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裡很安靜,藥味還沒散盡。
顧星遙靠在榻上,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白布,臉色還是白的,但已經比方才好了些。他旁邊坐著顧星瀾,面色鐵青,一言不發,顯然已經訓過一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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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遙。」皎皎站在門口,聲音小小的。
顧星遙偏過頭來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是那副欠揍的樣子:「哭完了?」
皎皎走進去,身後跟著青禾。青禾手裡捧著一隻紅木匣子,匣子上刻著雲紋,看著就貴重。
「這是上好的金創藥,我從太醫院要來的。」皎皎把匣子打開,裡頭整整齊齊擺著幾隻白瓷小瓶,還有一株老山參,根須齊全,少說也有幾十年,「太醫說這藥敷上去,傷口好得快,還不留疤。這參是補氣血的,你讓人燉了喝。」
顧星遙看了一眼那匣子裡的東西,挑了挑眉:「你這是把太醫院搬空了?」
「搬空了怎麼了?」皎皎瞪他一眼,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來,裡頭是幾顆黑漆漆的藥丸,「這是續骨丹,萬一你傷到骨頭了——」
「我沒傷到骨頭。」顧星遙打斷她。
「我知道!但是萬一呢!」皎皎把紙包塞進他手裡,態度強硬得不像是來探病的,倒像是來強買強賣的,「你留著,以後用得著。」
顧星遙低頭看著手裡那包藥丸,又看了看那隻紅木匣子,還沒來得及說話,皎皎已經轉向了旁邊的顧星瀾。
她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站好,然後朝顧星瀾欠了欠身。
顧星瀾微微一愣,連忙起身要還禮:「公主……」
「顧星瀾哥哥。」皎皎抬起頭,認認真真地說,「今天是我非要讓顧星遙帶我出去玩的,不關他的事。他本來不肯,是我死纏爛打,翻牆也是我先提的。你要罵就罵我吧,別罵他了。」
偏殿裡安靜了一瞬。
顧星瀾看著眼前這個九歲的小姑娘,站得筆直,眼眶還紅著,鼻尖也紅紅的,但說話的語氣倒是斬釘截鐵的,一點沒含糊。他沉默了片刻,抱了抱拳:「公主言重了。舍弟護衛不力,本就是他的錯處,末將訓他是應該的。」
「可他是因為保護我才受傷的!」皎皎急了,「他本來可以自己跑的,他非要擋在我前面……」
「蕭念念。」身後傳來顧星遙懶洋洋的聲音。
皎皎回過頭,看見他靠在榻上,雖然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裡全是不正經的笑。
「沒看出來啊,」顧星遙慢悠悠地說,「你還挺有擔當的?」
皎皎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最後憋出一句:「你閉嘴!我在跟你哥哥說話!」
「我哥已經訓了我半個時辰了,你再說下去,他該訓一個時辰了。」顧星遙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牽動了傷口,疼得齜了齜牙,還不忘把話說完,「你有這功夫替我求情,不如多送兩株老山參來。」
皎皎瞪了他一眼,但看他疼得齜牙咧嘴的樣子,又不忍心再罵了。
顧星瀾看著這一幕,神色微緩,朝皎皎道:「公主放心,末將心中有數。只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刺客來歷尚未查明,公主往後萬不可再私自出宮。」
皎皎乖乖點頭:「我知道了。」
顧星瀾又看了顧星遙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是「等我回去再跟你算帳」。顧星遙假裝沒看見,伸手從碟子裡拿了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顧星瀾朝皎皎行了個禮,轉身出了偏殿。
殿裡安靜下來,只剩顧星遙嚼桂花糕的聲音,還有藥味混著糕點的甜香。
皎皎在榻邊坐下,盯著他纏滿白布的手臂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小聲嘀咕了一句:「你真不疼啊?」
「疼。」顧星遙含混不清地說,「但是疼也不能在你面前嗷嗷叫吧,多丟人。」
皎皎被他這話說得又想哭又想笑,抿著嘴忍了半天,把那碟桂花糕往他那邊推了推。
顧星遙低頭看了一眼那碟糕,又看了看那隻裝滿藥材的紅木匣子,還有那包被塞得皺巴巴的續骨丹,沉默了片刻。
「蕭念念。」顧星遙叫她
「嗯?」皎皎抬起頭看著他。
「下次要出去玩,」顧星遙把嘴裡的桂花糕咽下去,語氣難得正經了一回,「帶上你那白姐姐。」
皎皎愣了一瞬,然後使勁點了點頭。
「藥記得用。」她說。
「知道了知道了,小老太太。」顧星遙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那點欠揍的笑。
暮色從窗欞里漫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那碟桂花糕上,金黃金黃的,還帶著一點餘溫。
皎皎站起身,輕手輕腳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顧星遙靠在榻上,夕陽把他蒼白的臉染上一層暖色,纏著白布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旁邊是那隻刻著雲紋的紅木匣子。
她忽然覺得,這人雖然嘴欠,但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青禾跟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公主,您把那株老山參都送出去了,回頭太后問起來怎麼辦?」
皎皎腳步一頓,眨了眨眼。
「……就說找不到了。」
青禾:「……太后能信嗎?」
皎皎沒回答,加快腳步跑了。