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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你不怕?

  演武場漸漸成了某種固定的節奏。

  卯時,顧星遙到。他從不遲到,沈望說過一次「遲到了罰跑十圈」,他就再也沒遲過。

  皎皎下午到,她本來想更早一些的,可她早上要先在勤政殿看摺子,練字。這是父皇定的規矩,雷打不動。

  皇帝的原話是「文也要學,武也要學,文武兼備才是國之棟樑」。皎皎覺得自己離「國之棟樑」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父皇既然說了,她只能照做。

  所以她每天都是下午才到,到的時候顧星遙已經練了一個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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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也開始練刀,練的是沈家刀法的基本套路,沈望說刀法比槍法更適合她,女孩子力氣小,刀短,好掌控。

  皎皎拿著一把特製的輕便短刀,從最基礎的劈、砍、刺開始練,一招一式,反覆練習,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練到手掌磨出水泡,水泡破了又結成繭。

  她看著掌心裡那些新生的繭,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她還在嫌棄青禾給她擦的手油太香了。

  那時候她的手白嫩嫩的,連筆繭都只有薄薄一層。現在可好,手心粗糙得像砂紙。

  青禾每天晚上給她塗藥膏的時候都要嘆氣:「公主,您這手……太后要是看見了,該心疼壞了。」

  皎皎就把手縮回去,說「那就別讓祖母看見」。

  青禾嘆氣嘆得更響了。

  秋意漸濃的時候,沈望開始教皎皎一些實用的防身招數。

  「遇到歹人,第一反應不是打,是跑。」沈望站在她面前,語氣認真,「能跑就跑,跑不了再打。打也不是跟人家硬拼,是打了就跑,邊打邊跑,拖延時間等援兵。」

  皎皎點頭。她想起那天在後山,白芷從天而降的樣子,忽然問了一句:「小舅舅,白姐姐的武功是你教的嗎?」

  沈望微微頓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算是。」

  「算是?」

  「她是我師妹。」沈望說「師父同門,她入門比我晚幾年。」

  皎皎瞪大了眼睛。白芷是沈望的師妹!怪不得那麼厲害,一個人打三個流寇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她也使刀?」

  「她使劍。」沈望把話題拉回來,竹條在她手腕上輕輕敲了一下,「別走神,繼續練。」

  皎皎趕緊收回思緒,重新握緊手裡的刀。

  沈望不是每天都來,他身兼數職,忙得腳不沾地。

  有時候他剛到演武場,還沒來得及拿起竹條,就有太監匆匆跑來,說某位大人有急事相商,他便只能交代幾句,匆匆離去。

  他不來的時候,白芷便接了他的位置。

  白芷還是那副老樣子,話不多,表情不多,她手裡也拿著一根細竹條,跟沈望手裡那根一模一樣,皎皎懷疑他們是不是批發的。

  「公主,熱身。繞場跑十圈。」

  白芷的聲音不高,聽不出起伏,可字字清晰利落。

  皎皎乖乖去跑了,跑完十圈回來,白芷已經站在場中央等著了,竹條在手裡轉了個花,姿勢跟沈望如出一轍。

  果然是同門。

  基本功、刀法、防身術,白芷教得一樣嚴格。她不像沈望那樣會解釋「為什麼要這樣練」,她只是示範一遍,然後讓皎皎跟著做,做不對就重來,重來還不對就繼續做,做到對為止。

  皎皎有時候做得不好,偷偷抬眼看了白芷一眼,白芷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皎皎打了個哆嗦,繼續練。

  顧星遙倒是很喜歡白芷來。因為白芷來的時候,沈望不在,白芷主要教皎皎,他就能自己多練一會兒槍。

  有一次皎皎練到一半偷看他,發現他正練得滿頭大汗,嘴角卻掛著一絲笑,可見他是真的喜歡練武。皎皎哼了一聲,繼續練她的刀。

  沈望不在的時候,白芷就兩邊跑,先教皎皎幾招,再去看顧星遙幾眼,偶爾用竹條在他胳膊上敲一下:「肩沉下去。」

  顧星遙乖乖照做,比在沈望面前還老實。皎皎有一次忍不住問他:「你怎麼這麼怕白姐姐?」

  顧星遙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你不怕?」

  皎皎想了想白芷站在場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光是看著你就讓你腿軟的樣子,誠實地點了點頭:「怕。」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蕭衍安每隔兩日來一次。他來的時候,演武場的畫風就變了。

  倒不是他不認真——他其實挺認真的,雖然嘴上叫苦,但該做的動作都做,該跑的圈都跑,扎馬步的時候腿抖得像篩糠也不吭聲。

  只是他一出現,原本安安靜靜的演武場就忽然有了聲音,不是喊累就是喊苦,不然就是跟皎皎拌嘴。

  「皎皎,你那個刀法不對,沈大人說了手腕要用力,你手腕是軟的。」

  「你管好你自己的槍法吧,扎了十槍三槍脫靶。」

  「那是因為今天的槍有問題!」

  「槍有什麼問題?」

  「太長了。」

  皎皎看了一眼那桿槍,又看了一眼蕭衍安的身高,笑了。

  蕭衍安被她笑得惱羞成怒:「你笑什麼!」

  「沒什麼。」皎皎把嘴角壓下去,但眼睛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白芷走過來,用竹條在蕭衍安肩上敲了一下:「殿下,專心。」動作和沈望一模一樣,連敲的位置都一樣。

  蕭衍安閉嘴了,閉上嘴咬著牙繼續扎馬步,眼神幽怨得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

  顧星瀾每隔幾天會來一次。他來的時候總是站在場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顧星遙練槍。從頭看到尾,一個字都不說。

  顧星遙練完了,走到場邊喝水,看了他哥一眼,也不說話。

  兄弟倆就那麼對視一瞬,然後顧星瀾點一下頭,轉身走了。

  顧星瀾不會說「練得不錯」這種話,但他每次來,就是他的態度。

  他來看他弟弟練槍,看他弟弟做自己想做的事,看他弟弟眼睛裡有了光。

  這大概就是顧星瀾表達「我支持你」的方式。

  日子一天天過去,演武場的沙坑被踩實了又翻鬆,翻鬆了又踩實。

  木樁上的刀痕槍痕越來越多,靶子換了一批又一批。

  皎皎有時候練完刀,坐在場邊看著顧星遙練槍,看著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心裡會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雖然累,雖然苦,雖然每天胳膊疼得抬不起來、腿疼得走不動路,但這樣的日子真好。

  她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