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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好呀,我等著

  這天傍晚,皎皎從演武場出來,渾身是汗,衣裳髒兮兮的,頭髮也散了,臉上還蹭了一道灰。

  她拖著灌了鉛似的兩條腿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撞上了蕭衍安。

  蕭衍安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手裡搖著把摺扇,悠哉悠哉地從迴廊那頭走過來,活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蕭衍安看見皎皎這副狼狽樣子,腳步一頓,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蕭衍安笑得彎了腰,摺扇差點掉在地上,「皎皎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是去練武還是去泥地里打滾了?」

  皎皎白了他一眼,沒力氣跟他吵,繼續拖著腿往前走。

  蕭衍安不依不饒地跟上來,繞著她轉了兩圈,像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嘖嘖稱奇了好幾聲:「你看看你,頭髮散了,臉上有灰,衣裳皺巴巴的,你這哪是公主啊,你比御花園裡那個花匠還像花匠。」

  皎皎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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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衍安哥哥。」她的聲音很平靜。

  蕭衍安被她這個語氣弄得一愣,她輕易不叫他衍安哥哥,一叫那就是憋著壞呢:「干、幹嘛?」

  「你在嘲笑我?」

  「我哪有嘲笑你,我就是……客觀描述……」蕭衍安往後退了半步。

  皎皎看著他,忽然彎起嘴角笑了。那笑容甜甜的,看著人畜無害,可蕭衍安認識她這麼多年,太知道這個笑容意味著什麼了。

  「皎皎,你……你別亂來啊!」

  皎皎沒理他,轉身就往勤政殿的方向走,步子比方才快了許多,完全不像是剛才那個「拖著灌了鉛似的兩條腿」的人。

  「哎!!!皎皎!你去哪!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皎皎!!!」蕭衍安在後面追,追了兩步又停下來,臉上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絕望。

  他太了解皎皎了。她這是要去告狀。

  第二天清晨,蕭衍安還在被窩裡做夢,被貼身太監從床上拽了起來。

  「殿下,陛下口諭,讓您今日去演武場。」

  蕭衍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演武場?去演武場做什麼?」

  太監低著頭,聲音小心翼翼:「陛下說……讓您去『活動活動筋骨』。」

  蕭衍安愣了三秒鐘,然後猛地坐起來,眼睛裡迸發出一種近乎崩潰的光。

  「蕭念念!」

  演武場上,顧星遙已經練了兩個時辰了,渾身是汗,站在場邊喝水。皎皎也到了,扎著馬步,腿還在抖,但臉上的表情比前幾天從容了不少。

  沈望站在場中央,手裡拿著那根細竹條,等著。

  不遠處,蕭衍安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他換了一身舊衣裳,看著像是臨時找出來的,不太合身,袖口長了一截,被他卷了兩道。

  蕭衍安臉上的表情介於「生無可戀」和「咬牙切齒」之間,看皎皎的目光帶著一種「你等著」的意味。

  皎皎沖他笑了笑,笑容甜甜的,人畜無害。

  「衍安哥哥,你來啦?」

  蕭衍安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想掐她臉的衝動,轉頭看向沈望。他當然認識沈望,內閣侍讀學士,二等侍衛,代掌吏部事務,父皇面前的紅人,也是他二哥的小舅舅,他惹不起的那種。

  「沈大人。」蕭衍安抱了抱拳,態度還算端正。

  沈望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的臉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然後說了一句讓蕭衍安終生難忘的話。

  「殿下,先扎半個時辰馬步吧。」

  蕭衍安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半、半個時辰?」

  沈望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蕭衍安想說什麼,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然後默默地走到場邊,紮下了馬步。

  皎皎蹲在旁邊扎馬步,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小聲說:「衍安哥哥,腿再開一點!腰挺直!肩沉下去!你看你,第一次扎吧?」

  蕭衍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蕭念念你給我記著。」

  「記著呢。」皎皎笑眯眯的,聲音甜甜的,「我記性可好了。」

  沈望走過來,用竹條在蕭衍安腰上敲了一下:「別說話,氣沉丹田。」

  蕭衍安閉嘴了。他閉上嘴,咬著牙,扎著馬步,看著面前空曠的演武場,看著遠處兵器架上那些冷冰冰的刀槍劍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要來受這份罪?

  顧星遙站在場邊喝水,看著蕭衍安那張扭曲的臉,嘴角彎了一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三個人在演武場又練了一陣,沈望才讓休息。蕭衍安一屁股癱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沈大人。」他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殿下請講。」

  「我能不能不來?」

  沈望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語氣平平地說了一句:「陛下說,殿下可以不用天天來。但每隔兩日,要來一次。」

  蕭衍安閉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隔兩日」的意思是,他永遠逃不掉。因為是「隔兩日」,不是「來三天」然後「結束」。是循環,是永無止境的循環。

  他忽然有點羨慕顧星遙,顧星遙是每天都來,可顧星遙喜歡練武啊!他來是受罪!

  蕭衍安躺在地上,望著天上飄過的雲,忽然覺得自己的命好苦。

  皎皎從旁邊探過頭來,笑眯眯地看著他:「衍安哥哥,明天你來不來?」

  蕭衍安看了她一眼,又閉上眼睛。

  「蕭念念。」

  「嗯?」

  「你等著。」

  「好呀,我等著。」皎皎說完,蹦蹦跳跳地跑了,跑了沒兩步,腿一軟差點摔了,馬步扎太久了,腿還是軟的。

  她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蕭衍安一聲長長的、幽怨的嘆息。

  顧星遙靠在兵器架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把水囊蓋好,轉身回去繼續練槍了。沈望站在場邊,竹條在手裡轉了個花,看著演武場上這三個人——一個公主,一個皇子,一個將門之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重新板起臉,朝蕭衍安喊了一聲:「殿下,休息夠了,起來扎馬步。」

  蕭衍安發出一聲悲壯的呻吟,從地上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