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靈昭皺了皺眉:「衍安,你又來。」
「就玩幾把,小賭怡情嘛。」蕭衍安說著已經擼起了袖子,看了看顧星遙,「你會玩嗎?」
顧星遙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根銀簽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會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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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一點兒就行,別到時候輸太多哭鼻子。」蕭衍安大大咧咧地把骰子推到他面前,「那來吧,我先坐莊。」
皎皎一聽就來了精神,連忙讓青禾去拿了些碎銀子出來。
蕭靈昭嘴上說「不玩」,但被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攛掇著,也無奈地拿出幾顆金瓜子放在桌上。
蕭衍安搖骰子的架勢很足,雙手捧著骰盅上下晃了好幾下,「啪」地扣在桌上,揭開——兩個四,一個三。
「不錯不錯。」他自我感覺良好,把骰子推給皎皎。
皎皎握著骰子在嘴邊吹了口氣,往桌上一扔——兩個二,一個五,比蕭衍安小了一點。
「哎呀!」她懊惱地拍了下桌子,把碎銀子推了過去。
蕭靈昭隨手一擲,兩個一,一個三,小得不能再小。
她倒是不在意,笑著搖了搖頭,把金瓜子推了出去。
輪到顧星遙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骰子,在手裡掂了掂,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挑瓜子。然後隨手往桌上一擲——三個六。
殿裡安靜了一瞬。
蕭衍安瞪大眼睛盯著那三顆骰子,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管這叫會一點兒?」
「是會一點兒啊。」顧星遙靠在椅背上,表情無辜得很。
蕭衍安不信邪,把骰子拿過來自己又搖了幾把,這一回搖出一個五、一個五、一個四,算是不錯的點數了。
他鬆了口氣,把骰子推給皎皎。
第二圈下來,蕭衍安贏了皎皎和蕭靈昭,正得意呢,顧星遙又隨手一擲——三個六。
蕭衍安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你手氣也太好了吧?」他把骰子搶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恨不得把骰子拆開來看看裡面是不是灌了鉛。
他檢查了半天,什麼都沒發現,他狐疑地看了顧星遙一眼,「你是不是練過?」
「沒練過。」顧星遙說。
這話倒是不假。他沒練過,他只是在街市上混大的。
賭攤、跑馬、射箭、投壺,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去得多了,什麼把戲沒見過。
擲骰子這種事兒,對他來說跟吃飯喝水差不多,根本不用練。
但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
蕭衍安將信將疑地又搖了幾把,每一把自己都覺得不錯,可一到顧星遙那兒,不是三個六就是兩個六一個五,偶爾失手也比所有人都大。
蕭衍安面前的碎銀子越來越少,臉上的表情從「不信邪」變成了「懷疑人生」,又從「懷疑人生」變成了「生無可戀」。
「你是不是出老千?」他把最後一塊碎銀子推出去,咬牙切齒地盯著顧星遙。
「你家的骰子,我頭一回碰,怎麼出老千?」顧星遙的聲音還是那副欠揍的調子,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蕭衍安語塞了,這骰子確實是他帶來的,從自己屋裡拿的,顧星遙碰都沒碰過。
要說做手腳,那也只能是他自己做的——可他總不能在自己帶的骰子上做手腳坑自己吧?
他癱在椅子上,仰天長嘆:「不玩了不玩了,再來連褲衩都要輸沒了。」
蕭靈昭在旁掩著嘴笑,笑得輕輕咳了兩聲。
她面前的幾顆金瓜子也輸得差不多了,但她並不在意,看蕭衍安吃癟比贏錢還有趣。
皎皎面前的碎銀子也少了大半,但她輸得心甘情願,反而覺得好玩。
她數了數顧星遙面前堆成小山的銀子和金瓜子,忍不住咋舌:「顧星遙,你也太厲害了吧?你是不是經常玩這個?」
顧星遙懶洋洋地把銀子攏了攏,沒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還行。」
蕭衍安聽見這「還行」兩個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贏了我們這麼多錢,就一句『還行』?你知不知道我攢了多久的月錢!」
「那你別玩呀。」顧星遙說。
蕭衍安氣得說不出話,指著顧星遙「你」了半天,最後轉向皎皎:「皎皎,你評評理!」
皎皎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覺得吧,是你先說要賭的。」
蕭衍安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胸口做心碎狀:「你、你們——靈昭姐,你看他們!」
蕭靈昭搖著團扇,嘴角含著笑,慢悠悠地說:「我也輸了呢,可我沒嚷嚷。」
蕭衍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發現沒有一個人同情他,最後認命地嘆了口氣,往椅子上一癱:「行,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
殿裡笑成一片。連站在門口的青禾都忍不住抿著嘴笑。
皎皎笑得趴在桌上,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星遙面前那堆銀子:「顧星遙,你贏這麼多,打算怎麼花?」
顧星遙低頭看了看那堆銀子,想了想,拿起一顆最小的碎銀子在手裡拋了拋:「請你吃糖葫蘆。」
「這麼多銀子你只請我吃糖葫蘆?」皎皎瞪大了眼。
「剩下的存著。」顧星遙把那顆碎銀子放回去,靠在椅背上,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萬一以後你的封地不夠大,我還能自掏腰包給你添點兒。」
蕭衍安和蕭靈昭都不知道「封地」是什麼梗,同時轉過頭來看皎皎。
皎皎的耳朵尖紅了一下,瞪了顧星遙一眼:「你閉嘴。」
顧星遙識趣地閉上了嘴,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蕭衍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但又問不出來,只好哼了一聲:「行,你們有秘密不告訴我,我記著了。」
「哪有什麼秘密。」皎皎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窗外的日頭還是那麼烈,紫薇花在熱風裡打著卷,可殿裡涼絲絲的,冰盆里的梔子花香混著瓜果的甜味,把整個下午浸得又軟又甜。
蕭衍安雖然嘴上說不玩了,但歇了一會兒又不甘心,重新擼起袖子:「再來一把!最後一把!我就不信了!」
「你上把也是這麼說的。」蕭靈昭搖著團扇,慢悠悠地拆台。
「這把是真的最後一把!」
顧星遙拿起骰子,看著蕭衍安那副又賭氣又不服輸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把骰子在掌心裡握了捏,然後往桌上一擲。
兩粒六,一粒五。
蕭衍安看著那個點數,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面無表情地說:「我走了。」
「哎哎哎——蕭衍安別走呀——」皎皎在後面喊。
蕭衍安頭也沒回,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聲音從門口飄進來,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從今天起,我再跟顧星遙賭錢,我就是狗!」
門在身後關上,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出一陣大笑。
皎皎笑得直不起腰,蕭靈昭用團扇擋著嘴,連眼尾都笑出了細紋。
顧星遙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著,面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定樣子,眼底卻有亮亮的。
外頭的日頭漸漸偏西,熱度終於不那麼咄咄逼人了。
紫薇花還在落,一片一片,粉粉的,薄薄的,被風捲起來,貼著窗欞飛了一圈,又輕輕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