,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皎皎頸上那顆從小便有的紅痣,和顧老侯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顧家的姻,江家的血。

  偏偏今日還遇上了江令辭,連老天也在捉弄他。所幸他這些年遮著掩著,親自在她頸上畫花,防的就是她的家人憑著這顆痣認出她來。

  可他心裡還是不痛快。

  眼前這位江令辭,才是她真正的哥哥。

  想到這裡,他眼裡的寒意慢慢蔓延開來。她們今日不過第一次見,就聊得這樣開心。

  她問他江南的雪,問他西湖的船,同他談笑風生。她不知道,眼前這個與她談笑風生的人,與她流著同樣的血。

  而他,卻連什麼牽絆都拿不出來。

  他只有這十幾年。

  十幾年如一日的守在她身邊,抱著她走過壽康宮每一個冬天,把著她的筆教她寫第一個字,替她描每一朵頸間的花。

  這些,江令辭沒有。

  可血緣二字,他也沒有。

  他嫉妒得發瘋。

  多荒唐,他才是陪了她十幾年的人,此刻卻覺得,自己像個守著一座空城的人,而那個才出現不過半盞茶功夫的江令辭,已經站在城門下,笑著叩門了。

  他垂下眼,指尖在橘皮上不輕不重地一按,像要把那枚橘子捏出汁來。

  皎皎還在同江令辭說著什麼,聲音清脆,偶爾帶幾聲笑。

  他一句也沒聽進去。他只知道,再這樣坐下去,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當場把人帶走。

  他忽然站起身,滿廳人都朝他看過來,皎皎的話聲也停了,茫然地叫了聲「哥哥」。

  他臉上的笑又回到原來的位置,溫溫和和的,像方才那一瞬的陰沉從未存在過。

  他伸手,把剝了一半的橘子輕輕擱回碟中,朝顧老侯爺道:「侯爺,叨擾半日,天不早了。皎皎身子還沒好全,我先帶她回宮。改日再來陪侯爺下棋。」

  老侯爺看了眼窗外,果然日頭已經偏下去,便也不多留,只笑呵呵地說「好好好,公主金貴,早些回去歇著」。

  顧星遙站了起來,似乎想說什麼,又到底沒說。

  江令辭也起身相送,溫和地道:「臣改日再去給殿下請安。」

  蕭衍之朝江令辭微微頷首,說了一句「江公子留步」。

  然後他走到皎皎身邊,自然而然地替她拿起擱在椅邊的披風,抖開,彎腰,修長的手指繞過她頸前,將那兩根系帶打了個不松不緊的結。

  他故意把系帶拉得慢了些,像在專心致志地做一件要緊事,連窗外的雪聲都像被他的動作拖得綿長。

  他要讓江令辭看清楚。

  江令辭站在那,臉上的笑意仍在,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蕭衍之那雙手上。那兩根系帶在指間翻繞,不像在打結,倒像在無聲地畫一道只有他們兩人知曉的界。

  皎皎仰著頭,乖乖由他系好,沖蕭衍之笑了笑,說「哥哥,我好了」。

  他這才「嗯」了一聲,伸手牽起她,往外走去。

  路過江令辭身邊時,他略停了一瞬,側過臉來,笑得溫煦:「江公子,告辭。」

  那笑容沒有半點壓迫,甚至稱得上溫和有禮。可江令辭卻覺得,這一瞬,蕭衍之是在告訴他——她是我的。

  從一顆糖,到一件披風,到她整個人。

  他不必說,更不必爭,只要他願意,她便會毫不猶豫跟他走。

  江令辭臉上那點笑意仍掛著,直到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沒入門外的雪光里,才慢慢淡了下去。

  他站在門邊,望著院中那串漸漸被新雪覆蓋的腳印,許久沒有動。

  顧星遙從旁過來,把披風往肩上甩了甩,也不看他,只低低道:「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吃橘子。」

  江令辭「嘖」了一聲,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倒是一點不著急。」

  顧星遙沒接話,只伸手從碟子裡拿了個橘子,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

  橘子在他掌心轉了半圈,冰涼冰涼的。

  他盯著那顆橘子,像在數它有多少瓣,最終只道:「我著什麼急,我本來就不在局裡。」

  他說完便走去後院,靴底帶著未化的雪,在青磚地上踩出淡淡的濕痕。

  江令辭望著他的背影,將那句話在唇齒間慢慢碾了碾——「不在局裡」。

  這位小表弟,還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啊。

  江令辭回到正廳里,坐回原處,端起已經半涼的茶,輕輕轉著杯沿,沒有說話。

  「如何?」顧老侯爺也不看他,只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

  「龍章鳳姿,名不虛傳。」江令辭低頭抿了口茶,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少跟老夫來這套虛的。」顧老侯爺哼笑一聲,這才抬起眼來,目光落在他臉上,「看出什麼來了?」

  「滴水不漏。」江令辭擱下茶盞,輕聲道,「越是這樣的人,越不好對付。」

  「你心裡有數就好。」老侯爺緩緩道,「但如今京里風聲緊。章氏餘黨的事還沒了,剛處置了一批人。太后娘娘的眼線遍布六宮,你可別在這節骨眼上惹眼。春闈在即,先安安分分讀書。」

  江令辭斂了笑,站起身來,端端正正朝老侯爺行了個晚輩禮:「孫兒明白。改日上裴府拜訪過舅舅後,我自會閉門讀書,非必要不出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