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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她去了就是划水的

  皎皎的日子忙了起來。

  每天天不亮青禾就來催她起床,她閉著眼睛讓青禾給她洗臉梳頭,嘴裡嘟囔著「再睡一刻鐘」,青禾就回她一句「公主,您再不起來,陛下該下朝了」。

  於是她就起來了,洗漱穿戴,匆匆用兩口早膳,然後趕往勤政殿。

  父皇說,她長大了,該學著看摺子了。

  皎皎一開始還挺興奮的。摺子,那是父皇和哥哥們每天批的東西,上面寫著國家大事,寫著千千萬萬人的命運。

  她覺得捧著摺子的自己像一個真正的大人,不再是那個蹲在池塘邊餵魚的小丫頭。

  可這種興奮感在第一摞摺子搬上來的時候就消了一大半。

  「這些都要看?」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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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坐在御案後面,頭也沒抬:「先看,看不懂的問朕。」

  皎皎翻開第一本摺子,看了兩行就覺得自己不認識字了。那些文縐縐的句子像一條條扭來扭去的蛇,明明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

  她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父皇,父皇正提筆批摺子,神情專注,紅筆在摺子上勾勾畫畫,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她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啃。

  啃了一個時辰,才看完三本,還看得半懂不懂。

  皇帝讓她把看過的摺子拿過去,一本一本地問她:「這本說的什麼事?」「你覺得該不該准?」「為什麼?」

  皎皎磕磕巴巴地回答,有的說得對,有的說錯了,有的說了一半被皇帝追問兩句就卡住了。

  皇帝也不罵她,只是把摺子放下,點出她沒看出來的關鍵,然後讓她拿回去再看一遍。

  「這個人在告狀。」她指著手裡一本摺子,篤定地說。

  皇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告誰的狀?」

  「告他的上司,說他剋扣軍餉。」皎皎把摺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皺了皺眉,「可是他沒有證據,通篇都是臣聞或據傳,全是聽說的。」

  皇帝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但皎皎知道,自己說得應該還不錯,因為那天皇帝讓她少練了一張字帖。

  看完摺子還要練字。從前在行宮,皇帝沒空管她,縱著她到處玩,她還偷過幾天懶。

  現在可好,皇帝每天中午用完膳都檢查她當日的功課,字寫得不好,摺子看得不透,皇帝都記著,第二天早上讓她重新寫,重新看。

  皎皎覺得自己像一匹被上了籠頭的小馬駒,從前還能撒歡跑,現在只能乖乖地在規定的路上一圈一圈地走。

  「父皇,你是不是對我太嚴格了?」有一天她忍不住問。

  皇帝看了一眼她寫的字,沒說話,把旁邊另一份摺子推過來:「這個也看看。」

  皎皎:「……」

  她覺得自己可能不是親生的。

  練完字、看完摺子,已經是午後了。她匆匆扒幾口飯,換了衣裳就往演武場跑。

  演武場在宮城的西邊,從勤政殿走過去要小半個時辰,青禾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公主!您慢點兒!奴婢跟不上!」

  「你不用跟!」皎皎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已經遠了。

  顧星遙每天卯時就到了,等她下午來的時候,已經練了好幾個時辰,渾身是汗,衣裳濕了一大片。

  皎皎第一次看見他這樣子的時候,嚇了一跳:「你怎麼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顧星遙擦了把汗,看了她一眼,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調子:「等你練一個時辰就知道了。」

  皎皎不信。她覺得練武嘛,不就是比劃比劃,活動活動筋骨,跟她以前在校場射箭差不多。她去了就是划水的,反正沈望是哥哥的小舅舅,總不會太難為她。

  事實證明她大錯特錯了。

  「公主,扎馬步。」沈望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皎皎乖乖扎了。一開始覺得還行,不就是蹲著嘛,她以前在太后跟前請安也跪過好久,膝蓋都不帶疼的。可蹲了一會兒,大腿開始發酸,膝蓋開始發抖,腰也開始塌了。

  沈望手裡拿著根細竹條,走到她身後,在她腰上輕輕敲了一下:「腰挺直。」

  皎皎咬牙撐直脊背。不多時,沈望屈指敲了敲她肩頭:「沉肩。」

  她眼圈泛紅,嗓音發顫近乎央求:「小舅舅,歇一下行不行?」

  「不能。」沈望語調平淡,口吻不容置喙,「歹人行刺之際,從不會因你累了就手下留情。」

  皎皎到了嘴邊的反駁驟然咽下,她想起那天在後山溪谷,那三個蒙面人從灌木叢里竄出來的時候,她嚇得腿都在抖,連跑都跑不動,更別說打了。

  如果不是顧星遙擋在她前面,如果不是白姐姐及時趕到……她不敢往下想。

  那天,白姐姐從天而降,一個人對付三個流寇,把皎皎和顧星遙從刀口下救了出來。那天如果不是白芷,她可能真的就被綁走了。

  她死死咬緊牙關,腿腳抖得厲害,卻硬是憋著一聲不吭。

  沈望抬眼望她,嘴角輕輕一抿,什麼話都沒講。

  扎完馬步是基本功。踢腿、出拳、翻腰、滾翻,一樣一樣地練。

  沈望要求很嚴,每一個動作都要做到位,做不到就重來,重來還做不好就加練。

  皎皎從演武場上下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胳膊抬不起來,腿走不動路,連笑一下都覺得肋骨在抗議。

  顧星遙在旁邊看著她這副慘狀,非但不同情,還在那兒笑。

  「笑什麼笑!」皎皎瞪他。

  「沒什麼。」顧星遙把嘴角壓下去,但眼睛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就是想起你之前說『我去划水』那句話。」

  皎皎氣得想拿箭射他,可她連弓都拉不動了。

  練了幾天之後,皎皎實在忍不住了,趁著沈望休息的時候蹭到他旁邊,小聲問:「小舅舅,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嚴格啊?我就是個公主,又不上戰場。」

  沈望正在喝水,聞言把水囊放下,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行宮那幾個人是什麼人嗎?」沈望問。

  皎皎搖了搖頭。她一直想問,但哥哥不說,顧星瀾不說,父皇也沒提過,她就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

  「就是一夥流寇。」沈望的聲音不大「聽說皇家行宮在那邊,想著能不能抓幾個有錢的公子小姐回去勒索。」

  皎皎愣住了。流寇。幾個流寇,想綁票勒索。

  「你運氣好,白芷及時來了。」沈望說,「她身手好,一個人對付三個不成問題。但你不可能每次運氣都好,白芷也不可能每次都在你身邊。」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囊,語氣輕了些。

  「至少,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能撐到白芷趕過來。」

  皎皎沉默了,後山溪谷的畫面歷歷在目,顧星遙毅然擋在她身前,溫熱的鮮血順著小臂緩緩滴落的模樣,深深刻在她心底。她再也不願看見那般絕境,再也不願看著身邊人為她涉險、為她流血。

  自此刻起,哪怕皎皎練武練的筋骨酸痛,身心俱疲,她也再不曾喊過一句苦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