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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以後,換她來保護哥哥

  這天傍晚,皎皎練完刀,正坐在場邊揉自己酸痛的胳膊,青禾從外面匆匆跑來,手裡捧著一份燙金帖子。

  「公主,陛下口諭,秋狩的日程定下來了。」

  皎皎接過帖子,翻開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心情又低落了起來。

  秋狩。

  去年這個時候,蕭衍之一個人引開了狼群,她只能看著他肩上鮮血直流,看著他高燒不退,整夜整夜地昏睡著,臉色白得像紙。她守在他床邊,不敢睡,怕一閉眼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那道肩膀上的疤痕,至今還在。她用胭脂畫過很多次花,想把那些猙獰的痕跡藏起來。

  可她心裡知道,藏不住的。傷疤藏不住,愧疚也藏不住。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哥哥不會受那麼重的傷,哥哥不會一個人面對那群狼。

  那些話她從來沒說出口,但每次看見獵場的方向,那些情緒就會翻湧上來,堵在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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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不一樣了。

  今年她好好學了箭。今年她練了刀。

  今年,她不要再當那個被保護的人了。

  她要能保護自己。至少,不要成為哥哥的累贅。

  「公主?」青禾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拉回來,「您怎麼了?眼睛怎麼紅了?」

  皎皎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搖了搖頭:「沒事。風迷了眼。」

  演武場今天沒什麼風。青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上紋絲不動的雲,識趣地沒有追問。

  皎皎把帖子合上,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

  「青禾。」

  「奴婢在。」

  「今年秋狩,我要打一隻狼。」

  青禾愣住了:「公、公主?狼?您不是說想打狐狸給太后做圍脖嗎?」

  皎皎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的繭,沉默了片刻。

  「狐狸也要打。」她說,「狼也要打。」

  她站起來,拿起靠在牆邊的弓,搭上一支箭,拉滿,瞄準遠處的靶心。箭離弦,「嗖」的一聲,破風而去,穩穩地扎進了靶心正中央。

  紅心中紅心。

  她沒有回頭去看那支箭,因為她知道它會在哪裡。

  「青禾,顧星遙呢?」皎皎四下張望。

  「顧公子剛走,說去兵器庫還槍——」

  皎皎不等她說完,抬腳就往外跑。跑到門口的時候,差點跟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她抬頭一看,顧星遙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水囊,正要進來,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你跑什麼?」顧星遙皺眉。

  「秋狩要來了!」皎皎舉著帖子在他面前晃,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你看!秋狩!」

  顧星遙低頭看了一眼那帖子,又抬頭看了一眼她興奮得發紅的臉,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他說,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調子。

  「這次我要打一隻狼!」皎皎握拳,信誓旦旦,「還要打一隻狐狸!給我祖母做圍脖!還要給父皇打頭鹿!我答應他好久了。」

  顧星遙看了她一眼。

  「那你得多練練。」他說,「狐狸跑得比兔子快。」

  「我知道。」皎皎握了握拳,「所以我今天要多練半個時辰。」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顧星遙:「你陪我練?」

  顧星遙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把水囊往地上一放,拿起靠在牆邊的弓。

  「來吧。」他說,「再練半個時辰。弓馬要不要練?狐狸不是站在那兒讓你射的,你得騎著馬追。」

  「要!」皎皎跑回來,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在批摺子。

  秋狩前的最後幾天,演武場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所有人練得都比平時更狠,好像秋狩不是去打獵,是去打仗。

  顧星遙每天多練一個時辰。卯時到,傍晚才走,有時候練到太晚了,宮門要下鑰了沈望趕人了才走。

  他的槍法進步神速,沈望說他有天賦,缺的只是時間。

  皎皎不太理解「天賦」是什麼,但她看著顧星遙練槍的樣子,覺得那大概就是天賦,旁人練槍或有倦怠,他卻始終興致盎然,仿佛永遠練不夠,那杆長槍與他相融相依,仿佛生來便該握在他手中。

  蕭衍安也練得很認真。他扎馬步的時候腿不抖了,練槍的時候雖然還是會脫手,但比剛來的時候好了很多。

  皎皎有一次聽見他跟沈望說「沈大人,秋狩的時候能不能借你的槍用用」,沈望看了他一眼,說「我的槍太重了,你用不了」,蕭衍安的表情很是不服氣。

  皎皎自己更不用說。她每天多練半個時辰的弓箭,又加了半個時辰的騎射,騎著馬跑,跑動中瞄準靶子,放箭。

  因為她記得,去年蕭衍之受傷之後,太醫說他的肩胛骨差點被狼牙穿透,離心臟只差一寸。

  她聽見那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泡進了冰水裡,從頭頂涼到腳底。

  她再也不要聽到這種話了,再也不要。

  出發前一天晚上,皎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青禾在外間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她睜著眼睛盯著帳子頂上的繡花發呆。帳子是鵝黃色的,繡著秋菊和楓葉,是入秋時剛換的。

  她在想秋狩的事。

  想藏在心底最深處、從不肯說出口的那句話,以後,換她來保護哥哥。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彎彎的,怎麼都壓不下去。

  又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又睜開,盯著黑暗中的某處發呆。

  她坐起來,抱著膝蓋,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思緒亂紛紛飄散開。皎皎忽而想起白日演武場,顧星遙臨走時那句叮囑,他說:「秋狩別亂跑,跟緊你哥哥。」還有他那道沉斂難言的目光,心頭微微發怔。

  轉瞬間又念起秋狩的種種事宜,一會兒想著獵場風光,一會兒盤算著明日起身的時辰,念頭此起彼伏。

  算了,不想了。明天還要早起。

  她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是連錦山脈的獵場,旌旗獵獵,號角聲在山谷里迴蕩。

  她騎著自己的小馬,背上挎著弓,腰裡別著刀,風從耳邊呼呼地吹,吹得她整個人都輕了。

  她想在夢裡看見那道讓她安心的背影,然後告訴他,這一次,她可以和他並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