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一聲脆響。
金屬碰撞的聲響,尖銳而短促,在山谷里迴蕩開來。
皎皎睜開眼,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道從哪兒掠過來的,速度快得像是飛。
白姐姐。
「白姐姐,你怎麼找到我們的?」皎皎一怔
白姓宮女站在那,頭也不回「公主不見了,殿下讓我來找。」
皎皎心裡「咯噔」一下:「……我哥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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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姐姐沒答,只是看著那兩個歹徒,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短刃,刃口上沾著一點血跡。
顧星遙在旁邊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就說,你會把我害死。」
白姓宮女站在皎皎和顧星遙身前,方才那歹徒砍向顧星遙的一刀,被她用短刃架住了。
那人手中的刀被震得飛了出去,虎口裂開,血流如注。
另外兩人見狀,對視一眼,齊齊撲了上來。白姐姐身形一晃,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過去,短刃在她手裡翻飛如蝶,三招之內,兩人手中的刀先後落地,一人捂著肩膀倒在地上,另一人被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公主要緊,先走。」白姐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逼退了剩下的那人,騰出一隻手來,將皎皎從地上拎了起來,「能跑嗎?」
皎皎點了點頭,腿還在抖,但她咬著牙站住了。
「走。」白姐姐推了她一把,目光掃過顧星遙,「你也走,這裡我來。」
顧星遙捂著流血的胳膊,臉色白得像紙,但步子還算穩。
他拽著皎皎的手腕,兩人跌跌撞撞地往後山的方向跑。
身後傳來打鬥的聲音,白姐姐一個人對三個,竟像是占了上風。
皎皎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兩人跑了不知多久,直到翻過後山那道矮牆,看見行宮的屋檐了,顧星遙才慢慢停下來。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血順著手臂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顧星遙……」皎皎的聲音在發抖,她蹲下來,想看他手臂上的傷口,手伸出去又不知道該碰哪裡,「你流了好多血……」
「沒事,皮外傷。」顧星遙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明顯沒有平時中氣了,白著臉,額頭上全是汗,「你……你沒受傷吧?」
「我沒有,我沒有……」皎皎搖著頭,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止都止不住,「你傻不傻啊!你擋什麼擋啊!你不要命了!」
顧星遙直起身,低頭看著她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別哭了。」顧星遙說,「再哭就更丑了。」
皎皎哭得更凶了。
她正在想,回去要面對哥哥,該怎麼解釋。
「……顧星遙。」她小聲抽泣道。「怎麼辦,我哥哥知道了,你哥哥肯定也知道了。」
「涼拌。」
「你說我現在裝暈還來得及嗎?」
顧星遙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遲了。」
皎皎和顧星遙剛翻過牆,就被巡邏的侍衛發現了。
侍衛看見顧星遙一身的血,嚇得差點沒站住,一邊派人去請太醫,一邊飛奔去正殿稟報。
蕭衍之是第一個到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的時候,皎皎正坐在偏殿的榻上,青禾蹲在旁邊給她擦臉。
她沒受什麼傷,只是鞋跑掉了一隻,腳底磨破了一層皮,青禾一邊擦一邊掉眼淚,比她還哭得厲害。
「哥哥……」皎皎看見蕭衍之,嘴一癟,眼淚又涌了上來。
蕭衍之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目光在她身上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確認她確實沒受傷之後,神色才舒緩了下來。
然後他從青禾手裡接過帕子,幫她擦了臉上的淚痕和灰塵,動作很輕,一句話也沒說。
他能說什麼呢?罵她?她已經知道錯了。罰她?她這個年紀,罰什麼都是疼的。打她?他下不去手。
他伸手把皎皎沾在頭髮上的那片枯葉摘掉。
「有沒有受傷?」
皎皎搖搖頭,鼻子忽然酸了。
「哪裡疼?」
還是搖頭。
「怕不怕?」
這一回,她沒搖頭。
她咬著唇,眼眶紅紅的,一把撲進蕭衍之懷裡,悶悶地說了一聲:「……怕。」
蕭衍之把她整個人攏在懷裡,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知道怕就好,下次就不會亂跑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些不忍的責備。
皎皎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悶悶地補了一句:「哥哥,你別罰顧星遙……是我非要他帶我出去的。」
蕭衍之沒應聲。
皎皎抽噎著,小聲說:「哥哥,顧星遙他……他受傷了,流了好多血,都是為了保護我……你不要罰他……」
「知道了。」蕭衍之說「太醫在給他看,不會有事的。」
皎皎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忽然又想起什麼:「白姐姐……白姐姐還在後山,她一個人打三個人——」
「她回來了。」蕭衍之說,「毫髮無傷。」
皎皎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先鬆口氣還是先驚訝。
蕭衍之把帕子放在一邊,起身坐到她旁邊,抬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皎皎把臉埋進他的衣襟里,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杜若味,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害怕、後怕、想哭又不敢哭的勁兒,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哥哥。」她悶悶地說。
「嗯。」
「我以後不亂跑了。」
蕭衍之沒說話,只是攬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
皎皎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顧星遙擋在她面前時那道筆直的背影。
那麼多血。
他說是皮外傷。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