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7章 說要給您畫花

  暑氣越來越盛,日子像被架在火上烤,連風都是燙的。

  院子裡的花開得沒心沒肺,可連知了都被曬啞了嗓子,叫得有氣無力的。

  皎皎已經好幾日沒去校場了。

  倒不是她偷懶,是祖母發了話。

  太后老人家坐在涼殿裡,搖著團扇,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皺著眉說:「這幾日日頭毒,你一個姑娘家,別再出去跑了。曬黑了不好看。」

  皎皎張了張嘴想說「黑就黑唄」,但看著祖母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乖乖把話咽了回去,應了一聲「是」。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於是她就像一隻被養在籠子裡的貓,日日窩在自己殿裡,吃冰鎮瓜果,喝酸梅湯,偶爾跟青禾下下棋,或者趴在窗台上看院子裡新搬來的紫薇花發呆。日子過得舒服是舒服,就是悶得慌。

  顧星遙倒是讓人捎了話來,說傷好得差不多了,讓她不用擔心,又說「反正你射箭也沒天賦,歇幾天不耽誤」。

  皎皎看完那張字條,氣得捏成一團扔在地上,又撿起來展平,再捏成一團。

  青禾在旁邊看著她折騰,不敢說話。

  這日午後,皎皎正歪在涼榻上打盹,青禾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她耳邊小聲說:「公主,二殿下那邊傳話來,讓您過去一趟,說要給您畫花。」

  皎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是愣了愣,然後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哥哥最近忙得很,整日跟顧星瀾關在屋裡議事的工夫都不夠,她都好些天沒怎麼見到他了。

  這會兒忽然叫她過去,她心裡先是一喜,隨即又有點擔心——該不會是她幾日沒練箭的事傳到哥哥耳朵里了吧?

  她換了件鵝黃色的衫子,又對著鏡子照了照,無意間瞥見自己的脖子——那朵海棠早就淡了大半。特製的胭脂雖然持久,到底經不住日曬汗浸,這些日子天氣熱,她每日都要洗澡,如今只剩一層淺淺的粉痕和中間一點紅痣。再過幾日,怕是連這層粉痕也要沒了。

  她摸了摸那朵快要消失的花,心裡頭有點捨不得,又有點期待——哥哥今天會給她畫什麼新的呢?

  帶著青禾出了門。外頭熱得像蒸籠,從她的殿到蕭衍之的住處,短短一段路,走下來額角就沁了汗。青禾舉著傘跟在後面,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腳步匆匆。

  到了偏殿門口,守門的侍衛正要通報,皎皎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她本想悄悄從門縫裡看一眼,確認哥哥不忙了再進去,可剛湊近門縫,就聽見裡頭有人在說話。

  出了門,外頭熱得像蒸籠,從她的殿到蕭衍之的住處,短短一段路,走下來額角就沁了汗。青禾舉著傘跟在後面,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腳步匆匆。

  到了蕭衍之的殿門口,守門的侍衛見是她,正要通報,皎皎擺了擺手,自己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門虛掩著,裡頭傳出說話的聲音,她探頭往裡瞧了一眼——

  是蕭衍之和顧星瀾。

  兩個人的聲音都不高,但殿裡安靜的,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戶部那邊壓著不放,說是帳目還要再核。」這是顧星瀾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凝重。

  「再核?」蕭衍之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核了三次了,核出什麼來了?」

  「每次核完都說『無異議』,可就是不放行。」顧星瀾頓了頓,「殿下,末將以為,這不是帳目的問題。」

  殿裡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蕭衍之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到皎皎幾乎聽不清,「他是在拖。」

  這個「他」是誰,皎皎沒聽出來。但她隱約覺得,哥哥說的那個人,她大概是認識的。

  她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哥哥在談正事,她不該打擾。

  她往後退了兩步,打算先在廊下等一會兒,等顧星瀾走了再進去。廊下好歹有風,比外頭涼快些,就是知了聲吵得人耳朵疼。

  她正百無聊賴地數廊柱上的雕花,門忽然從裡面拉開了。

  蕭衍之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不高興,是看見她額角的汗了。

  「進來。」他說,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商量。

  皎皎指了指裡面,小聲說:「哥哥你在忙,我在外面等就行……」

  「外面熱。」蕭衍之側身讓開,「進來等。」

  皎皎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辭,乖乖走了進去。殿裡比她那兒還涼快,冰盆擱在角落裡,水中浮著新摘的桅子,清雅的香氣混著涼意,一進來就覺得整個人都舒展開了。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青禾守在門外沒跟進來。

  顧星瀾朝她抱拳行了個禮,皎皎朝他點了點頭,便安安靜靜地坐著,不吵不鬧,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

  蕭衍之回到書案後面,繼續跟顧星瀾議事,顧星瀾看了皎皎一眼,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當著公主的面接著談。

  蕭衍之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顧星瀾便不再遲疑,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了些,兩人又說了幾句。

  皎皎聽不太懂那些關於帳目、軍械、批文的詞,只覺得氣氛沉沉的,像暴風雨前的悶熱,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乖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的,不敢出聲。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高,皎皎斷斷續續地聽見一些詞「軍械」「帳目」「戶部那邊」「再查」都是她聽不太懂的事情。她也不去聽,目光在殿裡轉了一圈,落在冰盆里的桅子上,數起了花骨朵。

  一朵、兩朵、三朵……不知道數到第幾朵的時候,顧星瀾的聲音停了。

  「末將告退。」他朝蕭衍之行了個禮,又朝皎皎微微頷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殿門合上,殿裡安靜下來,只剩冰盆融化的細微聲響和窗外知了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